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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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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謝大人, 吃飯了。”

齊磊拎著木質食盒,讓看守的司獄打開牢門,將食盒擱在地上,齊磊看著謝歡神情覆雜道:“這是我特意讓人做好送來的,你且安心吃。”

牢裏給犯人的飯菜總歸不會太好,大多都是餿飯饅頭並著一些青菜,窮苦人家咬咬牙也能吃下,但謝歡從小也是吃著宮裏的玉食珍饈長大,平日裏連刑部飯堂的菜食都很是挑剔,這樣的飯菜他又如何吃得下去。

好歹兄弟一場,齊磊想著也不能讓謝歡餓著肚子才是。

雖然這兄弟吧……

哎—

直到現在齊磊都不敢相信, 經常跟他勾肩搭背, 一起玩笑說話的謝歡竟然是個哥兒。

這叫什麽事兒啊!

想到這齊磊的臉詭異的紅了紅, 餘光悄悄瞟了眼謝歡。

謝歡慢悠悠坐起身, 看了看食盒,對齊磊懇求道:“齊捕頭, 這飯我想麻煩你給我娘送去。”

謝歡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寧玉淑,也不知道渣爹能不能想法子先將他娘給撈出去,這地牢陰濕,他娘怕是忍不了幾日。

“放心,伯母那處我已經讓人給送了新鮮的飯食去,你先顧著自己的肚皮吧。”齊磊道。

“那多謝齊捕頭了。”

謝歡坐著沒動,他現在沒有心思吃飯,整個人頭緒紛亂,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只有坐著的力氣。

接下來該怎麽辦,他完全不知道。

“別想那麽多, ”齊磊將食盒一層層打開,把裏頭的飯菜都給擺了出來,粗聲粗氣道:“你先吃飽再去想其他事,秦大人明日才上奏陛下,你今兒好生吃了飯,再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此事還有回轉之地。”

齊磊本想直接將人拉起來,但又想到他是個哥兒,只得將碗往他手裏一塞,道:“快點吃,一會兒天黑了看不見,我還得早些回家。”

謝歡看著碗裏飽滿晶瑩的大米飯,緩緩吐了口氣,終歸還是沒繼續犟下去,總不能還要耽擱齊磊的時間吧。

見謝歡一口一口慢吞吞的吃著飯菜,齊磊的心裏松了勁兒。

發生這麽大的事,他是真擔心謝歡一蹶不振,要他說,哥兒裝男子這事兒可大可小,謝歡又不是作奸犯科之輩,結果如何端看陛下什麽態度。

不過謝歡與煜王關系親密,如果煜王願意幫著去勸一勸,指不定陛下也就意思意思擼去謝歡的官職這事兒便結束了。

空蕩的牢房氣氛沈默,只偶爾傳出牙齒咬在脆藕上咀嚼的聲音。

“哎,你怎麽就是哥兒呢!”忍了半晌,齊磊終還是忍不住道。

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謝歡垂下眼睫,不知在想著什麽。

-

謝如斂與同僚約著今夜同去春香樓應酬,只是還未等他們離去,便瞧著謝府的車夫在戶部門外張望著,待見了謝如斂,便面容驚慌的迎了上去。

謝府在袁氏的把持下,下人鮮少有如此不顧規矩的時候,果然,那車夫一來就附耳急道:“老爺,府裏出事了,寧姨娘被刑部的人抓走了。”

刑部?

