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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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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啊!我、我太對不住小清哥哥了!”莫無悔慌忙道歉, 急忙松開了環在對方腰間和手上的龍尾。

李清源冷冷地掃他一眼,轉頭間消去了身形。最後那道眼神仿佛在說:小七,你實在不知羞恥!

莫無悔楞在原地, 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 可他清楚,此時李清源正氣得厲害, 根本聽不進他任何解釋。更何況, 他昨晚到底幹了什麽?

洞府內依舊彌漫著濃郁的酒香。莫無悔如夢初醒, 連忙取出傳光珠。緊接著, 他看到了自己醉酒前與李清源的交談, 以及自己醉倒後他們那段對話。

對方滿心歡喜地告訴他——只為他而心動。他一聽, 興奮得難以自持,當即龍性大發, 瘋狂地纏住了對方。而接下來的事……

莫無悔瞪大眼睛,瞬間滿臉通紅, 生怕自己做出了強奸之事, 他死死盯著畫面中的親密細節,過了許久, 他才忽然長舒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還好還好,我醉得糊裏糊塗,哪還記得那事該怎麽幹, 只是腿交了而已……”話音剛落,他突然面色大變,大聲譴責自己道:“什麽叫‘而已’,這可是天大的事啊,小清哥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緊張得渾身發抖,唯恐對方會因此而對他心生厭惡,面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繼續仔細查看傳光珠中的畫面,發現自己竟足足折騰了對方兩個半時辰,直到最後對方實在難以忍受,在他耳邊喊出“老公”二字,他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這一幕,瞬間讓他又喜又驚,心中五味雜陳。

“還好安全詞發揮了作用。但是完了完了,小清哥哥肯定要討厭我了……”

莫無悔心情瞬間跌入谷底,但片刻之後,他重新仔細回看,微微皺眉,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異常。當時他身陷其中,被醋意沖昏了頭腦,腦子仿佛都變得遲鈍了,因此完全沒有留意到,在與他對飲時,對方的眼神似乎與往常不太一樣。

莫無悔突然冷靜下來,摸著下巴細細思索,“怎麽感覺小清哥哥昨日是故意灌我酒的,但是他為何要這麽做呢?”他繼續深入琢磨,竟然從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中察覺到了幾分好奇,對方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嗯?小清哥哥昨日該不會是故意玩火的吧,他難道也會有這種心思?啊,仔細想想,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別看他平時清靜端莊,其實內心也有調皮的時候。”莫無悔再次陷入沈思,繼續凝視著傳光珠,心中突然冒出一個令人驚悚的假設:

小清哥哥是氣他發酒瘋,還是氣他發酒瘋發得不夠徹底?

莫無悔頓時面色變幻莫測,緩緩調整著坐姿,心情起伏不定,一邊覺得這想法荒唐至極,一邊又覺得似乎並非全無道理,對方雖清心寡欲,卻並非無心無欲,只是常常無意識地壓抑著,極少流露出來而已。他喃喃自語:“難道說……”

-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在不二山的洞府內。

白虎撓了撓頭,關切地問:“真龍幼崽,你又和弟弟幼崽吵架了?”

李清源面色略顯蒼白,沈聲道:“我實在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他越長大就越讓人難以理解,昨日不知為何冷落我,酒後又不知為何那樣對我。”說著,李清源不禁低頭,目光落在雙腿間,腦海中依稀浮現出昨晚的場景,心中既羞赧又惱怒,那種親密之事……

白虎滿臉困惑,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

“罷了,仙藏即將開啟,若他過來,你就告訴他,我已閉關,若不突破到第五境界,絕不輕易出關。”李清源輕輕揉著白虎的虎頭,語氣溫和地說。

白虎擔憂地問:“要是他硬闖進來怎麽辦?”

“他不敢的,而且……他要做的事還多著,不會只圍著我打轉。”李清源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似乎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白虎似懂非懂地點頭。

-

半個時辰後,莫無悔怒氣沖沖,“封前輩,原來是你誤導了小清哥哥!我就說他怎會無緣無故看我之外的人!”

