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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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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清源佇立良久, 目光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巨龍,然而巨龍激動歸激動,卻始終未有變形的跡象。

“……”

李清源感到一絲困惑。片刻後, 他失聲道:“什麽, 你說你已經聽話,但卻無法變回人形?”

李清源停頓了片刻, 不禁瞪大了眼睛, 心中難以置信。他垂下眼簾, 喃喃自語:“可你現下是龍形, 還如此龐大, 我怎麽可能與你……”話音未落,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面色瞬間緋紅如霞, 猛地擡起頭,然而映入眼簾的竟是一雙仿佛急不可耐的龍眸, 他頓時怒火中燒, 心想你、你竟敢這樣想我?

盛怒之下,他竟掄起拳頭直擊巨龍, 拳威震天撼地。巨龍猝不及防,額頭被狠狠擊中,原本盤旋的龐大龍身瞬間被打得筆直!

周圍的黑雲剎那間四散蔓延,遠遠望去, 那驚人的拳勢竟生生打穿了幾十裏的天空。

若周不凡在偷看外面的情況,指不定要驚呼一聲:不愧是李威雲的親生兒子,拳風簡直與父親如出一轍!

而打完之後,李清源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過於沖動了!他急忙收拳, 目光重新落在那顆巨大的龍頭上。

他那一拳只有勢沒有力,但魔龍雖未受外傷,內心卻慘遭重創,委屈地望著李清源,那雙宛如高原湖泊般的眸子泛起層層水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淚如泉湧,放聲大哭。

李清源連忙安撫道:“我並非故意,但你如今無法化為人形,我們……”

魔龍微微眨動眼眸,好像在思考什麽。

李清源靜靜等候,臉上帶著幾分歉意。片刻之後,他疑惑道:“你說你已然恢覆了理智,可無論怎樣嘗試都無法變回原樣?”

魔龍點了點頭,繼續解釋自己的情況。

李清源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你暴走之時在秘境裏大肆吞食,似是吃到了什麽能助你神智恢覆的奇珍異寶,所以幾天前才開始漸漸恢覆神智。”

魔龍興奮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又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李清源心生憐意,歉疚地說道:“是我錯怪你了,你可還好?額頭疼不疼?”說話間,他移動到龍頭前,輕柔地撫了撫。

魔龍眼中滿是喜悅,顯然十分享受這種觸碰。

“還好沒事。”李清源收回手,卻突然面色微變,輕輕咳嗽了幾聲。

魔龍大驚失色,瞬間瞪圓了雙眼。

李清源擺了擺手:“我無妨……只是心肺尚未徹底痊愈。”

魔龍似是憶起當時李清源身中屠龍戟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那宛如高原湖泊般的雙眸中又泛起了晶瑩的水光。

李清源緩緩擡起頭,眼中帶著些許困惑,“你說你對不起我,沒能守護好我,還讓我身受重傷,辜負了父親對你的期望?”

魔龍低垂著頭,眼神中滿是失落。

李清源微微一笑,輕聲說道:“笨蛋,我都已經好了,你別再自責了……啊,你怎麽會說自己是廢物,純愛戰神失格呢?那可不怪你,我們都沒想到你的脊骨會在那時出問題。再說了,我也有錯,仔細想想,我當時要是立刻帶你離開,而不是硬抗那屠龍戟,根本就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說著,李清源的臉上也浮現出愧疚之色,沈聲說道:“我才應該說對不起,若不是我,你怎會變成魔龍……”

他想起了封前輩先前的話,若對方長出完整的魔龍龍脊,就意味著“成魔”。而當時,對方為了報仇,毫不猶豫地任由龍脊瘋長。如今……恐怕是入魔了。

李清源面色愈發難看,心中憂慮更甚。一旦入魔,小七還能回歸正途嗎?