謝如斂面色一沈,與同僚說家中有事,改日再約,又道了歉,才急匆匆離開。

待他匆忙回到府裏時,袁氏已經在大門外張望許久,虞清瀟挽著她的胳膊,神色不安。見謝如斂回來,兩人像是找到主心骨般,袁氏迎上去面色焦急道:“老爺,刑部的人說淑娘涉嫌毒殺他人,直接將人給抓走了。”

謝如斂皺眉道:“謝歡人呢,他不是在刑部任職?來人,去接謝歡回府。”

“我已經讓人去了刑部外頭候著。”袁氏道:“只是不知為何,還沒回來。”

說來正巧,兩人正談論時,恰好去刑部的下人回來了,只是還不等謝如斂詢問情況,那下人便匆匆道:“老爺,刑部的官爺說少爺犯事兒了,也被關進了大牢。”

謝如斂猛吸一口氣,只覺腦中暈眩,不得已扶著身邊下人的胳膊才站穩身子,等腦中清明些後,他問道:“歡兒出了什麽事?”

下人縮著脖子瞧了瞧謝如斂的臉色,怯怯道:“刑部的官爺說,少爺本是哥兒,卻被寧姨娘自小謊報成兒郎,說少爺欺君罔上,現下正在牢裏等候陛下發落呢!”

“什麽!”

“怎麽可能!”

“歡哥哥是哥兒?”

謝如斂、袁氏虞清瀟三人皆不可置信道。

“荒唐,謝歡好好一兒郎,怎麽可能會是哥兒!”謝如斂下意識否認,他雙眼微凸,盯著那下人道:“你說的可是實話?是不是耳聾聽錯了去。”

“小人沒聽錯,”下人苦著一張臉,道:“小人發誓刑部的官爺當時就是這麽跟小人說的,而且還讓咱們快些想想法子去找陛下求情。”

“糊塗!糊塗啊!”想起自己好好的兒子變成了哥兒不說,還被人關進大牢,謝如斂兩眼一黑,氣得直哆嗦:“淑娘她,怎麽敢!”

袁氏臉色難看,搖搖欲墜,好在有虞清瀟扶著她,才沒有跌倒在地。

虞清瀟驚訝後,便很快冷靜下來,問道:“義父,當務之急咱們得先確認寧姨娘和歡哥哥的安危,您可有法子進刑部大牢?”

“他們敢做出這般膽大包天的事,還顧著他們作什!”謝如斂怒不可遏道。

只是這樣的怒氣不過持續了一息,他又沈著臉道:“清瀟帶著你義母先回去,老夫去刑部打聽消息。”

虞清瀟扶著袁氏應道:“是,義父。”

“去刑部。”謝如斂轉身上了馬車。

虞清瀟目送著謝如斂走遠,想先帶著袁氏回去,卻發現袁氏軟了腿腳根本走不動道,只得低聲安慰道:“歡哥哥之事還有回轉餘地,義母,您別怕。”

袁氏流著淚,哽咽道:“我謝家是做了什麽孽啊,寧玉淑她、怎麽敢做出這樣的事,還任由老爺將謝歡送進了皇宮。”

想著謝歡,虞清瀟眼裏閃過一絲擔憂,但又幫不上忙,只得低聲先將袁氏給哄了回去。

虞清瀟和袁氏兩人一直等到深夜,才聽到謝如斂回來的消息。

只是兩人在看見謝如斂陰沈的臉色時,心底紛紛有了不祥的預感,袁氏壯著膽子問道:“老爺,刑部的人怎麽說?你可有見著淑娘和六、歡兒?”

謝如斂緩緩搖了搖頭,咬牙道:“秦霍那老匹夫不讓老夫進去。”

他閉了閉眼,覆又睜開,冷聲道:“明日他便會將此事稟告陛下,老夫屆時先瞧瞧陛下什麽態度,若是陛下當真……要殺歡兒還有淑娘……”

說道這裏他頓了頓,面色頹然道:“老夫再求求陛下,不知若是辭官歸田,能否讓陛下網開一面。”

袁氏和虞清瀟相視一眼,眼裏皆是恐慌。

-

在牢房裏待了一夜,謝歡的心情平覆了許多。

連帶著在看見賀疏朗帶著虞清瀟來牢房探視自己時,還能微微提著唇開玩笑道:“你二人怎地一起來了?”