封懿白了他一眼,“什麽誤導,我明明是在幫你!”

莫無悔幽幽地說:“可你這幫法,反而讓我醋意大發,冷落了小清哥哥。”

封懿一臉無語,“這都是些小事,成熟男人會在乎這些嗎?”

莫無悔的瞳孔猛地一縮,仿佛被“成熟”二字狠狠地打擊到了。成熟對立是幼稚,莫非自己還在“幼稚”層面嗎?

封懿語氣淡淡地說道:“不管怎樣,小清已經閉關了,下次見面不知是半年後還是一年後,你也老實一點,或者趁這個機會好好沈澱心性,進化為成熟男人如何?”

莫無悔沈默不語,低聲道:“我不會去打擾他的,何況……我本來的打算就是出秘境之後就前往問天宗提親。”

封懿挑了挑眉,隨口問道:“為何是‘出秘境之後’?”

莫無悔垂下眼眸,語氣覆雜地說:“封前輩,你不也知道嗎,我與常人不同,被這片天地狠狠針對,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個未知數,所以我有時候……反而不希望他愛上我。”他說出了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一個顧慮。正是這個顧慮,在某些時候,讓他遲遲不敢邁出那關鍵的一步。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李清源,最清楚李清源的性情。他的小清哥哥……若是真心愛上一個人,若那個人身死,絕對會做出殉情之事。所以他既渴望又恐懼,寧願失去也不願貿然前進。

天不怕地不怕,自信無敵又如何,他就是不敢讓對方傷心,更不敢連累對方,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封懿一楞,似乎想到了什麽,沈聲道:“你與小清的境遇正好是一種鮮明的對比,你多災多難,被大道刻薄,而小清順風順水,被大道鐘愛。”

莫無悔恍然大悟,脫口道:“莫非這是一種對照組的存在?”

封懿雖未曾聽過“對照組”這樣的詞匯,但一聽便迅速領悟了其中的含義。他沈思片刻,說道:“也許是這樣,你是那個運氣不好、經歷更多磨難的。”

莫無悔突然大笑起來,“幸好是我。”

封懿一楞,忍不住問道:“萬一,你的所有災難都源自於他呢?”

莫無悔毫不猶豫地回答:“嗯,我甘之如飴,不如說,我請大道把他的災難都給我。”

封懿無法再做評價,只能說道:“不管怎樣,先突破到第五境界吧。時逢大世,仙藏之中或許會出現諸多變數,誰也無法預知未來。”

“是,你說得對。”莫無悔點點頭,隨即俯身栽下一朵築靈花,凝望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他們離去之後,一道雪白的身影悄然出現。

李清源目光低垂,凝視著那朵築靈花許久,之後才緩緩轉身離去。

論道大會的第二日起,仙秘便進入了和平狀態,強者們幾乎人人都在閉關修煉,哪怕是那些放棄大世之爭的人,也在抓緊時間提升自己的修為。

轉眼間,三個月過去了。陸續有人突破至第五境界,有人引發了空前絕後的雷劫。渡劫當日,恐怖的雷劫之海幾乎將整個秘境轟成齏粉,而渡劫成功之後,天地為之歡騰,霞光萬丈,瑞氣千條。與之相比,另一人也引發了相當程度的雷劫,但有所不同的是,前者的雷劫雖然恐怖,卻仍在“劫”的範疇之內,還是對修士的試煉,而後者的雷劫卻仿佛是帶著殺意而來,直奔生死存亡的絕境。

那日,暗黑的雷光令人不寒而栗,天穹之上雷海宛如巨大的墨硯,上天盛怒之下,墨硯碎裂,化作萬龍傾瀉而下,轟滅了無數山林湖泊,憑空在大陸中央創造出了一個規模宏大、深不見底的深淵。

幾乎無人知曉渡劫的結果,只覺得那場面簡直生動地詮釋了什麽叫作“萬劫不覆”,任何生靈都不可能在這場劫難中存活下來,更別提吸收雷劫之力升華元神了。

但也有人說,在那日天穹之上,一道刀光劃破了重重雲層,斬碎了編織雷劫的道則。

然而不久之後,又有人說,那並非刀光,而是劍光。

這幾乎成了一個未解之謎。

半年過去,秘境內突破第五境界之人,一數竟有一百多人,創造了仙秘有史以來的記錄,更何況,還是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三十歲以內突破到第五境界已經不再是傳說,而是肉眼可見的數個例子!