魔龍見他難過,緩緩湊近,竟無意識地縮小了身體,從那鋪天蓋地的巨龍,變成了僅有腰粗的小龍,長度依舊可觀,足足有上百尺,盤繞起來,目光難以尋到龍尾。

李清源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問道:“你現在能控制身體大小了嗎?”

魔龍輕輕搖頭,隨即靠近李清源,似乎在嗅探他的氣息,檢查他是否已經完全康覆。

“原來如此,是無意識間變小的。”李清源微微點頭,語氣淡然地說道:“但不管怎樣,你至少已經恢覆了神智,至於變回人形的事,我,還有前輩們一定會為你想辦法,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你可千萬不要放棄,知道嗎?”

魔龍點了點頭,腦袋緩緩靠在李清源的肩頭,那粗長的龍身不知何時已悄然盤旋過來,卻很克制地沒有纏繞住李清源。

李清源輕輕應了一聲,隨即環顧四周,觀察著天地的狀況,自語道:“你無意識間魔化了整個秘境,使得靈氣中充斥著魔氣,這不太好,小七,你能將這些魔氣收納回去嗎?”

魔龍再次點頭,片刻之間,天地間的魔氣便迅速匯聚於他的龍身。

李清源目睹此景,忽然出聲阻止道:“等等,這會不會讓你魔氣加重,最終積重難返?”

魔龍搖了搖頭,表示那本就是他自身的魔氣,回歸自身並不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李清源擔心他逞強,註視著他許久,三刻鐘後才確信真的沒有影響。

“真是……辛苦你了。”待魔龍收回了大半的天地魔氣之後,李清源輕輕撫摸著魔龍的腦袋,望著那遍布魔紋的鱗片,他有些心疼,情不自禁地俯身親吻了魔龍的額頭。

那一瞬間,魔龍仿佛微微顫抖了一下,在李清源視線不及之處,激動得龍尾狂擺,雙眸熠熠生輝,緊緊盯著那雪白的身影。

李清源眨了眨眼睛,繼續輕輕撫摸魔龍的臉龐,“仔細一看,你這樣也有些好看。”

魔龍愈發激動,龍尾擺動得幾乎要化出殘影。

李清源邊反思,邊說道:“修道本就不可能一帆風順的,這次受傷對我而言是一個寶貴的教訓,我會努力避免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而且,這次受傷之後,我似乎對你有了更深的理解。”

魔龍楞住了,似乎不太明白他話中之意。

李清源笑了笑,繼續說道:“因為你不是經常受傷嗎?你那些年在外闖蕩,經歷了多少次重傷瀕死的時刻?而我僅僅經歷過一次,對你來說卻是稀松平常,想到這裏,我……”他垂下眼簾,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魔龍大驚失色,連忙打斷他的思緒。

李清源一楞,語氣覆雜地說道:“你是不希望我也和你一樣?但……我也想更深入地理解你。”

魔龍似乎有些生氣,腦袋用力地碰了碰李清源的臉頰,仿佛在警告他,若再這般說下去,就要狠狠懲罰他。

李清源被逗得輕笑出聲,“你現在連人形都變不回來,又該如何懲罰我呢?”

魔龍微微擡起下巴,仿佛在說,你可不敢嘗試。

李清源皺了皺眉頭,不知為何,腦海中竟浮現出那欲仙欲死級春宮圖中的某幅畫面,繩索……他一楞,眼中竟閃過一絲緊張,立刻正色道:“罷了,我不會再提這些。比起這個,你吸走大半魔氣之後,這秘境很快就能自行恢覆了吧?”

魔龍點了點頭。

“嗯。”李清源面露微笑,隨即轉眸掃視了一眼天空。他問道:“小七,關於我已經恢覆的事情,要說出去嗎?”

魔龍下意識想說不能,但腦子突然一激靈,連忙碰了碰李清源的脖頸。

李清源恍然大悟,“是啊,父親會擔心,他要是知道我出事,很可能會闖入仙秘,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魔龍大力點頭,心想我得早點讓岳父大人安心才行,否則我哪有臉見岳父大人啊!

