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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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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三)

第二天上課前,班主任特地留出一些時間與同學們進行思想上的交流——“老師知道快要期末考了,你們最近也許有些壓力,當然是正常的,沒有感到壓力的應該過來找我聊聊;不過,再怎麽緊張也要適當擺好自己心態,要記住,高手之間的對決,決定最後勝負的永遠不是技藝,而是心態……”

“最近我也收到許多同學的消息,關於對自己近期學習生活狀態反省的,我都看了,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方法,把煩惱說出來。另外,有時候多和同學比如你們同桌啊室友啊多交流溝通也不失為一種好的解壓渠道,最重要的是,你們生活在學校,而同學是你們最珍貴的夥伴,所以要好好珍惜……”

向來與幽默搭不上邊的嚴肅老班難得用上幽默的比喻,巴拉一通講了五分鐘,程悠照舊在座位上聽得昏昏欲睡。

“……至於文理科分班,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老師的建議呢,是希望大家現在能做打算的都盡快打算,拿不定主意的話也可以咨詢家長的意見,只要選擇適合自己的,老師都會支持。當然我可能更希望與在座的每個人都相伴到最後……”

略帶溫情地說完這些,小半節課已經過去。然而當大家以為老班終於講完,正嘩啦啦鼓起掌時,沒想到他咳嗽一聲,恢覆嚴肅:“這周六下午三點年段要開個期末動員家長會,你們回去通知下父母,能來盡量都來,畢竟這學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正式的家長會。不能來的也跟班長說一聲登記下。”

不出意料引起哀嚎一片。

程悠在周圍的哀嚎聲慢慢清醒,挺直腰背。

……

下午體育課,程悠請假了。一是因為生理期,二是因為不想去上。

江城今年的冬天格外暖,從來怕冷的程悠這次也意外感覺好,至少還未到她穿得比同學臃腫兩倍的程度。

像今天這種日子,還有陽光大片大片地,透過窗口照到她的位置上。

難得好天氣,大家都願意到操場活動活動,曬曬太陽,因此教室裏此刻只有她一人。確切地說,整棟樓除了她估計也沒兩個人。

她坐在位置上,也懶得去把窗簾拉上,索性放下書趴下睡覺。

雖然昨晚睡前信誓旦旦,說要堅強不在意之類的,但今天的心情其實還是不甚美妙——任誰莫名其妙被人討厭都是一件不美妙的事情吧?更何況她只要一想到這是自己身邊同學做的,心就更涼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班喜歡陸列風的女生做的,畢竟他在學校人氣確實很高。這個猜測她早上和方謝紅也討論過。

可是那又能怎麽辦呢,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毫無意義。

她總不能跑去跟陸列風大吵一架,說都是他招蜂引蝶的錯吧?想到這倒是被自己逗樂,可笑意在心底還未成型,便被轉瞬而來對現狀無力的煩惱驅散。

唉,還是一個“煩”。

昏沈間好像有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程悠瞇著眼睛支撐著擡起腦袋。

不一會感到頭上傳來溫柔觸感。

“啊,是你。”

是陸列風。

“你怎麽來了?”

陸列風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不舒服?”

程悠猶豫著點了下點頭。

側臉看他,極碎的劉海貼合著額頭,依舊眉目英挺的模樣,只是言語間略微喘息。

“你不用上課嗎?”她輕輕地用食指扣頭,敲了記下總算徹底清醒了。

看表,這節課才過去一半。

“翹了。”他倒是答得輕描淡寫。

過了會,在程悠無語的目光中終於繼續解釋:“今天考試,考完我就去找你了。”

“那你怎麽知道我在教室……”

“方謝紅都跟我說了。”他面無表情地說。

“……”程悠尚未來得及反應,只聽他繼續道:“關於這件事,你想怎麽處理?”

處、處理?處理什麽?

程悠呆滯,難道是關於她昨天被老班訓話的事?