在這數月之中,諸強皆蟄伏養息,雖有切磋交流,卻無廝殺爭鬥,眾人心照不宣,秘境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和平景象。

論道大會過後的第十一個月,莫無悔突然現身,宣布仙藏入口位於不死谷深淵,此消息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瞬間傳遍了整個秘境。經過數位聖人反覆推算,確認了該地點的真實性。消息傳出的次日,便有人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率先踏入了仙藏。

不二山,風和日麗,山巔洞府之中,響起了一陣輕緩而堅定的腳步聲。

“小白,你要同我前往嗎。”

“嗯,真龍幼崽,我太想進步了!”

“那你先進入戒指之中,待我進入仙藏後再將你放出。”

“好叻。”

不久之後,一位白衣修士步出洞府,踏入了初春的陽光之中。

洞府旁的石壁邊,倚靠著一位黑衣修士,他似乎已等候多時。一見白衣修士現身,他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嗨,小清哥哥,恭喜你突破至第五境界,你還在生氣嗎?”

李清源轉過眸子,凝視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身影,語氣平淡地開口:“早就氣消了,倒是你,渡劫時可有大礙?”

莫無悔哈哈大笑,“我早習慣了被雷劈,不過若非小清哥哥出手斬了那道兇雷,我說不定真會出事呢。”

李清源微微一怔,“你居然察覺到了。”

“哈哈,那當然,我怎會認不出小清哥哥的劍。”莫無悔走到李清源身旁,靦腆地撓了撓臉,“話說回來,那日的事……”

李清源面色瞬間一變,低聲說道:“莫要再提。”

莫無悔小聲地說:“那小清哥哥,你現在見到我,心跳還會不正常嗎?” 他的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李清源沈默片刻,與他並肩行走了一段距離,才緩緩開口:“還會。比如現在。”

莫無悔大喜過望,忍不住抱住了身旁的人,“所以說啊,你是喜歡上我了!”

李清源不解,“你若說喜歡,我們初見面時,我就喜歡你了,為何事到如今才這麽說?”

莫無悔輕輕搖頭,“不是那種喜歡。”

李清源追問:“那是哪個?”

莫無悔摸著下巴,沈思片刻後說:“嗯……等‘出秘境之後’,我便告訴你。”

李清源皺起眉頭,正要繼續追問。莫無悔卻突然打斷道:“這才是苗頭而已,還遠遠不夠呢!小清哥哥,我再問你,我是你的什麽?”

李清源餘光一掃,毫不猶豫地回答:“弟弟。”

莫無悔渾身僵住,隨即眨了眨眼,忽然湊近道:“小清哥哥,你是不是故意這麽說,好惹我生氣呀?”

李清源一楞,心中反思,自己似乎確實有幾分故意。

“哈哈,我知道了,不過比起這個,再不入仙藏它就要關閉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吧。”莫無悔轉移了話題。

“好,但話說回來,你不管你的龍脊和氣運了嗎?”李清源還是對“太子”之事頗為在意。

“這裏的只是一部分,拿回來也沒什麽大意義,再者說,我已經決定了,不靠那些東西,我要走自己的路!”莫無悔隨口道。

他們大致聊了一些瑣事,待聊完時,已不知不覺地來到了仙藏入口處。

曾經的神泉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散發著赤光的大裂縫。一年多前,他們本以為這裏僅僅是洩露的仙藏秘寶,然而莫無悔後來仔細一想,又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經過一番重新計算之後,終於得以確認,這裏其實正是仙藏的入口。

