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伊朝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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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二）
當然是不可能陪她跨年的。
兩人在路邊等待另一場煙火綻放完畢，程悠才想起還未與家人打過招呼便匆忙下樓，怕他們擔心，告別陸列風急忙又跑回去了。
陸列風在晚風和最後一朵煙花中目送她回去。
幸好大人們還未結束談話。
不過，到底是在商量什麽事情，兩個多小時過去還沒結束？
她繼續在客廳看電視，不過手中的電話仍未掛斷。
“阿風？”
“恩。”
“你回去了嗎？”
“恩，在回去路上。”
“悠悠。”
“恩？”
“沒事。”
兩人維持著這樣毫無營養意義的來往對話，但誰也不願意先說再見。
十點鐘。
程悠父親走出書房，隨後跟著奶奶。
他們叫了程悠一聲。
程悠這才同陸列風把電話掛斷。
“遲點聊。”她輕輕地說。
程博文走到她身邊坐下。
程悠註意到記憶中永遠高大的父親兩鬢已有白霜痕跡。
奶奶倒是掩不住喜色似的，從廚房裏倒來一杯水一杯飲料：“悠悠，你爸有事告訴你。”
“……所以，爸爸決定留在這邊。你要搬過去跟爸爸一起住嗎？”
程悠沈默。
程博文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算了吧，過段時間再說。爸爸剛過來這邊，廠裏事也挺多的……”
“恩。我想陪奶奶。”程悠道。
奶奶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悠悠高興就行，爸爸也住不遠，經常來看你就行啦！”聽得出她也舍不得孫女，不過對兒子決定回江城定居的決定倒是很欣慰。
祖孫三人就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過了會兒，像是想到什麽，大家都笑了。對他們來說這真是很難得的場景啊。
*
“程悠，晚自習第一節下課來老師辦公室一下。”
周二返校上課前，照例程悠搬了一堆語文作業去辦公室。不過與往常不同的是，班主任特地叫住她。
“……好。”
她滿頭疑霧地離開。自認自己身上最近沒什麽應該引起“上級”重視的事件……？
或許是期末考將至，又與自己那一枝獨秀的數學成績有關吧。
下課鈴打響，她帶著自嘲的心理推開辦公室大門，來到她們班主任隔間。
他正低頭看著什麽，察覺到程悠，向來不言語時顯得冷峻的面容有所緩和：“來了啊，坐。”
程悠就著班主任的動作將旁邊沒來的老師辦公桌下的椅子來開坐下。
照例開頭是些無關緊要噓寒問暖的寒暄：期末考準備得如何？對目前數學的學習還適應？等等。
程悠低著腦袋一一作答。
“不過，老師最近聽說一件事……”
程悠被驟然轉移的話題一驚，擡頭，無辜而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被這樣清澈的目光看著，想到自己後面要對女孩說的話，做了十幾年班主任的他難得有些遲疑。
“……老師知道你們這個年紀有些爛漫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但是要註意一個‘度’，比如什麽該做什麽應該克制……下學期就分班了，你最近的狀態老師也看在眼裏，當前還是要以學業為重努力留在班裏……”
程悠的思路跟著班主任繞了幾圈，聽到“爛漫”的想法就有些崩了，臉色不可抑制地紅起來。但她依舊低著頭，努力克制著。
到底是為人師長，不好意思將話點的太直白。事實上教書這麽多年，尤其是帶著這班高中生，情竇初開的年紀，沒點因為什麽愛情鬧的事發生是不可能的。
但那些到底發生在學生之間，他遠遠看著，只要不影響平時生活和成績，隨便睜只眼就過去了。
這次他卻收到一封匿名信——元旦小假期過完回到辦公室看到的時候他心裏也不是不震驚的。雖然一直以來對這種也許是來自女生之間的小心眼不放在心上，還是有些不齒這種作法。但是當下信已經送到他手上，他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程悠呢，雖然向來不愛出頭甚至人多便慫，這次卻也有些難堪甚至憤怒。