李清源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魔龍,點頭道:“嗯,我明白了,而且我也覺得,這麽大的事,估計很難瞞得住人。”

他們就此達成了統一意見。

片刻之後,在秘境的高空,一道驚天劍光橫空斬過,劍氣縱橫幾百裏,久久不散。

有幾個人目睹了這一幕。

其中一人失聲驚呼:“啊,那是……問天宗少主的劍?”

紫聽瞪大了雙眼,激動地喊道:“絕對是,我曾親眼目睹過,絕對是問天宗少主的劍!哈哈,他果然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黃尚君一臉震驚地看向華雲非,難以置信地說道:“道宗大師兄,果真如你所說,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華雲非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心想他總不能說是因為他又算到他們旺桃花吧。說實話,在沒遇到那兩人之前,打死他也不會相信他的算數竟然還有如此妙用。

他們剛剛從小秘境出來,就是為了驗證他的推算是否準確。沒想到,準得也太快了吧。

妃昔目光掃視四周,嚴肅地說道:“無論如何,仙秘之爭還未結束,雖然魔化天地即將消散,但我們仍不能掉以輕心。”

刀宗首座哈哈大笑,他性格最為豪爽,朗聲說道:“沒錯!真正的仙秘之爭才剛剛開始!”

黃尚君聽聞此言,怪叫一聲,小聲嘀咕道:“不要啊,再搞出個大的動靜,我們這些湊熱鬧的還怎麽活啊。”

華雲非轉頭看向柯賈仁,見柯賈仁仍是一臉擔憂。

華雲非不禁問道:“柯前輩,你怎麽了嗎?”

柯賈仁緊皺眉頭,許久才開口:“魔既然已經出世,恐怕就回不去了。”

華雲非沈默片刻,目光轉向遠方,望著緩緩升起的紅日,突然說道:“柯前輩,我認為不必過於悲觀。”

柯賈仁一楞,語氣覆雜地說道:“華道友,你經驗尚淺,或許還不清楚‘真魔出世’究竟意味著什麽。”

華雲非應了一聲,認真地說道:“真魔出世,但也有真仙出世啊,說不定魔會好好聽從仙的教誨,不敢胡作非為呢?”

柯賈仁目瞪口呆,似乎察覺到了華雲非話語中的深意,但心中仍舊滿是困惑。即便那兩人關系再親密,似乎也達不到那般……如膠似漆、言聽計從的程度吧?

華雲非只是含笑不語。

消息很快傳到了秘境之外,天階城頓時一片熱議。

方數轉頭看向顧遠歌,“顧師弟,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顧遠歌面色憔悴,這一個多月來不知操心成什麽樣了,看到那道熟悉的劍光,他眼中仿佛閃爍著淚光,聲音微微顫抖地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

幾乎與此同時,在秘境內,好幾個勢力內部也在紛紛議論。

“問天宗少主吉人自有天相,似乎還是活下來了。”

“他是當世聖人,所有的聖人都是有天地氣運加護的,最是難殺,那付慊借助域外之手殺人已是相當逆天的做法了,然而即使如此,也難殺死問天宗少主。”

“他活著是活著,但恐怕道基已損,沒有之前的無敵實力了吧。”

“對,屠龍戟是歷史罕見的絕世兇兵,專殺龍族,雖然不知他是如何活下來的,但此時絕不是萬全狀態。”

“你的意思是,現在是殺他的絕佳時機?”

話音剛落,氣氛驟然一變。

說話之人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不敢出手。即便他實力減半,在我眼中仍是高不可攀的雲上之人。”

“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他似乎收走了那魔龍,萬一交手時,他把魔龍放出來,我們豈不是自尋死路?”

眾人面面相覷,皆覺得此事棘手無比。

而且,他們還發現了一件事——問天宗少主和莫無悔的關系簡直好到令人難以置信!一人為救另一人不惜赴死,一人為報仇竟成魔暴走,如此情誼,誰能說他們關系不好呢?情比金堅,堪比道侶,不,有些道侶都未必能像他們這般為對方做到如此地步。

“我還是不太理解,問天宗少主為何如此看重莫無悔?”