李清源凝望著那片赤光,忽然開口道:“小七,進入裏面之後,我們可能會分開。”

“嗯,好像是這樣,華道友臨走前也曾提醒過我。”莫無悔微微低下眼簾,語氣中帶著一絲失落,“才剛剛重逢,好像又要分開了。”

赤光幽幽,在他們交談之際,漸漸地黯淡下來。

李清源沈默了片刻,那雙泛著赤光的眼眸轉向了莫無悔,薄唇輕抿,似乎有話想說卻又欲言又止。而莫無悔淡淡一笑,突然轉身輕吻了那雙唇,即碰即離,像是在惡作劇一般,接著笑道:“要進仙藏了,我不能時刻在你身邊,你若不小心進入了發情期,記得找好地方,用混沌玄冰來疏解,知道嗎?”

李清源楞住了,片刻後才回過神來,“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會不知道?”

莫無悔的笑容更深了,“但在我的心中,小清哥哥永遠都是小清哥哥,從未改變。”

李清源的眉峰微微蹙起,似乎想到了什麽,沈聲道:“遲早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莫無悔輕應一聲,轉頭看向了那逐漸黯淡的赤光。

過了片刻,兩人不自覺地雙手緊握,十指交纏,掌心相貼,仿佛還有些不舍離去。

莫無悔忽然開口,“那日……”

李清源打斷他的話,“我不在意了,說到底,起因是我給你灌了太多的酒。”

莫無悔眼裏閃過一抹詫異。

“比起這個,”李清源認真地說:“小七,不管你在裏面做什麽,一定要活著走出秘境,知道嗎?”

莫無悔一楞,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那是當然的。” 等出了秘境,我還要上門提親叻。

說話間,赤光變得更加黯淡,似乎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得走了。”李清源淡淡開口。

“嗯。”莫無悔緩緩起身,松開了與李清源交握的手,率先邁步向前走去,“小清哥哥,一會兒再見。”

李清源瞳孔一震,忍不住道:“等等。”

莫無悔在他開口之前已經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道:“差點忘記說了,我上次之所以那麽生氣,是因為你對除了我之外的弟弟笑了,小清哥哥,你能不能——”

“不會了。”李清源打斷他的話,“而且,當時是因為他有三分像你。”

莫無悔楞住了,“所以歸根結底,其實還是對我笑的嗎?”

李清源沒有回答,面色微微泛紅,他實在不太擅長說這類話,總覺得詞不達意,難以表達真實想法。

莫無悔似乎明白了李清源的難處,唇角輕輕上揚,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強烈的占有欲,低聲說道:“我知道了,但我還是有些擔心,小清哥哥,要是哪天你身邊莫名冒出了我之外的男人,我可以先殺了他,再懲罰你嗎?”

“隨你。”李清源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忽然擡眸,補充道:“親友除外,你打不過我父親的。”

莫無悔微微一楞,被對方毫無保留的寵溺震驚了。他沈思片刻後,笑道:“哈哈,以後的事難說得很。”

“沒時間閑談了。”李清源正色道,身形一閃便上前,牽住了莫無悔的手,毫不猶豫地將他拉走了。

赤光閃耀之間,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無蹤。

轟!仙藏之內,雷光閃爍,深山之中,巨獸挺立,那山岳般的頭顱沒入雲層之中,每一步落下都令大地震動,湖海激蕩。

一座斷山崖之上,李清源停下腳步,喃喃自語:“還是分開了,而且分開的距離很遠,連傳光珠都無法聯系到彼此。”

他身後跟隨的白虎安慰道:“沒事的啦,弟弟幼崽吉龍自有天相,會平安無事的!”

李清源嗯了一聲,但眼神裏仍透著擔憂。因為他能感覺到,這片天地對那些不順從大道的生靈格外針對。

白虎正要繼續說話,突然渾身發毛,驚恐地喊道:“真龍幼崽,有好幾個怪物盯上我們了,快跑啊!”