“歡哥哥!”虞清瀟站在牢房外,看著謝歡略微淩亂的衣裳還有發絲,心疼道:“你可有受傷?”

謝歡走過去想拍虞清瀟的頭,但又想起自個兒在稻草上躺了一夜,手有些臟,於是便收了回去,柔聲道:“安心,我好著呢。”

“嗯,”虞清瀟吸了吸鼻子,將帶來的衣裳還有糕點從牢門的縫隙中,遞給謝歡,低聲道:“歡哥哥你別怕,義父已經在想法子了,昨夜他便想來看你,只是被秦大人攔著沒讓進。”

“我知道。”謝如斂這人的確是個好爹,謝歡接過虞清瀟給的包袱,有些好笑道:“清瀟,我這是坐牢,又不是享福,你怎地還給我準備了衣裳什麽的。”

虞清瀟道:“我也不知該給歡哥哥準備什麽,便拿了這些東西來。”

謝歡挑眉道:“司獄也能允許你們帶這些東西進來?”

虞清瀟看了眼賀疏朗,朝謝歡道:“這事兒多虧了賀小將軍。”

謝歡這才看向從進來後就一直沒說話,反而用驚奇的眼神打量自己的賀疏朗,打趣道:“怎麽,幾日不見,不認得我了?”

“謝歡。”賀疏朗眨了眨眼,開口道:“你真是哥兒啊?”

“嗯。”謝歡無奈的答了聲,從昨天夜裏刑部已經來了幾波相熟的人問這句話了,謝歡耳根子都要聽出繭來,他強調道:“是哥兒,怎麽我是哥兒你就不認識我了?”

“怎麽會,”賀疏朗擺了擺手,驚奇道:“我只是覺得你們家,好生厲害。”

虞姑娘扮男子還娶了蘇哥兒,結果謝歡竟然還是哥兒扮男子。

謝歡無語了一瞬,賀疏朗的腦子裏的想法,他當真是從來沒有猜對過。

“誒—”賀疏朗指著謝歡,忽然結結巴巴道:“那、那你生辰那日,你、你跟表弟……”

謝歡額角青筋跳了跳,呵斥道:“……住嘴。”

“哦。”

賀疏朗乖順的閉了嘴,但只安靜了片刻,還是不甘心的問道:“謝歡,那晚你跟表弟是真的,還是我在做夢啊?”他指的是謝歡和薛時堰接吻那事。

謝歡:“……”

虞清瀟疑惑的看著兩人,問道:“歡哥哥,你跟煜王殿下怎麽了?”

謝歡:“……”

無視賀疏朗眼巴巴求真相的臉,謝歡對虞清瀟道:“沒什麽,清瀟你們早些回去吧,我是戴罪之身,你和賀疏朗在刑部待久了總歸不好。”

虞清瀟點了點頭,乖巧道:“歡哥哥你放心,外頭我都照看著,寧姨娘那兒我也給她送了東西去。”

“嗯。”謝歡看著虞清瀟,交代道:“你讓爹也別太擔心了,這事兒的確是我的錯,無論什麽結果我會承擔,只是恐怕會連累你們……”

“若是陛下當真大怒,你讓爹保全自身便是,不必去陛下跟前求情。”

淚水奪眶而出,虞清瀟搖了搖頭,道:“歡哥哥,你別這麽說,我怕。”

謝歡眼神溫柔的看了看他,轉頭對賀疏朗道:“賀疏朗,雖然我隱瞞了是哥兒的事,但咱們兄弟十幾年,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賀疏朗:“你說。”

謝歡抿了抿唇,凝聲道:“待薛時堰回來後,你替我轉達,讓他保全謝家。”

“哦。”

賀疏朗腦子靈光一閃,道:“那你先跟我說,那夜我瞧見的事是不是真的,你說了我才轉達。”

謝歡:……這賀疏朗怎麽腦子時好時壞的。

他黑著臉,吐出一個字:“真。”

賀疏朗:! ! !

