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歲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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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歲月（六）
第二天程悠醒得很早。
她在房間裏翻箱倒櫃，企圖找出一件適合穿去球館看比賽的衣服。
終於，角落裏，她看到一件白底藍邊球衣——上面的數字17由鮮艷的橘紅色繡成，再往上是三個大寫字母“LIN”——她微笑，想起初二那年寒假，某一天早晨醒來，發現互聯網上鋪天蓋地而來關於亞裔球員“林瘋狂”在布魯克林一戰成名的報道。
她細細看過所有視頻，被那種深陷逆境卻不屈服的精神征服，亦被這個亞洲小子燦爛的笑容閃耀，她的靈魂好似重燃。
於是跟著瘋狂了一整個賽季，甚至偷偷買了他的球衣——算是她初中做過的、為數不多的一件比較“瘋狂”的事情。
江城的秋天，溫度尚可。
她將頭發梳高，紮了一個很高很精神的馬尾。只是由於頭發太長，懶洋洋垂在腰間少了幾分青春洋溢，反而顯得更加清麗秀致。
她撐著傘往公園走去，遠遠看見陸列風倚靠在一輛寶藍色機車前，漫不經心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遮擋了他部分眼睛。
程悠面紅心跳，不由自主地垂首、放慢步伐。
陸列風擡頭，就看見遠遠走來的女孩穿著寬松的球衣，露出雪白的皮膚在陽光下閃閃奕奕。他的目光從女孩的櫻花粉跑鞋往上，略過筆直白皙的小腿，寬大的球衣，來到她瘦瘦白白的胳膊。
等程悠終於烏龜似的挪近，他才側頭，假裝不經意地收回視線，將頭盔遞給她，“戴上。”
她接過，有點無措。
她覺得今天的陸列風特別有男子氣概，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的車，都霸道得令她腿軟。甚至好不容易生出的幾分勇氣都快被他強大的荷爾蒙嚇退——她又想逃跑了。
“上來？”他低頭，輕聲詢問楞在車前的程悠。
程悠被他驟然靠近的低沈聲音激得渾身一蕩，回過神，紅了臉手忙腳亂戴上頭盔爬上車。
然而上車後，她的雙手又無處安放，前前後後摸索好一會，才堪堪抓住後座的扶手。
陸列風從頭至尾只是漫不經心地透過後視鏡掃視程悠，眼看她慌亂爬上車，慌亂抓穩扶手，說了句坐好便發動車子。
程悠只覺眼前一閃，路邊的建築飛快倒退。
馬達發動的聲音在清晨寧靜的街道中異常響亮。
她的心像要跳出嗓子外。
突然，車子像是駛過一塊凸起的障礙物，狠狠顛簸了一下，她不自覺往前傾，受驚的“啊”字還沒發出——她的手已經緊緊抱住陸列風的腰，臉埋在他的後背上。
程悠察覺手裏突然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她就哆嗦著準備放開——然而車子這時又抖了抖，嚇得她不僅沒放開反而抓得更緊了。
……
“抱穩。”
陸列風的聲音在風裏聽不真切。
她以為他說“放開”，不知怎的有點委屈，卻也立刻松開手去抓了後扶手。
她心裏的悵惘還未成型，車子卻突然停下了。
“怎、怎麽了？”程悠緊張，以為自己哪裏影響到了他開車。
然而陸列風只是伸手在她的頭盔上敲了敲，笑道：“待會的路會有點抖，磕磕絆絆會震到你。”
他指了指程悠依舊緊緊拽住後扶手的兩只手。
她聞言松開，舉起雙手查看，果然兩手的掌邊已經被勒出幾條細細的血紋。
陸列風也註意到了，他抿唇，暗惱自己的後知後覺，“等下你就抓我衣服。”
程悠紅了臉，所幸藏在頭盔後看不見，擺手，“沒事……”
“聽話。”
程悠：“……”
訥訥點頭。
陸列風說完又坐回去，等感覺到衣服後角被程悠扯住才重新發動車子。
一路無話。
程悠虛靠著陸列風後背，面頰通紅，心裏不斷回放他說“聽話”時的模樣和聲音。
一遍一遍。
只有秋天的風知道一路的花香是為誰綻放，又是誰被沈醉。
……