李清源點頭,冷靜地評價道:“這些怪物的實力皆在我之上。”

白虎聽聞此言,臉色大變,愈發慌張,急切地喊道:“我們快逃!”然而它的話音尚未落下,一道劍光劃破長空,驅散了濃重的霧氣。

三只巨獸顯露身形。一只狀若猿猴,長臂長足,渾身覆蓋著濃密的毛發;一只狀若玄武,龜殼遮天蔽日,散發著大道初蒙的混沌氣;還有一只竟是四兇之一的饕餮,羊身人面,虎齒如鋸,一雙兇眸死死地盯著李清源,張口吐出人語:“當年那只真龍的孩子?”

它的聲音震懾天地,字字如若洪鐘,嚇得白虎連忙躲到了李清源身後。

李清源面色不變,點頭道:“是。”

白虎大慌,心想真龍幼崽,你這麽耿直做什麽啊!

饕餮聞言勃然大怒,眼裏湧現出了無邊的血光,“總算讓我碰見了,今日我就報當年剝皮斷骨之仇!”

李清源低聲道:“小白,你躲進來。” 說話間,他擡起了右手食指,示意白虎躲進那枚戒指裏。

白虎駭然,連忙照辦。

不一會兒,那地方爆發了驚天大戰,劍光撕裂大地,饕餮的神通遮天蔽日。

入夜,河川邊,螢火幽幽。

李清源周身懸浮著幾柄靈劍,低頭沈默地處理著自己的傷勢。

白虎一邊喝水,一邊抱怨道:“伯父大龍真是的,怎麽仙藏裏到處都是他的仇敵呢?”

李清源的動作微微一滯,回答道:“其實外面的敵人更多。”

白虎目瞪口呆。

李清源穿好衣袍,目光掃過周圍下沈的霧氣,提醒道:“那霧也是一種生靈,要小心點,要是被吞噬就危險了。”

白虎大驚,連忙閃身躲在了李清源身後。

李清源輕拍了一下虎頭,安慰道:“不要大驚小怪的,如今這還只是一點小危險。”

白虎有些害怕了,似乎有些後悔跟進來,喃喃道:“真龍幼崽,你們人類為何如此執著於成仙?為了這個,連千難萬險都敢闖。”

李清源眨了眨眼,目光停落在流淌的河川上,沈默了許久才回答:“這是所有修士修煉的終極目的,而我也是修士。”

白虎歪了歪頭,不解地問道:“因為所有人都想登峰,所以你也想登峰嗎?”

李清源點頭又搖頭,“這麽說也有道理,但我還有我個人的理由。”

白虎不禁好奇地問:“那理由是什麽呢?”

“好奇。”李清源直言不諱,眼神清澈無一絲雜質,誠實地說道:“我好奇成仙後會發生什麽事,是否會像傳說中那樣,不死不滅,與道長存。”

白虎目瞪口呆,心想這個理由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童真感。

“而且,”李清源補充道:“誰也不知道‘仙’是否存在,我好奇,因此想要去確認。”

白虎呆呆地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李清源接著說:“但傳說又說,大世中只有一個人才能成仙。”說著,他眼神一暗,似乎心懷不滿,低聲說道:“一個人成仙,那太孤獨了,我想……和他一起成仙。”

白虎眼睛一亮,“真龍幼崽,你真的好喜歡他呀。”

李清源嗯了一聲,“他明明也知道的,卻說……若我那日在草野上遇到的孩子不是他,我身邊之人就不會是他。小白,你說他到底是笨,還是聰明?我明明只會在意他。”

白虎陷入了沈思,心想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非要說的話,那弟弟絕對聰明,但有時候又讓人一言難盡。

白虎突然靈光一閃,激動地說:“他只會在你面前‘笨’!”

李清源不解,“這是何意?”

白虎嘿嘿一笑,叉腰道:“想當年我父親也是如此,他智勇雙全,威猛無比,卻在我母親面前像個傻子!”

李清源眉頭微蹙,愈發困惑,“這究竟是為何呢?”