低著頭，想要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麽，私心裏更不屑於辯解。
觀察女孩的臉色，班主任心裏也感到難堪。
他突然嘆了口氣，停住勸導的老生常談，繼續放柔聲音：“老師知道你很優秀，也很有主見，你就把這次找你談話就像簡單的聊聊天，你有什麽想法都可以和老師說。”
說罷便不再言語，耐心等著女孩的自白。
“謝謝老師……我想我沒什麽好說的。我一直不喜歡學理科，所以我以後可能還是會選擇文科，很對不起……我能保證的是這一學年都會努力學習，不拖班級後腿，至於其他的，我覺得我有私密情緒屬於自己的權利，學校的高壓線也一定不會去觸碰……”
班主任點頭：“老師相信你。”
程悠回到班級時晚自習第二節課已經過去一半。
班裏大多數同學沈浸在學習的海洋裏，專註沈默，對她的回來似無知覺。程悠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
是誰？她和陸列風平時都很低調，除了體育課一起打球，其餘時間都約在晚自習下課之後甚至更遲——或者就算知道一點她和陸列風的事，又是誰如此仇恨她以至於要將這事告到班主任那裏？
她自認平時為人和善，與人交好，遇事也從不強出頭、駁人面子，並且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同學，她想不出有誰會惡意至此。
方謝紅早已按捺不住，等程悠路過她座位的時候連忙給她塞了張紙條，上面問她老師叫她什麽事。
程悠接過紙條看了眼，笑笑搖搖頭，把紙條直接還給她，輕聲道：“下課再說。”
她徑自拉開椅子坐下。
她的同桌林瑾時難得從手邊的書中抽回思緒，側頭看了眼情緒明顯不對的程悠。
程悠沒有註意到他的動作，顧自拿出第二天要上的課習題本。
“怎麽了？”
剛扒開筆蓋的程悠被嚇到，轉過頭時的眼神帶著茫然：“嗯？”
到底學霸臉皮薄，沒好繼續出聲詢問，快速拿筆低頭唰唰唰，不一會，程悠就看到又一張紙條遞到自己桌前。
程悠扶額，以前怎麽沒發現林瑾時其實這麽……
她嘆口氣，在紙條上回覆：沒什麽，就是關於學習和以後分班的事……謝謝你的關心^^。
林瑾時心裏有些猜到這個原因，難得遲疑了下。
程悠沒想到他還給她回覆了？
就見幹凈潔白的草稿紙上，方正有力的字寫著：哦，你是想選文科？
程悠心想這麽下去不是事，索性一次性寫完了：目前是這想法，因為對我來說光是應付數學已經很吃力，更別說物理化學……不說啦學霸，我要先覆習一下牛三定律，明天要測驗好緊張……
她垂著頭也沒看，直接把紙條往旁邊一放，繼續研究起習題上困擾她許久的題。
果然林瑾時的紙條也沒再傳過來，不過他好像說了句什麽，她沒仔細聽。
晚自習一下課她和方謝紅便走了，沒留下來等陸列風。
她們繞過操場聊天。
“……事情就是這樣。”程悠盡量三言兩語說清了老師找她談話的內容。
方謝紅從開始到現在嘴巴就沒合攏過，聽到最後一聲“靠”堪堪含在嘴裏。
“到底是誰這麽搞笑？都是高中生了還流行打報告？！這人tm不是小學生智力沒進化完全吧？”
方謝紅氣憤地舌頭打結，程悠反過來安慰她。
想來想去也討論不出結果，眼看晚就寢鈴也快響了，二人連忙趕回宿舍。
回去前程悠讓方謝紅別在宿舍裏說起這件事，方謝紅自然答應。
“很多事情別想的那麽糟糕，畢竟，還有陽光溫暖我們的骨頭。”
晚上，程悠翻開日記本，仔細地、堅定地又一遍寫下這句話。
也許一個處於花季的女孩會因為青春期的隱秘心事被挑白而崩潰，但她不會。
她雖然膽小怕事，卻因為讀過許多書而早早擁有健全且成熟的世界觀體系，因而清晰地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一件極其正常並且值得的事情。
同時她也確定自己能夠憑借天生的敏感體察準確把握這份“互相好感”——她一開始不就這樣與陸列風說的嗎？
是，她是害怕“早戀”，但她最初害怕的只是兩個人在相戀過程中由於情感付出的不對等以致引發諸多他們這個年紀無法解決的問題。
“他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他，我們都在為對方努力變成一個更好的人，所以別人的無妄揣測都不值得生氣，事情也沒有很糟糕。”
