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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歲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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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歲月(一)

十月好像一條河流過平地淺溝,還未激起什麽風浪便在接二連三的小長假、運動會中走向末尾。

似乎上帝也不願它如此平靜地匯入江海,就此掩於漫長的歷史長河。

“艾弗森正式宣布退役:職業生涯沒有任何遺憾!”

“艾弗森費城宣布退役:到死都是76人一員!”

“昔日得分王艾弗森正式宣布退役……”

上周語文老師布置了一篇讀後感,周日早上程悠起來,本想打開電腦查閱一些資料,沒想到就被各大網頁、新聞刷屏。

突然想到什麽,她連忙點開手機——果然,朋友圈裏已經有一些平時關註籃球比賽的同學發的對小艾退役的感懷。

她平日不怎麽刷朋友圈,此刻卻是點開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始終沒看到陸列風更新的狀態。

或許,他還沒看到?

她退出朋友圈,在消息列表上找與陸列風的對話框。

與陸列風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周六,此刻看著自己當時回的那個十分有賣萌嫌疑的晚安顏文字,程悠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羞意。

有了上周末微信的聯系,她與陸列風之間似乎熟悉許多。

當然,一開始也是她自己的努力——她確實想過要主動些。

因此在學校遇見了不再像從前一樣只是低頭囁嚅著打招呼,而是互相微笑問好,盡管眼神對視仍舊不敢超過一秒。

她一撞進他的眼睛便感到無所適從,總以為自己在他清澈深邃的眸子裏無所遁形——

其實是她的慫B天性又令她猶豫。

總是擔憂自身過於明顯、主動的表現,哪怕是有次微笑時嘴角比往日多上揚了一分,也足夠她夜裏回想自己白日的行為時感到戰戰兢兢、懊惱忐忑。

就像此刻她確實很想發微信給他,詢問他是否知曉AI退役的消息,卻又害怕微信主動找他會被他察覺自己喜歡他。

說不上原因的,程悠十分害怕自己喜歡他的小心思洩露,哪怕她心裏確實很喜歡很喜歡他。

其實有什麽好害怕的呢?

她讀過的書,但凡有描寫男女主角之間愛恨情仇的,無不鮮明利落,幹脆果斷——愛就愛了,不愛就不愛,幾個字的事情,何必揣著一顆心如此惴惴又不安?

但她又想,她對陸列風那麽多那麽多的喜歡,又豈是簡單幾個字能表白盡的?

她情願緘口,在心裏將這份喜歡蔓延,也好過坦白心意後的尷尬無措。

【看到AI退役的報道了嗎?】

正為自己的怯弱傷神的程悠突然被手裏一陣震動嚇到,手機上開著的與陸列風的聊天界面已然刷過一條新信息。

!!!!

【看到了!】

她的手指先於大腦回覆。

發完後卻覺得自己語氣過於激動了,盡管心裏升起後知後覺的歡喜——他找我了!

【恩……其實這也是早已預料的。】

程悠繼續回覆道。

艾弗森的巔峰時代早已過去,他的職業生涯後期由於傷病等各種原因,一直輾轉於各支球隊而成績不見起色。

人們如今提起他,除了2001年那場對陣“ok組合”贏下的世紀之戰,更多的只剩下唏噓,為這無冕之王——那一年,他披荊斬棘,拿下常規賽mvp,帶領全隊殺入總決賽,離總冠軍只有一步之遙。

那是他離總冠軍最近的一次。

【青春總有遺憾。】

仿佛知道程悠此時的想法,陸列風回覆道。

是啊,青春總要有遺憾。

艾弗森作為90年代一顆升起的球星,憑借出色的球技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又因個性中的特立獨行、叛逆不羈,伴隨一代人成長,成為無數人青春回憶裏桀驁不馴、孤傲倔強的標志性代表。

盡管他數次與總冠軍失之交臂,盡管他的生活最終潦倒困厄,盡管他就此成為那個黃金時代的遺憾——

這依舊是一個男孩的英雄傳奇,也是所有熱愛他的男孩心中未逝的熱血。

程悠把剛剛看到的一篇回憶AI生涯的文章分享給陸列風。

【好。】

他表示收到。

過了會,她看到陸列風朋友圈的更新:

“當AI已成往事,你還是我心中永恒的英雄。”

配圖是AI的經典動作——將一只手放在耳邊傾聽球迷的歡呼。

2013年10月31日,程悠在日記本上記下這句話,並在下面備註:

你也是我心中永恒的英雄。

……

“悠悠啊,老師看了這次的期中成績,你的理科……唉……”

程悠低頭在辦公室裏接受班主任的語重心長:“雖然你的總排名還不錯,但是這個數學……我教了這麽多年書,第一次感到自我懷疑,你說你是上我的課聽不懂還是怎麽呢?平時的作業交上來看你做的也挺認真的,怎麽成績就是提不上去呢?”