白虎一時語塞,心想確實啊,為何父親一見母親就變得如此呢?莫非母親對父親施展了什麽神奇的法術?

李清源見白虎不語,自己也陷入了沈思。

不久,天邊泛起魚肚白,仙藏內的氣溫瞬間飆升,河川的水流迅速幹涸,大地開始龜裂,此次來襲的是一頭擁有朱雀血脈的強大兇獸。

進入仙藏的前半個月,李清源經歷了數十場與兇獸的激烈戰鬥,有時穩操勝券,有時險中求勝,有時身受重傷,有時只是輕傷。他所處的位置大概位於仙藏的內圍,因此四周只見兇獸橫行,卻不見其他人類修士的身影。

好消息是,這些天他意外獲得了一件中品仙藏秘寶,壞消息是,他始終找不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來煉化這件寶貝。每當此時,他便忍不住想起那個近乎無所不能的人。

在那個男人身邊時,李清源無需為這些問題費心,因為對方總能找到安全之所。

山腳下,赤河邊,李清源輕聲低語:“小白,你說他現在還好嗎?”

白虎撓了撓頭,安慰道:“弟弟幼崽那麽機靈,肯定不會有事的!”

李清源聽後稍稍安心。

白虎則是想,這話都快問了十幾遍了,真龍幼崽啊,你到底多在意對方呀。白虎尋思,自己可不會這麽惦記弟弟。

又過了半個月,洞府中靈氣氤氳,彌漫四周。

李清源成功煉化了那件中品仙藏秘寶,穩固了第五境界的修為。他發現,在這一境界,元神出奇地強大,可離體幾百裏外,神識覆蓋近千裏,修為在他之下的,他一念即可誅殺,無須揮劍。

說到揮劍,他自小學習的是心劍,三歲開始,便在心中揮劍,一日斬三千劍,練得是劍風、劍意、劍勢。六歲後練真劍,主練劍式,十二歲後,進階練劍術劍法,如今成年,修煉到第五境界,終於可以嘗試揮動元神之劍了。

上次他看到劍狂那般揮劍之時,雖然表情平靜,但內心似乎有些向往。

於是他閉上雙眸,沈浸其中,練了七天的劍。這期間,洞府外如被劍氣席卷,劍意彌漫十幾裏,生靈退避三舍,忌憚不已。

元神之劍小成之後,李清源出關,踏入了仙藏的更深處。這天,他終於遇到了人類修士,可惜他剛見到那人,那人已經回天乏術了。

“啊……這大世之路太艱難了,我果然不該踏入這仙藏,我家中還有妻子啊。問天宗少主,您能幫我一個忙嗎?請告訴她,我後悔了,比起在青史中留名,我更渴望與她廝守,哪怕只有幾百歲的壽命。她叫東方夢,如夢初醒的‘夢’,是五行宗的一名外門弟子。” 男人說話斷斷續續,氣息越來越微弱,直到徹底無聲,也不知是否聽到了李清源的回應。

白虎垂下頭,嘆道:“哎,好不容易找到的人。”

李清源也低下了頭,對那位尚未瞑目的修士說:“我會告訴東方夢的,若我能平安出去的話。”

白虎感慨道:“人類真是執著啊。”

他們繼續前行,路上再未遇到其他人類修士,卻遭遇了一群兇獸。

夜晚,白虎有樣學樣地烤肉,可惜都烤焦了,它抱怨道:“要是弟弟幼崽在就好了,他的烤肉真的香。”

李清源沈默不語。深夜裏,他坐在河邊冥思,突然面色一變,只見一道鬼影閃爍出現,瞪大眼睛盯著他。

“至、至尊大人?”鬼影語氣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然而,李清源搖了搖頭,如實說道:“我不是他,我……應該是他的孩子。”

鬼影渾身一震,眼睛瞪得更大了,“孩、孩子?至尊大人居然有了孩子,還是真龍的後裔?”

李清源心中不禁生出疑問,問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為何他有孩子會是一件難以置信的事?”