“莫無悔那人……好吧,他確實有非凡之處,生前竟是大世氣運所生的真龍。”

-

與此同時,在大夏神朝的地宮之中。

姬玄花和姬玄虛對視一眼,二人幾乎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設局要殺之人竟然沒死,那麽他們很可能反而淪為獵物。

姬玄花沈思著說道:“依我之見,陛下原本的計劃是讓魔龍暴走,毀掉秘境,從而迫使仙藏暴露,然後我們便可趁機大肆掠奪。然而如今那魔龍似乎已經恢覆正常了……”

姬玄虛微微皺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問,這是否在陛下的預料之中。”

姬玄花面色微變。這話她當然不敢直言,否則便是忤逆大罪。而且,萬一這真是陛下的計劃呢?但這麽做的用意又究竟何在?

他們心中都湧起了一絲迷茫。

就在這時,一道淡淡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你們是這麽想的嗎。”

他們渾身寒毛直豎,立刻轉身下跪,異口同聲地說道:“陛下恕罪!”

“太子”面色平靜,眼中仿佛根本沒有他們的存在。他緩步走過他們身邊,繼續淡淡地說道:“不用多想,這事並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兩人面色瞬間大變,瞳孔驟然緊縮。

“太子”說道:“沒有人能夠知曉一切,世上最容易預測的是情,最難預測的也是情。”

他的話語似乎別有深意,但那兩人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

“不用再想了,你們雖然活了幾十年,但無情之人終究是無情之人,腦子再好也無法真正理解。”

“太子”的語氣淡漠無比。

但他這麽說,莫非他本人是有情之人?因此才能理解?

姬玄虛眼神微變,心中似乎極為震驚。畢竟誰人不知神帝陛下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助他一手建立了大夏神朝的第一代國師都能毫不留情地誅殺,只為鞏固他的絕對強權。

姬玄花也想到了同樣的事,但她更在意的是,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能讓陛下動情?

忽然間,“太子”輕輕地笑了,“大世之爭才剛剛開始,計劃之外的情況並不止那一個,接下來將是聖人之間的‘內戰’,那些還未出手的強者很快就會浮出水面。另外,你們不必如此畏首畏尾,真正的強者……可從來不會畏懼他人。”

兩人渾身一震,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若答是,他們就是連陛下也不敬畏。若答不是,他們就違反了陛下的旨意。

伴君如伴虎,他們額頭冷汗直流,心中卻很清楚,不回答,也是一種失禮。

“太子”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似乎覺得這場對話索然無味,身形忽然間便消失了。

他們這才得以長舒一口氣,此時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袍。

片刻後,姬玄花瞥了姬玄虛一眼,傳念道:“你知道陛下就是‘太子’嗎。”

姬玄虛面色覆雜,回念道:“有所猜測,但無法確定。”

姬玄花繼續傳念道:“難道所有的‘太子’都是陛下?”

姬玄虛無法給出確切答案,只能含糊地說:“也許。”

姬玄花愈發困惑,“可‘太子’為何與帝後長得一模一樣?”

姬玄虛沈默不語,額頭冷汗涔涔而下,突然說道:“別問了,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姬玄花立刻閉口不言。

-

幾乎在同一時刻,李清源緩緩降落在荒死地,很快便找到了莫無悔遺失的斬道刀。

魔龍迫不及待地盤繞過去,將斬道刀收入了鱗片之中。

李清源看著魔龍的動作,心想才變成龍一個多月,小七就已經有了龍的習性,以後若是一直變不回來,豈不是……

他沈思之際,魔龍轉過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李清源回過神來,微笑道:“嗯,我們去找封前輩他們問問吧。”

片刻之後,試煉塔中。

“啊,變成龍之後變不回來了?”