數學老師擰眉陷入自我糾結,好像在反思自己的教學方式哪裏出了問題。

程悠赧然。心道不是您的問題,都是我……我……從小就聽不懂數學老師上課講的知識罷了……

她的思維總是散漫無端,通常四十分鐘的課跟了前二十分鐘就忍不住放空,再回來便聽不懂了;或是一開始便因為一些簡單的點沒弄懂,心裏過不去兀自低頭較真起來,等終於弄懂了手裏的題,老師已然講過許多新的知識點……

如此那般,最後都需要課後多付出些努力。

然而收效甚微。

她課後弄懂基礎知識的時間,其他同學早就刷過一遍題鞏固好基礎並能舉一反三熟練運用新學的知識了。

數學老師問她有沒有做錯題集,她回答有,老師便讓她多做錯題集,有不懂的來問他或是同學——

“你的同桌林瑾時他數學就很好啊,這次數學又考了滿分,你平時上課有不懂的問題下了課可以直接問他,作業不會做的也可以請教他,總之不懂就多問,尤其是理科,以後很關鍵,多花點時間好好學,老師相信你。”

他們班主任對程悠偏科偏到這份上實在沒轍。他心裏希望高二的時候全班都留下,不會有人轉去讀文科。

雖然往年他們實驗班確實沒幾個人會轉去文科班,但架不住程悠這偏科的架勢,他怕她失了信心。

對不住哦,我已經徹徹底底放棄讀理科了。

程悠在心裏抱歉,面上依舊應下。她大概知道如果他們老師現在就知曉她一心向文的心理,迎接自己的估計是多方勸說。

她心裏腹誹著邊告別老師,邊走出辦公室,卻正好遇見陸列風要進來,兩人猝不及防在辦公室門口相遇。

程悠尚未調整好表情,倉促之間只是朝他點頭,倒是陸列風頗為溫潤地笑了。

程悠克制住臉紅的沖動,也對他微笑,然後逃似的走回教室。

辦公室裏,程悠班主任與陸列風班數學老師聊起林瑾時。

“你們班林瑾時很不錯啊,他以後是不是要搞競賽的?”

“大概是這樣,不過我問過他意願,他可能對物理更感興趣。”

“那也厲害啦!——誒,你來了!”陸列風的數學老師轉頭看見他已經站在自己旁邊,“會這樣——老師這次叫你過來呢,是想問問你關於競賽的事……我看你數學成績一直很好,平時上課也學的很快,雖然你是體育生,但……”

其實他今日把陸列風叫來,一是受人所托——陸列風父親打電話與他談過這方面的事,二呢,確實也是欣賞自己學生在數學方面的天賦。

“謝謝老師,但我高二後球隊裏要參加的比賽會多起來,恐怕沒時間。”

“唉?那好吧,不過你還是再考慮下,平時如果學有餘力地話看看競賽題也行的——你應該自學完高一教材了吧?”

“恩。”

數學老師看他不願多談的樣子,不好再勉強,只讓他先回去再考慮考慮,畢竟還有一個學期的時間。

陸列風告別老師回教室,心裏大概猜到數學老師突然找他了解意願的原因,無非是他父親的主意。內心冷漠,無動於衷。

路過程悠教室時,出於某種心理,他擡眼漫不經心地往裏面看了一眼。

程悠這周換到了第一組靠窗的位置,午後的陽光灑在最後一排的桌子上,打下半隱半現的陰影。剛從辦公室回來,想到數學老師的苦口婆心,她乖乖拿出期中試卷訂正。

然而填空題第二題的數列就已將她弄暈。

想起數學老師的話,她鼓起勇氣去戳林瑾時。

陸列風那一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陽光灑在女孩的側臉上,照出一層溫柔的光暈。

她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玩轉著筆,很是認真地看著旁邊的男孩在紙上演算題目。過了會,女孩像是不解,伸手阻擋了他繼續算題的動作,拿過草稿紙,一邊詢問一邊塗劃——一旁男孩聽了她的疑惑,清淺笑著拿回草稿紙,又算了一遍。

女孩恍然大悟,像是為自己的遲鈍不好意思,細細地紅了臉,微弱道謝。

陸列風在窗外頓了一下,隨即愈發面無表情地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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