鬼影呆住了,驚愕地張大嘴巴,片刻後才顫抖著開口,“因為至尊大人一心只追求大道,至尊大人那樣的存在,怎會愛上真龍,與其誕下一子……” 他話未說完,突然渾身劇震,又像之前一樣魂飛魄散。

李清源來不及相救,只能陷入沈默。

旁邊的白虎一臉詫異地說:“真龍幼崽,你家父親大龍究竟對‘至尊大人’做了什麽呀。”

李清源一無所知,他之前還以為“至尊大人”拋棄了他們,然而仔細一想,事情好像並非如此。

他的另一個父親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為何遇到的鬼魂都對其恐懼不已,又滿眼敬意。

這時,白虎忽然擡頭,警惕地望著前方,畏縮道:“真龍幼崽,前面好像有很多鬼。”

李清源點了點頭,隨即走進了鬼影叢林。

他們之中,有的是鬼魂,有的是已故修士殘留的執念。這些生前渴望成仙卻未能如願的修士,其龐大的執念匯聚於此,將四周化作了一片鬼域。僅僅是踏入這片區域,李清源便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至尊大人的孩子來了。” “那是神子殿下嗎?” “但他似乎並未覺醒日神族的血脈。” 鬼魂們在暗處窺視,低聲議論著。

李清源皺起眉頭,向它們詢問:“何為日神族?”

它們楞了一下,似乎不知如何向李清源解釋。

一只鬼魂開口道:“日神族乃是第一神族,至尊大人曾是族內至高,不知因何離去,自此日神族內再無至高……”

接著,另一只鬼魂說道:“您是至尊大人的孩子,擁有成為至高的潛質,也許……祂們很快會來迎接您。”

李清源面色微變,立刻回應:“我不需要任何迎接。”

一只身著青衣的鬼魂說道:“但這件事不由您決定,祂們若是得知您的存在,必定會來尋找您的。”

李清源毫不猶豫道:“我是上界之人,不會前往那裏。”

黑衣鬼困惑地問道:“什麽上界?啊,您是說陰界嗎?陰界有什麽好,靈氣稀薄,萬靈衰微,只會耽誤您的修煉。”

李清源第一次聽到“陰界”這種說法,但即便如此,故鄉就是故鄉,他絕不會背棄。

青衣鬼看出了李清源的堅定,提醒道:“您有您的堅持,但依我看,您的血脈……也許很快就要覆蘇了。”

李清源一頓,“為何這麽說。”

青衣鬼道:“因為境界,您現在……快修煉到了血脈覺醒的境界。”

李清源沈默不語,忽然道:“再如何,他們也不能上這裏來搶人。”

眾鬼聞言,居然同時搖了搖頭。

黑衣鬼道:“怎會無法做到?陰界防禦千瘡百孔,神族若想入侵,如入無人之地,即便是此地,亦潛藏著他們潛入的門戶。”

李清源心驚,不禁問:“此言何意?你們的意思難道是,神族可隨意進入仙藏?”

青衣鬼竟緩緩頷首,“仙藏陰界有,陽界也有,兩界仙藏彼此相連,神族若能自由出入那邊的仙藏,這邊的仙藏自然也是暢通無阻。您乃日神一族的神子,為何不回歸族群,非要屈尊降貴,在這艱苦修煉呢?”

李清源一時之間難以全然接受這些信息,無論是“陰界防禦千瘡百孔”之說,還是“神族隨意進入仙藏”之說。他陷入了沈思,片刻後,神色堅定地說:“只要不喚醒血脈之力,便無大礙。”

群鬼聞言,皆陷入沈默。黑衣鬼則輕輕搖頭,“您……可有留意過您的雙眼?”

李清源微微一怔,反問:“你是說,我眼眸的變化?”