等陸列風把她帶到體育館內坐下，她才如夢似醒。
“你去哪裏？”陌生嘈雜的環境裏，她下意識拉住陸列風。
陸列風一楞，轉過身看到程悠不安的小模樣，終於情不自禁伸出手揉她腦袋：“我去換衣服，一會要比賽——曲不凡和陳星會來，別怕。”
程悠俏麗的馬尾變成亂糟糟一團。
她被陸列風的舉動嚇懵，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捂住他揉過的地方，眼睛看著地下，忙不疊點頭表示明白了，輕輕擺手示意他去換衣服。
陸列風看著她的羞澀反應，不知怎的，內心滿足，戀戀不舍地又交代幾句才走。
諸如什麽不要理會陌生人搭訕，待會曲不凡來了別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之類。
程悠從未發現平日高冷話少的陸列風居然還有如此事無巨細簡直婆婆媽媽的一面。
她一一點頭後，陸列風這才離去。
程悠心裏感到饜足，為他的仔細貼心。
然而總覺得什麽地方奇怪。
她坐在位置上思考，半晌，終於回味過來——他、他昨天明明不是這麽說的！
程悠不得不回憶起將她的心攪得兵荒馬亂的昨日。
“……只有你。不只是一場球賽，還有未來無數場比賽——我想邀請你參與我的生活，希望我的每一次得意失落都有你陪伴。”
她把臉埋進雙腿，露出一截纖細的後頸，細看一層粉紅嫣然。
“悠悠！”
曲不凡從後面走來，非常大力地拍了一下程悠後背，她被嚇得一抖，吃痛得叫了一聲，擡頭，略帶控訴地看向他。
陳星拍他，“輕點！人是女孩子，和我們不一樣。”
曲不凡訕笑。
下一秒。
“悠悠你怎麽也在這——哦——”他若有所悟，語氣暧昧，“我知道了！一定是阿風把你拐來的！嘖嘖。”
他邊說邊搖頭。
程悠臉上火燒一片，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陳星趕緊推他入座，小聲道：“別沒臉沒皮的，好好說話。”
曲不凡一臉無辜，他說錯什麽了嗎？
不過看旁邊的程悠似乎已經害羞到無地自容，他那不靈光的大腦總算開竅一回——
“啊！阿風還沒跟你告白？”
他這聲音有點大，引起後面幾個人的竊竊私語。
媽的。
程悠忍不住在心裏罵人了。
幸好陳星在，他把曲不凡按住，簡直想拍死他。
他有心說些什麽緩解尷尬，然而程悠拒不配合。
她的腦袋突然轉得飛快：明明昨天陸列風說就只有她一個人的，結果陳星和曲不凡都來了，所以他昨天是在騙她？或者……只是借機表、表白？
她忽略心底的一絲雀躍繼續想，曲不凡他們看到她明顯很驚訝的樣子，說明陸列風並未告訴他們他邀請了她，也就是並不知道陸列風昨天對她說的話，那麽曲不凡又為什麽說‘他還沒告白’？
所以……是不是可以推測在昨天之前他就已經“有所預謀”？
……
程悠想不下去了。
但是心裏有點甜是怎麽回事？
……
這時活動主辦方出來講話，然後是兩邊隊員介紹。
原來這場球賽是由江城本地一家有名的餐飲企業讚助的商業聯賽，他們學校男籃收到邀請，與由企業內部員工組成的球隊比賽——他們居然還請了外援，據說是CBA的一名球員。
“不可小覷。”
對此，陳星如是評價道。
大概主辦方宣傳到位，現場來看比賽的人還挺多，三三兩兩坐滿了一半觀眾席。
“不過阿風今天不打首發啦，他之前訓練的時候腰有點受傷。”曲不凡喝了口水補充道。
受傷？什麽時候的事？
嚴重不嚴重？及時治療了嗎？
……
“沒事，小小的扭傷，別擔心。”
仿佛看出程悠的擔憂，陳星安慰道。
饒是如此，程悠依舊心疼得不行。她暗暗記下這點，準備回去問問奶奶關於腰傷方面的康覆治療資料。
主辦方介紹完畢後，比賽開始。
或許只是抱著訓練的態度，他們學校球隊這次的首發幾乎都是高一新生。
不得不說，由於對方球員年長許多，且有外援在帶，全隊節奏非常好，不是他們這邊可以比的，因此比分一開始拉得有些大。
距離第一節結束還有兩分鐘，兩隊已經相差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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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悠醒得很早。