“這種情況倒是出人意料。”

周不凡和封懿面色各異。

龍爺爺沈默不語,緩步走到魔龍面前,語氣溫和地說道:“小七,現在沒事了吧。”

魔龍點了點頭,似乎很感激當時龍爺爺願意出手相助。

龍爺爺笑道:“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出手的,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小清出事,你也是。”

魔龍呆了呆。

李清源隨手摸了摸魔龍的腦袋,擡眸道:“事情就是這樣,小七暫時恢覆了神智,但變不回人形。”

龍爺爺陷入沈思,這種情況他從未見過。

周不凡摸著下巴道:“難道是因為入魔了,所以再也變不成人類了?”

魔龍立刻瞪了周不凡一眼,似乎在說別烏鴉嘴!

周不凡一臉無辜,“但這好像是事實吧,我修魔功,我清楚,修士一旦入魔,除非徹底抽出魔氣,凈化道基,否則就回不去了。”

魔龍微微一楞。

李清源聞言面色微變,說道:“但是周爺爺,小七本就是靠魔氣維系生命的存在,若抽出魔氣,他……”說到一半,李清源忽地停了下來,目光憂慮地望著魔龍。

封懿接話道:“其實不如說,他如今就是魔龍本龍了,抽出魔氣等於抽走他的生命,他與魔龍早已密不可分。”

話音剛落,人龍都沈默了,似乎都覺得這個情況極為棘手。

突然,周不凡建議道:“要不,我們試著把他凈化了?”

李清源微微皺眉,低聲道:“小七會死的。”

周不凡呆住,似乎也想不到方法了。

封懿奇怪地問周不凡,“周小子,你不是天魔宗的大長老嗎?你就不知道一點壓制魔性的方法?”

周不凡羞愧難當,坦白說:“封前輩,我是野路子出道的,憑著一口氣稀裏糊塗就修煉上來了,哪知道那麽多。”

封懿心想,這都行嗎?某種意義上你也是天才啊。

李清源突然眼睛一亮,對周不凡說:“周爺爺,父親以前好像提過,天魔宗的鎮宗之法叫作《禦魔真經》,學了那法,便能駕馭心中的魔,你知道嗎?”

魔龍聞言不禁動容,滿眼期待地看著周不凡。

周不凡尷尬道:“我……一無所知。”

封懿思考片刻,說道:“周小子那個時代的真經早被篡改了,就算能拿出來,估計也是篡改過的版本,修煉可能會出事。”

事情再次陷入了窘境。

魔龍垂下腦袋,似乎有些失落。

李清源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忽然靈光一閃,對周不凡道:“無妨,周爺爺,您把您所知的修煉法告訴我。”

周不凡一楞,不解道:“小清,可那是篡改過後的。”

李清源毫不在意,“我或許可以看出錯誤,推導出真正的禦魔之法。”

聞言,眾人表情都變了。

封懿點了點頭,摸著下巴道:“確實,我差點忘了,小清你是研究修煉法的行家。”

周不凡非常心動,剛要開口,沒想到魔龍突然撞了他一下,似乎要他不要說。

周不凡吃疼地怪叫一聲,心想你要我住口,也沒必要突然往我心口來一下吧。

李清源呆住,“小七,你擔心我煉岔魔功,也跟你一樣成魔?”

魔龍認真地點了點頭。

封懿微微側首,“他的顧慮也有道理,魔功不是一般功法,很容易煉岔練瘋,走火入魔。”

李清源註視著魔龍水靈靈的雙眸,忽然淡淡一笑,“多謝封前輩提醒,我心意已決,若是連身邊人的困難都無法解決,我如何能在大世成仙呢?風險我已明白。”說著,他轉頭看向周不凡,認真道:“周爺爺,請你告訴我。”