合上日記本的時候，她心裏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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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不可能陪她跨年的。
兩人在路邊等待另一場煙火綻放完畢，程悠才想起還未與家人打過招呼便匆忙下樓，怕他們擔心，告別陸列風急忙又跑回去了。
陸列風在晚風和最後一朵煙花中目送她回去。
幸好大人們還未結束談話。
不過，到底是在商量什麽事情，兩個多小時過去還沒結束？
她繼續在客廳看電視，不過手中的電話仍未掛斷。
“阿風？”
“恩。”
“你回去了嗎？”
“恩，在回去路上。”
“悠悠。”
“恩？”
“沒事。”
兩人維持著這樣毫無營養意義的來往對話，但誰也不願意先說再見。
十點鐘。
程悠父親走出書房，隨後跟著奶奶。
他們叫了程悠一聲。
程悠這才同陸列風把電話掛斷。
“遲點聊。”她輕輕地說。
程博文走到她身邊坐下。
程悠註意到記憶中永遠高大的父親兩鬢已有白霜痕跡。
奶奶倒是掩不住喜色似的，從廚房裏倒來一杯水一杯飲料：“悠悠，你爸有事告訴你。”
“……所以，爸爸決定留在這邊。你要搬過去跟爸爸一起住嗎？”
程悠沈默。
程博文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算了吧，過段時間再說。爸爸剛過來這邊，廠裏事也挺多的……”
“恩。我想陪奶奶。”程悠道。
奶奶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悠悠高興就行，爸爸也住不遠，經常來看你就行啦！”聽得出她也舍不得孫女，不過對兒子決定回江城定居的決定倒是很欣慰。
祖孫三人就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過了會兒，像是想到什麽，大家都笑了。對他們來說這真是很難得的場景啊。
*
“程悠，晚自習第一節下課來老師辦公室一下。”
周二返校上課前，照例程悠搬了一堆語文作業去辦公室。不過與往常不同的是，班主任特地叫住她。
“……好。”
她滿頭疑霧地離開。自認自己身上最近沒什麽應該引起“上級”重視的事件……？
或許是期末考將至，又與自己那一枝獨秀的數學成績有關吧。
下課鈴打響，她帶著自嘲的心理推開辦公室大門，來到她們班主任隔間。
他正低頭看著什麽，察覺到程悠，向來不言語時顯得冷峻的面容有所緩和：“來了啊，坐。”
程悠就著班主任的動作將旁邊沒來的老師辦公桌下的椅子來開坐下。
照例開頭是些無關緊要噓寒問暖的寒暄：期末考準備得如何？對目前數學的學習還適應？等等。
程悠低著腦袋一一作答。
“不過，老師最近聽說一件事……”
程悠被驟然轉移的話題一驚，擡頭，無辜而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被這樣清澈的目光看著，想到自己後面要對女孩說的話，做了十幾年班主任的他難得有些遲疑。
“……老師知道你們這個年紀有些爛漫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但是要註意一個‘度’，比如什麽該做什麽應該克制……下學期就分班了，你最近的狀態老師也看在眼裏，當前還是要以學業為重努力留在班裏……”
程悠的思路跟著班主任繞了幾圈，聽到“爛漫”的想法就有些崩了，臉色不可抑制地紅起來。但她依舊低著頭，努力克制著。
到底是為人師長，不好意思將話點的太直白。事實上教書這麽多年，尤其是帶著這班高中生，情竇初開的年紀，沒點因為什麽愛情鬧的事發生是不可能的。
但那些到底發生在學生之間，他遠遠看著，只要不影響平時生活和成績，隨便睜只眼就過去了。
這次他卻收到一封匿名信——元旦小假期過完回到辦公室看到的時候他心裏也不是不震驚的。雖然一直以來對這種也許是來自女生之間的小心眼不放在心上，還是有些不齒這種作法。但是當下信已經送到他手上，他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程悠呢，雖然向來不愛出頭甚至人多便慫，這次卻也有些難堪甚至憤怒。
低著頭，想要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麽，私心裏更不屑於辯解。