她在房間裏翻箱倒櫃，企圖找出一件適合穿去球館看比賽的衣服。
終於，角落裏，她看到一件白底藍邊球衣——上面的數字17由鮮艷的橘紅色繡成，再往上是三個大寫字母“LIN”——她微笑，想起初二那年寒假，某一天早晨醒來，發現互聯網上鋪天蓋地而來關於亞裔球員“林瘋狂”在布魯克林一戰成名的報道。
她細細看過所有視頻，被那種深陷逆境卻不屈服的精神征服，亦被這個亞洲小子燦爛的笑容閃耀，她的靈魂好似重燃。
於是跟著瘋狂了一整個賽季，甚至偷偷買了他的球衣——算是她初中做過的、為數不多的一件比較“瘋狂”的事情。
江城的秋天，溫度尚可。
她將頭發梳高，紮了一個很高很精神的馬尾。只是由於頭發太長，懶洋洋垂在腰間少了幾分青春洋溢，反而顯得更加清麗秀致。
她撐著傘往公園走去，遠遠看見陸列風倚靠在一輛寶藍色機車前，漫不經心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遮擋了他部分眼睛。
程悠面紅心跳，不由自主地垂首、放慢步伐。
陸列風擡頭，就看見遠遠走來的女孩穿著寬松的球衣，露出雪白的皮膚在陽光下閃閃奕奕。他的目光從女孩的櫻花粉跑鞋往上，略過筆直白皙的小腿，寬大的球衣，來到她瘦瘦白白的胳膊。
等程悠終於烏龜似的挪近，他才側頭，假裝不經意地收回視線，將頭盔遞給她，“戴上。”
她接過，有點無措。
她覺得今天的陸列風特別有男子氣概，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的車，都霸道得令她腿軟。甚至好不容易生出的幾分勇氣都快被他強大的荷爾蒙嚇退——她又想逃跑了。
“上來？”他低頭，輕聲詢問楞在車前的程悠。
程悠被他驟然靠近的低沈聲音激得渾身一蕩，回過神，紅了臉手忙腳亂戴上頭盔爬上車。
然而上車後，她的雙手又無處安放，前前後後摸索好一會，才堪堪抓住後座的扶手。
陸列風從頭至尾只是漫不經心地透過後視鏡掃視程悠，眼看她慌亂爬上車，慌亂抓穩扶手，說了句坐好便發動車子。
程悠只覺眼前一閃，路邊的建築飛快倒退。
馬達發動的聲音在清晨寧靜的街道中異常響亮。
她的心像要跳出嗓子外。
突然，車子像是駛過一塊凸起的障礙物，狠狠顛簸了一下，她不自覺往前傾，受驚的“啊”字還沒發出——她的手已經緊緊抱住陸列風的腰，臉埋在他的後背上。
程悠察覺手裏突然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她就哆嗦著準備放開——然而車子這時又抖了抖，嚇得她不僅沒放開反而抓得更緊了。
……
“抱穩。”
陸列風的聲音在風裏聽不真切。
她以為他說“放開”，不知怎的有點委屈，卻也立刻松開手去抓了後扶手。
她心裏的悵惘還未成型，車子卻突然停下了。
“怎、怎麽了？”程悠緊張，以為自己哪裏影響到了他開車。
然而陸列風只是伸手在她的頭盔上敲了敲，笑道：“待會的路會有點抖，磕磕絆絆會震到你。”
他指了指程悠依舊緊緊拽住後扶手的兩只手。
她聞言松開，舉起雙手查看，果然兩手的掌邊已經被勒出幾條細細的血紋。
陸列風也註意到了，他抿唇，暗惱自己的後知後覺，“等下你就抓我衣服。”
程悠紅了臉，所幸藏在頭盔後看不見，擺手，“沒事……”
“聽話。”
程悠：“……”
訥訥點頭。
陸列風說完又坐回去，等感覺到衣服後角被程悠扯住才重新發動車子。
一路無話。
程悠虛靠著陸列風後背，面頰通紅，心裏不斷回放他說“聽話”時的模樣和聲音。
一遍一遍。
只有秋天的風知道一路的花香是為誰綻放，又是誰被沈醉。
……
等陸列風把她帶到體育館內坐下，她才如夢似醒。
“你去哪裏？”陌生嘈雜的環境裏，她下意識拉住陸列風。
陸列風一楞，轉過身看到程悠不安的小模樣，終於情不自禁伸出手揉她腦袋：“我去換衣服，一會要比賽——曲不凡和陳星會來，別怕。”
程悠俏麗的馬尾變成亂糟糟一團。
