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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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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五)

“阿風?”

“你怎麽不午休……下午沒訓練嗎?”

這個時間段圖書館幾乎沒有人。

程悠拿了本書擋住臉,在男生身邊坐下,悄聲問。

“你來了。下午開家長會,沒有訓練。”

陸列風像是並不為程悠的到來感到驚異,只是不動聲色地淡淡道。

看樣子是還有氣?

程悠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別扭,但只覺好笑。

這人看著高冷成熟的模樣,其實心裏就是一直沒長大的小孩。

程悠有心逗他,便一改態度,頗為不懷好意:“餵,我爸……就在二樓呢。”

聞言,低著頭盯著眼前書半天沒翻頁的男生終於忍不住動了動手。

程悠也沒再繼續說話,而是轉回去認真看書狀,卻用眼角餘光悄悄打量旁邊。

過了會。

“你……你……”你了半天也說不出口。

難得見陸列風這樣子的程悠,心裏實在覺得可愛,忍不住繼續逗:“我……我……”

她歪頭想了想,而後突然湊近,秀氣的眉眼擠眨著,一臉無辜:“我怎麽啦?”

陸列風低沈,而後把書一扣,拉住程悠手便往外走。

為了不驚擾他人,他們的動作幅度不是很大。

但程悠還是有點不解。

不會吧?這就生氣了?

怎麽越來越難哄了還!

一直走到圖書館後的小樹林。

程悠剛想開口問他這是想做什麽。

“對不起……”

陸列風放開她的手,桀驁英俊的臉上似有紅暈,他環顧四周,不大自然道:“對不起,悠悠。”

沒想到這個人氣勢洶洶把自己拉出來,結果就是為了說聲對不起?

程悠是真的懵了:“你為什麽說對不起?”

這話好像也著實把他難住了。

在他受到的教育裏,男孩子本該是讓著女孩子的,凡事不能和女孩計較。這幾天他雖然鼓著氣和程悠冷戰(單方面),腦子裏卻一直在想兩人不歡而散那天,不停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做錯了事。

在意識到自己一貫不經意的態度或許會讓程悠難堪後,他終於舒一口氣,給了自己一個主動去道歉和好的理由。

看他這麽認真,明白過來的程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他這是先為那天的事認錯言和了。

只是……那天其實也沒什麽吧?

低著頭,悄悄地吹了吹劉海,臉紅紅的:“好吧,沒、沒事……我也對不起……”

第一次和女生道歉的少年心裏其實也有點不自然,饒是如此,依舊被眼前女生的反應可愛到。他忍不住低笑,清冽低沈的聲線聽起來格外誘人。

程悠瞬間面紅耳赤:“笑什麽啦!”

伸手去捋她身後的頭發:“沒什麽。沒事就好。走吧,一會就家長會了。”

“好吧。”

兩人就這樣稀裏糊塗互相道歉、又稀裏糊塗和好了。

*

高一年段第一次家長會,年段很是重視。

廣播裏段長、副段長一番長篇大論,幾乎將各個班級、各個學科學習情況事無巨細囊括。

加上老生常談的孩子偏科等問題,主要目的還是在提醒家長關註孩子學習生活,及早發現薄弱科目,及時補課。

最後是最重要的分班問題。

“……我自己就是學歷史的……所以,關鍵還是要看孩子興趣和長處所在……總之,無論學文科還是學理科,都是有價值的、值得鼓勵的事情,家長最好不要為了一己之私而強迫孩子……”

掌聲鳴動。

程悠剛在宿舍睡一覺爬起回到教室,就聽到這段話,不免對這位段長好感度增加。

結束段長講話,就是各班班主任針對本班級學生情況,對第一學期的學習和生活作總結。程悠和方謝紅兩人站在教室外面,透過玻璃看見有幾個家長已經昏昏欲睡。

“噗哈哈哈哈,悠悠你看我爸!他是不是睡著了哈哈哈哈”

百無聊賴的方謝紅終於發現一件好玩的事,迫不及待拉住程悠。

方謝紅座位正好在程悠前面,程悠順著她父親的方向往前看,果然看到一位地中海大叔,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扶著腦袋,一點一點小雞啄米似的,可不就是昏昏欲睡嗎!

方謝紅小聲嗔斥:“我就跟他說中午睡了再來,偏偏不聽,現在知道困了吧!”