周不凡楞了一楞,餘光掃了一眼魔龍,發現魔龍低下了腦袋,似乎也知道,李清源認定之事,從來不會更改,即便他不告訴李清源,李清源也會想方設法知道的。

周不凡猶豫片刻,只好點了點頭。

李清源稱謝。

龍爺爺從頭到尾極少加入討論,因為他知道,他對人類功法了解不多,本就說不出什麽有用建議。

看他們似乎聊完了,龍爺爺才緩緩開口,對李清源道:“小清,不必顧慮,你只管按你所想修煉,有事,龍爺爺在。”

李清源瞳孔一震,心中萬分感激,正欲開口說話。

龍爺爺擺了擺手,溫聲說道:“比起這個,你身體剛恢覆,不要太勉強自己,有事盡管告訴我,知道嗎。”

李清源微微一楞,隨即認真地點了點頭。

魔龍聽到這話,不禁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它其實也感覺到了,李清源雖然看似已經恢覆,但其實……

半個時辰後,不二山洞府前。

李清源從戒指中放出了白虎,白虎哭得淚流滿面,連聲道歉,覺得自己拖累了真龍幼崽。但李清源心中更加愧疚,因為這一切的起因都是他,若不是他,白虎甚至不會被綁架。

“是壞人的錯,真龍幼崽不要自責!” 白虎義正言辭,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變強,把付慊咬得嗷嗷叫。

李清源輕輕撫摸著白虎的腦袋,遞給了它一把符咒,“用它可以隨時召喚我,以後有人欺負你,不要顧慮,直接喊我。”

白虎大喜,卻又有些擔心地說道:“但真龍幼崽,你似乎受傷了。”

李清源平靜地說:“放心,我即便受傷了,秘境內絕大多數人也不是我的對手。”

白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而魔龍卻聽出了李清源話語中的勉強。

告別白虎,回到洞府之後,魔龍沈默不語。

李清源落座於修煉臺前,正欲翻開周不凡手抄的功法本,面前突然冒出了一顆龍頭。

“小七,我要開始做正事了。”

魔龍一動不動,目光緊緊地盯著他,似乎想要說什麽。

李清源沈默片刻,只得將功法本擱置一旁,修長的手指輕輕從衣襟處往下掀動,將胸口的傷勢毫無遮掩地呈現在空氣中。

那洞穿的創口雖已愈合,但胸口依舊血肉猙獰,由外而內,顏色從鮮紅漸變為血紅,再轉為暗紅,其間不時閃爍著詭異而不祥的詛咒符文。

外面尚且如此,裏面更不用說,其實,他的心肺才剛有“輪廓”,尚未完全長成,而龍脊的狀況最為糟糕,那一截仍是斷裂的,僅靠靈力勉強維持著“藕斷絲連”的狀態,才讓其得以續接。

屠龍戟的威能仍在持續侵蝕他的道體,他之所以能夠扭轉局勢,讓身體開始正常恢覆,是因為他此時的生命力已經勉強超過了屠龍戟的威能。

當然,這種平衡極為微妙,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對方反超,進而繼續破壞道體。

但他既然已經清醒,只要專註於修覆,成功愈合應該不成問題,對他道基的影響微乎其微。唯一需要註意的,可能是要盡量避免劇烈戰鬥。他如今靈氣運行不暢,一旦遭遇之前那樣的圍攻,或許無法輕易全身而退。

李清源思考完,回過神來,竟見面前的魔龍雙眸泛著水光,龍身劇烈顫抖,幾乎要蜷縮起來。他伸出雙手捧著那龍的臉,聲音溫和地說:“不是說了嗎?只是區區致命傷,我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應該很快就能康覆。”

但那龍似乎沒聽到他的安慰,完全沈浸在了自責和愧疚之中。是我不夠強大,才無法保護好你。啊,我真是廢物,之前還誇口說一定會沒事的,這算什麽事,就差一點……我、我根本不是龍傲天,我也根本沒有資格愛你!岳父大人我不配做您的贅婿,我沒有資格去問天宗提親!