“小紅都跟你說什麽了?”她暫時從無緒的思路中抽出。

“該說的都說了。”

……

這小紅!她在心底懊惱一聲,卻也無可奈何,畢竟她這是關心她,雖然無奈,也只能理解。

然而說處理什麽的……她本來想著郁悶兩天估計就完事了,畢竟這事說大也不大……

但看陸列風好像很在意,甚至還有點生氣?

“可……我不知道是誰呀?”更不知道知道後怎麽面對。

“這我有辦法。”頓了會,食指在桌面輕輕敲擊,仿佛又想到什麽,蹙眉:“算了,還是都交給我吧,你……開心一些,別想太多,不要難受了。”

程悠剛想回他,便被窗外一道走路的聲響一嚇,老師?

她連忙拿起桌角的淡藍色水杯站起來佯裝出去打水。

是年級主任

“老師好。”程悠隔著敞亮的窗戶與他問好,陸列風低著頭坐在角落,正好是窗外的視角盲區。

“你好,沒去上體育課?”

程悠條件反射地捂住小腹,虛弱地微笑:“恩,肚子有點不舒服。”

年級主任是個歷史老師,溫和並且通情達理。他與程悠一道往飲水機處走,邊走邊聊:“你們現在高一的學習壓力也很大啊,九門功課不輕松吧?”

程悠心想輕不輕松你作為年級主任心裏沒數嗎……面上依舊不好意思的樣子,聲音極細極低地回了一聲“恩”。

“但也不能只顧埋頭學習,該出去走走還是要出去走走,勞逸結合,保重身體,畢竟身體是最重要的。”

“恩。知道了,謝謝老師!”

“不用謝。”

“老師再見!”

“再見。”

程悠目送他走進辦公室,裝模作樣洗了洗杯子便匆忙走回教室。

“嚇死我了,老師怎麽偏偏這個時候路過。”她很少這麽驚慌。

倒是陸列風一臉風輕雲淡,臉上神情似乎還有些好笑:“你這反應速度真不賴。”

程悠憋了許久的臉色終於爆紅:“我這不是擔心嘛!要、要是被發現就糟啦,全校通報批評都算輕的……”話語消失在陸列風輕扯的嘴角裏。

她看到他的不屑,仿佛這並非什麽大事。

她慢慢回味過來,陸列風,或者說男孩子,和她想象中畢竟是不一樣的。再溫和的男孩也有暴戾乖張、肆無忌憚的一面,更何況是陸列風。

她在原地停住,想了好一會才繼續走回自己位子坐下。陸列風還坐在她旁邊林瑾時的位子。

“阿風……你記得之前和我約定過的嗎?”

“恩?”

“就是畢業以後我們再正式……”依然有些羞於啟齒,她頓在這裏,知道陸列風應該明白她的意思後,磕磕巴巴繼續:“我、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不要踩學校的高壓線,平時在學校也小心點,少見面吧……”

陸列風一言不發。好看的眉蹙著,仿佛她說了什麽非常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就因為這件事你要跟我註意界限?”

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明明跨年的時候都還好好的,互相聊開心結之後,想見她的念想愈發濃烈。好不容易捱到上學、晚自習下課去找她,卻發現她居然不在。

長久以來心照不宣的默契被打破,說不上心裏是失落多一些還是擔憂多一些。

也許是著急回宿舍有事?他這樣想,掩飾好失落獨自回去了。料想她也許會打電話給他解釋一聲,結果等到熄燈第三道鈴,宿舍的電話依舊毫無動靜。

“不是不是,我們……”餘光瞥到後窗回廊那裏陸續有人下課回教室,她一下急了:“下次再跟你談,總之這事先算了好嗎?他們回來了,你先回教室,遲點我們再說?”

下課鈴回響在寂靜的教室,下一秒整棟樓變得吵鬧起來。

雖然不願,但考慮到程悠的顧忌,他還是起身離開了。長腿不情不願地邁著,背影看起來像沒得到糖吃的孩子,委屈而郁郁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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