程悠忍俊不禁。

過了會,又不知道班主任說了什麽,教室裏響起一陣掌聲。

漫長的下午時光終於迎來尾聲。

伴隨著第三節課的下課鈴聲,各班的家長會也已經開得差不多。有幾個班級甚至早就散了。

最後家長委員會代表提出收班費。

排隊交完班費,程悠一直陪父親走到校門口。

“老師今天誇你了,說你文科很好,很聰明,感情也很細膩。你不知道爸爸聽了多高興!悠悠,你一直是爸爸的驕傲。”

他們站在寬闊的校門前,一排高大的樹木投落的陰影下。

程悠被父親突然的煽情誇獎弄得害羞,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甜甜地笑。

“好了,爸爸走了啊,在學校壓力不要太大,你想學什麽爸爸都會支持你的。期末考也不要想太多,盡力就行。”

“好,我知道的,爸爸,你放心。”

“那就好。”

“88!”

“88。”

目送父親取車離開,轉身卻遇見也要送家長出校門的陸列風。

他旁邊正站著一位面龐正氣、衣領嚴謹的老人。

這也太巧了吧!程悠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陸列風也看見她了,竟然還一味朝她這邊走。

程悠只得匆忙迎上,點頭微笑。

陸列風還未來得及反應,程悠已經與他錯身而過,空氣中留下薰衣草的香味。

她自認動作幹凈利索,是正常同學之間相遇的正常反應,非常完美。

“是你同學嗎?”

陸列風還在回味程悠剛剛的微笑,不想旁邊的老人突然出聲詢問了。

“……恩,是,一個同學。”

陸老爺子身居高位這麽多年,這輩子什麽沒見過,一看就知道這倆有問題。

不過他倒不是迂腐頑固的老頭子,對這種事向來睜只眼閉只眼,他相信自己的孫子。

只是當下有另一件重要的事,他實在怕這小子死腦筋。

“聽你們班主任說,你的數學成績十分突出,對很多知識都是一點就通,是個走競賽的好苗子。你有沒有什麽打算?”

陸列風沈默。

見狀,他只能長嘆一聲:“道理你都懂,我也不多說了。老頭子我就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一句,你已經不小了,無論選擇做任何事都應該負起相應的責任。”

“我知道你還跟你爸嘔著氣,但那是大人之間的事,你的人生沒必要為他們的錯誤買單。同樣,他們也不會為你的錯誤決定產生絲毫悔恨。你……要自己想清楚啊。”

“……恩。”

看著孫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饒是通達如他也沒了法子,罷了罷了,聽老婆子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管了。

他擺擺手示意陸列風不用再送,頭也不回地走出校門,坐上停那等了他許久的車離開。

留在原地的陸列風摸摸鼻子,靜靜想了會,最後無奈地笑了下,便也回去了。

*

晚上陸列風和程悠默契地恢覆了一天的約會時刻——晚自習下課後十分鐘。

只是今天也多了幾個發光的生物。

不過期末將至,大部分人的學習熱情空前高漲,具體表現就是視下課鈴聲為無物。

曲不凡便提議去食堂吃夜宵,本來留下陪程悠的方謝紅雙手讚同。

夜宵結束後,大家默契地先走了。

程悠和陸列風在初冬寒夜的冷風裏並肩而行。

漫無邊際地聊著瑣碎的日常,一向最怕冷的她好像感覺不到風吹來的涼意。

由於身高差,陸列風的呼吸正好纏繞在她頸邊,有一下沒一下,她只覺得心裏暖暖的。

“……對了,明天我跟教練請假,和陳星他們回去看監控,幫你找到那個人。”

“嗯嗯……恩?”不知話題怎麽轉到這裏的程悠一楞,首先關心的是:“你用什麽理由請的假呀?”

“腰傷,覆查。”

“啊,你的傷,還沒好轉嗎?”

“還好,就是那樣吧。”他的聲音聽起來淡淡的,好像這不是什麽大問題:“主要是找個理由回去看監控視頻。”

程悠卻不得不留意:“這件事沒那麽重要啦,你的傷才要緊。上次給你的藥酒擦了嗎?平時訓練千萬要小心吶。”

“有擦,別擔心,傷沒什麽大礙。到了。乖,你回去吧。”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女生宿舍樓下。

熄燈鈴催命式地響。

程悠只能將一大堆囑咐的言語省下,長話短說:“好,等考完試,寒假我在家也和阿婆討論下關於腰傷的治療,或許還有別的有用的方法。”

陸列風笑著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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