她被陸列風的舉動嚇懵，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捂住他揉過的地方，眼睛看著地下，忙不疊點頭表示明白了，輕輕擺手示意他去換衣服。
陸列風看著她的羞澀反應，不知怎的，內心滿足，戀戀不舍地又交代幾句才走。
諸如什麽不要理會陌生人搭訕，待會曲不凡來了別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之類。
程悠從未發現平日高冷話少的陸列風居然還有如此事無巨細簡直婆婆媽媽的一面。
她一一點頭後，陸列風這才離去。
程悠心裏感到饜足，為他的仔細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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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位置上思考，半晌，終於回味過來——他、他昨天明明不是這麽說的！
程悠不得不回憶起將她的心攪得兵荒馬亂的昨日。
“……只有你。不只是一場球賽，還有未來無數場比賽——我想邀請你參與我的生活，希望我的每一次得意失落都有你陪伴。”
她把臉埋進雙腿，露出一截纖細的後頸，細看一層粉紅嫣然。
“悠悠！”
曲不凡從後面走來，非常大力地拍了一下程悠後背，她被嚇得一抖，吃痛得叫了一聲，擡頭，略帶控訴地看向他。
陳星拍他，“輕點！人是女孩子，和我們不一樣。”
曲不凡訕笑。
下一秒。
“悠悠你怎麽也在這——哦——”他若有所悟，語氣暧昧，“我知道了！一定是阿風把你拐來的！嘖嘖。”
他邊說邊搖頭。
程悠臉上火燒一片，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陳星趕緊推他入座，小聲道：“別沒臉沒皮的，好好說話。”
曲不凡一臉無辜，他說錯什麽了嗎？
不過看旁邊的程悠似乎已經害羞到無地自容，他那不靈光的大腦總算開竅一回——
“啊！阿風還沒跟你告白？”
他這聲音有點大，引起後面幾個人的竊竊私語。
媽的。
程悠忍不住在心裏罵人了。
幸好陳星在，他把曲不凡按住，簡直想拍死他。
他有心說些什麽緩解尷尬，然而程悠拒不配合。
她的腦袋突然轉得飛快：明明昨天陸列風說就只有她一個人的，結果陳星和曲不凡都來了，所以他昨天是在騙她？或者……只是借機表、表白？
她忽略心底的一絲雀躍繼續想，曲不凡他們看到她明顯很驚訝的樣子，說明陸列風並未告訴他們他邀請了她，也就是並不知道陸列風昨天對她說的話，那麽曲不凡又為什麽說‘他還沒告白’？
所以……是不是可以推測在昨天之前他就已經“有所預謀”？
……
程悠想不下去了。
但是心裏有點甜是怎麽回事？
……
這時活動主辦方出來講話，然後是兩邊隊員介紹。
原來這場球賽是由江城本地一家有名的餐飲企業讚助的商業聯賽，他們學校男籃收到邀請，與由企業內部員工組成的球隊比賽——他們居然還請了外援，據說是CBA的一名球員。
“不可小覷。”
對此，陳星如是評價道。
大概主辦方宣傳到位，現場來看比賽的人還挺多，三三兩兩坐滿了一半觀眾席。
“不過阿風今天不打首發啦，他之前訓練的時候腰有點受傷。”曲不凡喝了口水補充道。
受傷？什麽時候的事？
嚴重不嚴重？及時治療了嗎？
……
“沒事，小小的扭傷，別擔心。”
仿佛看出程悠的擔憂，陳星安慰道。
饒是如此，程悠依舊心疼得不行。她暗暗記下這點，準備回去問問奶奶關於腰傷方面的康覆治療資料。
主辦方介紹完畢後，比賽開始。
或許只是抱著訓練的態度，他們學校球隊這次的首發幾乎都是高一新生。
不得不說，由於對方球員年長許多，且有外援在帶，全隊節奏非常好，不是他們這邊可以比的，因此比分一開始拉得有些大。
距離第一節結束還有兩分鐘，兩隊已經相差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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