黑衣鬼肯定地點頭,“正是,日神一族的顯著標志便是那雙如烈日般熾熱的眼眸,隨著血脈的逐漸覺醒,您的雙眼將會愈發接近烈日。”

李清源沈默了。天知道他因為這件事被小七調侃了多少次,說什麽哪有人眼睛像小清哥哥一樣能發光的,如今真相大白,是體內血脈作祟。

“這是不可抗拒的。”黑衣鬼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就在這時,青衣鬼突然提出了一個疑問:“至尊大人如今身在何方?”

他們死前,那位大人在陽界如日中天,仔細一想,為何那位大人的血脈會流落至陰界,還似乎與那位大人不和?

李清源聞言,下意識道:“我也不知,他……大概與我父親有矛盾。”

此言一出,眾鬼震驚不已,各自的心思翻湧。原來那位大人竟愛上了男龍?等等,不會是當初那位真龍吧?

啊,他不是敵人嗎?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那位大人被騙了?

眾鬼心中驚駭萬分,有幾個承受能力較弱的鬼魂,因受不了這麽大的刺激,竟魂飛魄散了。其餘的鬼魂也是思緒混亂,眼看就要陷入瘋狂。

見狀,李清源只好暫時退出鬼域,等待它們冷靜下來再做詢問。

白虎望著李清源的背影,心中仍有餘悸,“真龍幼崽,你的身份好覆雜啊。”

李清源欲言又止,心中隱隱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麻煩。就在這時,他捕捉到了傳光珠的微妙波動。是小七!

李清源眼睛大亮,立刻取出傳光珠,隨即果然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黑衣青年歪了歪頭,調笑道:“好久不見啊,小清哥哥,你那邊情況如何?有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你?告訴我,我立刻飛過去把他們教訓一頓。”

李清源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那種人。”話音未落,他微微一頓,眉頭漸漸蹙起,經過一番猶豫,最終還是將剛剛得知的驚人消息告訴了小七。

莫無悔認真地聽著,隨後勃然大怒道:“竟還有這種劇本!”

“劇本?”李清源轉頭看向小七,臉上寫滿了不解。

莫無悔咬牙切齒,但隨即轉頭對李清源溫柔一笑,語氣堅定地說:“放心吧,如果祂們膽敢來搶人,我定要讓祂們有來無回!”

李清源輕笑一聲,心想小七不愧是小七,一兩句話就令他安心下來了。

的確,兵來將擋,域外強族深不可測,那又如何?說到底,這一切終究還是實力說話。

莫無悔註視李清源的眼神變化,繼續道:“沒事的,一切有我,就算祂們把你奪走了,我也會把你奪回來的!咦,等等,不會劇本裏還有什麽月神族未婚夫吧?好大的膽子,他已有取死之道!”

李清源不曉得他在碎碎念什麽,忽然道:“話是這麽說,小七,你最近修煉如何?”

莫無悔爽朗大笑,“哈哈,小清哥哥這麽快就要檢查作業了。”

他旋轉著手中的傳光珠,照進了一頭如山岳般龐大的饕餮。他笑嘻嘻地說:“可惜啊,小清哥哥不在這裏,不然我就能親手烤饕餮肉給你吃,想象一下,饕餮肉配上孜然,那味道,簡直絕了!”

李清源被他說得有些心動,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的動作。

莫無悔手法嫻熟地從饕餮身上切下一片薄肉,口中喃喃自語:“不知道岳父大人喜不喜歡吃肉呢?我覺得這饕餮肉用來做下酒菜最合適不過了。”

李清源聞言,整個人呆住了。這次,他清晰地聽到了“岳父大人”這四個字,字正腔圓,毫不含糊。

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陷入了沈思,而就在這時,傳光珠中的畫面突然消失了。

李清源楞了一下,轉頭看向白虎,疑惑地問道:“你也聽到了吧?”

白虎點了點頭,但隨即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真龍幼崽,他……他是不是想娶你啊?”

李清源瞪大了眼睛,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猛地擊中了一下。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拍了拍白虎的腦袋,“小白,這只是玩笑話而已。他十幾歲的時候就說要娶我為帝後,那時候我們還小,什麽玩笑都敢開。”

輪到白虎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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