觀察女孩的臉色，班主任心裏也感到難堪。
他突然嘆了口氣，停住勸導的老生常談，繼續放柔聲音：“老師知道你很優秀，也很有主見，你就把這次找你談話就像簡單的聊聊天，你有什麽想法都可以和老師說。”
說罷便不再言語，耐心等著女孩的自白。
“謝謝老師……我想我沒什麽好說的。我一直不喜歡學理科，所以我以後可能還是會選擇文科，很對不起……我能保證的是這一學年都會努力學習，不拖班級後腿，至於其他的，我覺得我有私密情緒屬於自己的權利，學校的高壓線也一定不會去觸碰……”
班主任點頭：“老師相信你。”
程悠回到班級時晚自習第二節課已經過去一半。
班裏大多數同學沈浸在學習的海洋裏，專註沈默，對她的回來似無知覺。程悠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
是誰？她和陸列風平時都很低調，除了體育課一起打球，其餘時間都約在晚自習下課之後甚至更遲——或者就算知道一點她和陸列風的事，又是誰如此仇恨她以至於要將這事告到班主任那裏？
她自認平時為人和善，與人交好，遇事也從不強出頭、駁人面子，並且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同學，她想不出有誰會惡意至此。
方謝紅早已按捺不住，等程悠路過她座位的時候連忙給她塞了張紙條，上面問她老師叫她什麽事。
程悠接過紙條看了眼，笑笑搖搖頭，把紙條直接還給她，輕聲道：“下課再說。”
她徑自拉開椅子坐下。
她的同桌林瑾時難得從手邊的書中抽回思緒，側頭看了眼情緒明顯不對的程悠。
程悠沒有註意到他的動作，顧自拿出第二天要上的課習題本。
“怎麽了？”
剛扒開筆蓋的程悠被嚇到，轉過頭時的眼神帶著茫然：“嗯？”
到底學霸臉皮薄，沒好繼續出聲詢問，快速拿筆低頭唰唰唰，不一會，程悠就看到又一張紙條遞到自己桌前。
程悠扶額，以前怎麽沒發現林瑾時其實這麽……
她嘆口氣，在紙條上回覆：沒什麽，就是關於學習和以後分班的事……謝謝你的關心^^。
林瑾時心裏有些猜到這個原因，難得遲疑了下。
程悠沒想到他還給她回覆了？
就見幹凈潔白的草稿紙上，方正有力的字寫著：哦，你是想選文科？
程悠心想這麽下去不是事，索性一次性寫完了：目前是這想法，因為對我來說光是應付數學已經很吃力，更別說物理化學……不說啦學霸，我要先覆習一下牛三定律，明天要測驗好緊張……
她垂著頭也沒看，直接把紙條往旁邊一放，繼續研究起習題上困擾她許久的題。
果然林瑾時的紙條也沒再傳過來，不過他好像說了句什麽，她沒仔細聽。
晚自習一下課她和方謝紅便走了，沒留下來等陸列風。
她們繞過操場聊天。
“……事情就是這樣。”程悠盡量三言兩語說清了老師找她談話的內容。
方謝紅從開始到現在嘴巴就沒合攏過，聽到最後一聲“靠”堪堪含在嘴裏。
“到底是誰這麽搞笑？都是高中生了還流行打報告？！這人tm不是小學生智力沒進化完全吧？”
方謝紅氣憤地舌頭打結，程悠反過來安慰她。
想來想去也討論不出結果，眼看晚就寢鈴也快響了，二人連忙趕回宿舍。
回去前程悠讓方謝紅別在宿舍裏說起這件事，方謝紅自然答應。
“很多事情別想的那麽糟糕，畢竟，還有陽光溫暖我們的骨頭。”
晚上，程悠翻開日記本，仔細地、堅定地又一遍寫下這句話。
也許一個處於花季的女孩會因為青春期的隱秘心事被挑白而崩潰，但她不會。
她雖然膽小怕事，卻因為讀過許多書而早早擁有健全且成熟的世界觀體系，因而清晰地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一件極其正常並且值得的事情。
同時她也確定自己能夠憑借天生的敏感體察準確把握這份“互相好感”——她一開始不就這樣與陸列風說的嗎？
是，她是害怕“早戀”，但她最初害怕的只是兩個人在相戀過程中由於情感付出的不對等以致引發諸多他們這個年紀無法解決的問題。
“他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他，我們都在為對方努力變成一個更好的人，所以別人的無妄揣測都不值得生氣，事情也沒有很糟糕。”
合上日記本的時候，她心裏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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