正當他激動自責之時,腦袋突然被猛地敲了一下。

魔龍楞住了,呆呆地擡起眸子。

“笨蛋,你在自責什麽?”他溫柔而美麗的愛人如此說道,“是我沒有保護好自己,再說了,現在你的情況比我還棘手,你還想不想變成人了?”

魔龍僵硬了一會,點了點頭。

李清源看出對方灰心了許多,那雙眸子不似以往那般明亮。他皺了皺眉說道:“不要沮喪,不要懷疑自己,我不喜歡那樣的你。一時的失敗是正常的,世事總是不能如人所願,這才碰到一點兒事,你就灰心了,將來要是遇見更強大的敵人,你可怎麽辦?我不喜歡你不自信。”

魔龍緩緩地擡起眸子。

李清源又不禁脫口而出道:“你可是我的太陽,你要是黯淡了,我怎麽辦?”

魔龍瞳孔驟然緊縮,似乎在心裏反覆呢喃著“太陽”這兩個字。

李清源也不怕被對方說幼稚了,繼續說道:“是的,你也許不知道,但在我心目中,你確實是那樣的存在。我的生活平淡無趣,黯淡不知味,只有你能帶給我波瀾和陽光。你或許會覺得我的話像小孩子的搖籃曲,但……你知道的,我不善言辭,平時也不喜歡說這些。而我現在既然自曝短處了,你就要老實振作起來,繼續發光,知道嗎。”

說著,他很是霸道地捏住了那魔龍的臉。

魔龍目瞪口呆,被他的話語震撼了心神,很久才反應過來。

李清源穿好道袍,重新拿起了功法本。過了一會,他餘光看見那龍似乎振作起來,眼神中再次燃起灼灼的光輝。

他心中歡喜,卻不動聲色,心道:對,就要這樣,你向來堅韌,百折不撓,失敗反而能讓你更強大,對不對?

李清源的唇角微微上揚,目光流轉,落在了功法本上。

次日,李清源正全神貫註地演練功法,忽然察覺到魔龍的狀態不對勁,周身的魔氣有些失控。一問對方,魔龍只得說魔性難以壓抑,神智時不時會斷片。

“我會盡快推導出來的。”李清源認真地說。

第三日,洞府內突然間魔氣縱橫。

李清源本在專心修煉,睜眼一看,竟見魔龍巨大的身軀幾乎填滿了整個洞府,只有他所在的地方還留有微小的空間。他擡頭一看,對上了魔龍那愧疚的視線。

“又有些失控了嗎?沒事,很快就好。”他安慰著魔龍。而魔龍似乎很信任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又過了幾天,李清源發現魔龍離他越來越遠,這種情況以前曾經發生過,是為了避免失控時傷害到他。

李清源於是尋到魔龍的窩點,俯下身,一邊撫摸著它的頭,一邊說道:“快好了,相信我。”

魔龍微微擡起頭,明知親近容易失控,還是忍不住貼著李清源的肩窩輕蹭了一下,仿佛在補充元氣。

七天之後,李清源成功推導出了十六字心法,雖然不確定是否正確,但他自己運行起來毫無問題。他詢問周爺爺、封前輩、龍爺爺,他們都說,或許推對了。

他興奮地找到魔龍,但魔龍因為過於壓抑魔性,精神狀態不佳,不太能聽人說話。他只好抱住那顆碩大的龍頭,在龍耳邊反覆念了不知多少遍。

一直到晚上,魔龍才漸漸恢覆了精神,連忙點了點頭,仿佛在說“我知道了”。然而當他擡起頭時,只見那人因疲憊而坐著睡著了,面色依舊帶著一絲不健康的蒼白。他輕輕一動,對方突然失去平衡,幾乎要向後倒下。

他心中一急,連忙用龍身穩穩地墊住對方,對方的龍脊和他一樣有著問題,可千萬不能再受傷了。

大約六個時辰後,李清源迷迷糊糊地醒來,隨手往身旁一摸,竟摸到了堅硬而起伏的……

他急忙轉頭一看,只見身旁睡著一個男人,男人赤身側臥,與他幾乎親密無間,一只手環著他的腰,仿佛睡了也要保護他。

他心中大喜,忍不住道:“小七,你終於變人了!”