虞清瀟左看看謝歡,右看看賀疏朗,沒明白兩人在打什麽啞謎。

“賀小將軍,探視時間到了。”司獄遠遠提醒道。

賀疏朗擡了擡手,表示知道了。

臨走前,賀疏朗對謝歡說:“你且安心在牢裏待幾日,性命定然無憂。”

謝歡:“你怎麽知道?”

賀疏朗信誓旦旦道:“總歸你聽我的便是,若是不成,到時候我劫獄帶你走。”

“別胡說八道,一會兒讓人聽到你跟我一塊蹲大牢。”謝歡說。

“你別害怕便是,”賀疏朗道:“我已安排好人日日來給你送飯,你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跟那人說便是。”

謝歡有些無語,分明是天大的事,在賀疏朗嘴裏卻像他是來牢房游玩的一般。

不過謝歡的心情倒是的確更加放松了。

甚至在中午齊磊來送飯時,謝歡還笑著招呼他,指了指賀疏朗派人送來的膳食,盛情邀請道:“齊捕頭,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這可是極樂天大廚做的私房菜。”

齊磊看看自己的食盒,又瞧瞧謝歡牢裏新送來的小桌板上滿滿當當的食物。

齊磊:……怪哉,到底誰才是犯人?

-

秦霍於早朝上稟告謝歡哥兒扮作男子一事,此言一出,朝堂上便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哥兒不僅從小被選做皇子伴讀,且還參加了科舉,實在匪夷所思,更令人驚奇的是竟然這麽多年都沒被人發現。

景佑帝在朝堂上大發雷霆,狠狠痛罵了一通謝如斂,只是並未說如何處置謝歡。

直到退朝,謝如斂惴惴不安的去求見景佑帝,但卻被汪時非給擋了回去。

“謝大人,此事陛下自有決斷,您還是回府裏等消息吧。”汪時非覷著他,輕聲道。

謝如斂無法,汪時非是景佑帝身邊的紅人開罪不得,且陛下又不願意見他,謝如斂賴了一會兒後便被禁衛軍給強行送到了皇宮大門。

該怎麽辦?

謝如斂心如死灰,陛下不願見他,還有什麽法子能夠保下歡兒還有淑娘?

煜王也不在京城。

春日暖陽照在身上,謝如斂卻覺得沒有一絲暖意。

-

“你可知道今日外頭好些姑娘哥兒在給你申冤。”齊磊翹著腿躺在稻草堆上,跟謝歡傳達外頭的情況。

此事距離謝歡哥兒身份被揭穿已然過去了三日,然這三日內景佑帝的判罰遲遲沒有下來,謝歡就這般百無聊賴的在牢房裏躺了三天。

“哦?”心頭有些感動自己被人掛在心頭,謝歡嘴上硬邦邦道:“他們不知道我犯什麽事兒被關的嗎?”

齊磊橫了他一眼,道:“這哪兒能不知道,你是哥兒的事,前日就傳遍了京城了,還好些男子在討伐你呢。尤其好些讀書人,我聽聞他們還在作酸詩罵你來著,說你不要臉面、是個禍害什麽來著。不過我沒什麽學識,記不得他們說得什麽了。”

謝歡撇了撇嘴,漫不經心道:“那我豈不是要名垂千古了?”

以後出去也能吹噓說自己也被人寫進過詩裏。

齊磊笑他:“你也說得出口,這要真傳下去,那可是遺臭萬年。”

“也行,”謝歡並不在意,他瞇眼笑笑:“反正以後我的名聲也能流傳千萬年。”

“嘁。”

齊磊也笑了笑。

薛時堰甫一踏進牢房,便瞧見齊磊和謝歡並排躺在一起,似乎說到什麽好笑的事,謝歡貓眸微瞇,唇角上揚,小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艷麗無雙。

“謝歡。”他沈下眼眸,啞著嗓子道。  ”我回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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