那男人似乎聽到了他的話,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卻睜開了一雙充滿壓迫感的龍眸。

李清源楞了一下,就在這時,那男人仿佛只是曇花一現,突然又變回了魔龍。

魔龍有些迷茫,詢問李清源發生了什麽事。

李清源輕笑一聲,說道:“沒事,這說明你快要完全恢覆了。”

魔龍聽聞此言,自然是龍心大悅。

第二天,李清源正在運轉功法,忽然耳邊響起一道低沈的男聲,“小清哥哥,我們去藥浴。”

他驚喜地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黑衣青年。但驚喜過後,他又發現,黑衣青年的臉邊覆著龍鱗,似乎衣服底下還隱藏著一大片。

莫無悔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別盯著我看嘛,我快要完全恢覆了,走,我想起我在秘境內暴走的時候,在一處地方發現了神泉!”說著便牽起了李清源的手。

李清源詫異地說:“你居然還留下了東西。”

對方在秘境內暴走時瘋狂吞噬天地靈氣與精華,導致外面的天材地寶蕩然無存,怎麽還有一處神泉?

莫無悔轉頭說:“這個啊,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變成魔龍那會其實還保留著一絲神智,專門為你保留了療傷的東西。”

李清源眨了眨眼,隨即淺淺一笑,說道:“我信的。”

莫無悔身形微僵,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回過神時,竟發現自己已將對方壓在石壁上,吻得對方雙唇紅艷如血。

他楞住了神,而那一刻,李清源反應過來,連忙往他嘴裏塞了五六顆丹藥,他下意識地吞了下去。

“好了,別發呆了,不是說去藥浴嗎?” 李清源緩緩起身,神色如常,仿佛剛剛的強吻從未發生過一般,然而那不自然的唇色卻是鐵證如山。

莫無悔這才意識到,這樣的事已經不是一兩次了,他這些天好像經常失控,每次都給對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李清源在他發呆之時已經站起身,面色也恢覆了正常。察覺莫無悔還坐在地面一動不動,李清源不禁轉頭,疑惑地看著那男人。

他微微側首,不禁問道:“小七,你怎麽了,不去了嗎?”

莫無悔怔了怔,眉峰緊鎖,突然沈聲道:“比起這個,小清哥哥,我覺得……要先想辦法解決我無意識失控的問題。”

“那要如何解決?”李清源好奇道。

在他看來,最好的方法就是盡快開發修煉法,助對方禦心中的魔,但對方好像想的不是這個方法。

莫無悔低頭沈默了片刻,面色有些不自然地發紅,仿佛在內心掙紮著什麽,猶豫再三才低聲說出:“安全詞。”

李清源露出困惑的眼神,追問道:“安全詞是什麽意思?”

莫無悔面色更紅了,聲音壓得有些沙啞,“就是……你一旦說出幾個字,我就會從失控中平靜下來。”

李清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竟然有這種方法,那我要說什麽?”

莫無悔僵硬地轉過頭,似乎極其難言,過了許久才終於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說:“老公,你若是喚我‘老公’,我應該就能立刻恢覆正常。”

李清源有些難以置信,繼續問道:“那是何意,為何能讓你立刻恢覆正常?”

莫無悔瞳孔一震,好像突然意識到了說錯話,連忙擺手道:“不不,當我沒說,我……我不能占小清哥哥便宜!” 他似乎正在心裏瘋狂譴責自己,非常後悔說出了那段話。

李清源微微蹙眉,看著對方那副面紅耳赤、不知所措的樣子,忽然覺得十分可愛,忍不住想捉弄一下。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靠近一步,輕輕拉起莫無悔的衣袖,雙唇貼近那因羞赧而熟紅的耳垂,聲音低而蠱地輕喚道:“老公,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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