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第64章

初聽到薛時堰的聲音時, 謝歡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他擡眼恰好撞入薛時堰的眸中,許是回來的太過匆忙,薛時堰眼角眉梢還帶著些許疲憊,衣擺上沾著塵灰,像是一路風塵仆仆趕回來。

“煜王殿下。”齊磊的呼聲將謝歡喚醒。

他揉了揉眼睛,臉上驟然變得生動,從稻草堆上爬了起來,跑了過去,隔著牢門驚喜道:“薛時堰!你這麽快就回來啦。”

“嗯。”薛時堰眉目溫柔,接過司獄給的鑰匙將牢門打開,不顧齊磊和司獄震驚的眼神,將謝歡緊緊的抱在懷裏,語含歉意道:“今早回京,我先進宮見過父皇,來得便晚來了些。”

回京自然該先去見景佑帝,謝歡並不在意, 只是……

他雙手抵在薛時堰的胸膛將人往後推了推,往後退去半步,眼珠往齊磊還有司獄的方向轉了轉,小聲囑咐道:“你別靠這麽近,我現下還是戴罪之身。”

讓人發現堂堂王爺和他一個階下之囚攪合在一起那算什麽事兒。

之前本來就是自己堅定要繼續隱瞞身份,東窗事發後謝歡不想把薛時堰也拉下水。

“對了,你知曉我娘現在什麽情況嗎?”謝歡昂起小臉問道。

這兩天賀疏朗都沒有再來過, 謝如斂更是一次也沒見過,謝歡也只能通過齊磊還有邢肅偶爾知道點外頭的消息。

只是謝歡每每問起他娘的現狀,兩人卻又閉口不言,只說伯母沒事兒。有關案情的進展, 謝歡一點都不清楚。

薛時堰頓了頓,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現在最值得擔憂的人分明是謝歡自己,他卻只顧著詢問他娘的消息。

“不知。”

他一從宮裏出來就趕緊來刑部,哪裏有空去詢問寧玉淑的消息,不過有秦霍在,薛時堰並不認為寧玉淑會有什麽問題。

“你先同我回府,晚些時候,會有人送消息過來。”

回府?

謝歡一驚,迷惑道:“可陛下還沒決定怎麽處置我。”他怎麽能擅自出去呢?

“父皇已經下了口諭,革去你的官職,但因你為民思慮,一腔愛國之心,功過相抵,便免了牢獄之災。”薛時堰低聲道。

“是啊,謝、公子。”司獄討好的笑道:“這大牢待久了著實不爽利,您快些離開吧。”

即便聽到他們兩人都這麽說,謝歡整個人還是有些恍惚。

怎麽、怎麽突然就可以出去了呢?

其實進牢裏這幾日在賀疏朗還有刑部相熟之人的有意照料下,謝歡的日子算不上多難過。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有機會保住性命。

只是當薛時堰當真說出來時,謝歡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竟然就這麽輕易的揭過去了?

他可是欺君哎!

謝歡語調很飄,“欺君哎,不用關我個幾年,也不用流放嗎?連鞭笞和杖責也沒有嗎?”

齊磊聽謝歡的話越說越怪,忍不住笑道:“陛下免了牢獄之災你還不樂意了是吧,你要真想被打,我可以去找鞭子給你抽上幾下。”

這話一出,一道寒光便飛射而來,齊磊脊背一涼,發現薛時堰正陰惻惻的看著他。

“嘿嘿嘿,我說笑的,”他幹巴巴的笑了兩聲,沖謝歡道:“還不快些走,你難道還真想在牢裏安家不成。”

“哈,我才不。”謝歡瞬間滿血覆活,迫不及待要離開刑部:“薛時堰,咱們走。”

齊磊站在牢裏,聽著謝歡同薛時堰細細說著,這些天在牢裏的不便,什麽“我身上都快臭了,等會兒回去一定好好搓洗一個時辰才行。”之類的話。

而薛時堰就這麽靜靜的聽著,不但不覺得厭煩,似乎還頗為享受謝歡跟他說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陛下當真赦免了謝歡?”齊磊問司獄。

司獄道:“這還能有假,秦大人親自看過了,當真是陛下的令牌。更何況謝歡是什麽人,煜王犯得著為了他得罪陛下?”

齊磊輕點頭,不知為何總覺得煜王瞧謝歡的眼神不太對,但具體是什麽地方不對勁,他個糙漢子又說不出來。

像是看守獵物的猛虎,對自己的獵物有著十足的占有欲,而誰要是靠近他的獵物就會被撕碎。

怪哉怪哉。

謝歡和薛時堰是從刑部角門離開的,兩人靜悄悄的離開,並沒有驚動其他人。

路過刑部大門外時,謝歡聽到吵鬧聲,側耳去聽,發現竟然像是分成了兩撥人正在吵架。

“不過一扮作男子的哥兒,你們作何如此維護他!”

“謝大人為國為民,我們不維護他,難道維護你個成天只會醉酒、好賭的臟老漢?”

“我就說他判案不公,打媳婦兒算得了什麽大事,前些日子王大還因著這事兒被打了幾大板。他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哥兒,就來修理咱們漢子嗎!”

“哈哈哈,打媳婦兒不算大事,改明你媳婦兒在夜裏給你來上兩刀也不是大事。”

“這能混在一起說嗎?”

“憑什麽不能!”

“哥兒就是哥兒,哥兒怎麽能當官,這不僅是欺君,還是殘害咱們百姓的大事,一定要重罰謝歡!”

“就是,重罰!”

“謝大人審案公正,是為民做主的好官,不能罰!”

“放了謝大人!放了謝大人!”

兩撥人吵得不可開交,即便不用掀開簾子,謝歡單是聽他們的話就知道是誰詆毀他,又是誰在擁護他。

想起那些為自己說話的哥兒女子,謝歡心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雖則在牢中已經聽齊磊說過了,但真實見到謝歡心頭還是感動的無以覆加。

真好。

更讓謝歡感到欣慰的是,好些哥兒女子似乎終於明白,他們與男子應當是平等的,如果夫君打娘子是合情合理的,那麽娘子打夫君也該合理。

不過……

他現下沒了官職,這些哥兒女子以後又沒人護著了。

他輕輕的吐了口氣。

暗恨自己能力不足,還沒往上走,就跌到了谷底。

“難過?”薛時堰問他。

謝歡搖了搖頭,“沒有,只是覺得自己還是太沒用了。”

前世今生加起來讀了快三十來年的書,竟然還是這麽輕易就被人發現了自己保守的秘密,若不是薛時堰,恐怕他還得丟了性命。

“這不怪你。”薛時堰拉過他的一只手捏了捏,輕聲道,“是我考慮不周,沒有事先問你還有沒有人知道此事,若是我早知道……”

眼底閃過一絲殺意,薛時堰安慰道:“我定然早早將人處理好。”

“跟你有什麽關系。”謝歡無語道。

柳娘的存在他至始至終都沒薛時堰講過,甚至連謝歡自己也早已忘了這人的存在,薛陵鈺能發現也只能說是湊巧,謝歡自認倒黴。

“你是不是許了陛下什麽承諾?”謝歡回捏了一下帶著薄繭的指尖,凝眉道:“不然陛下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放過我?”

按景佑帝的性子,謝歡敢扮作男子,分明就是蔑視皇權,挑戰他的威嚴,當是罪大惡極,理應直接處死,結果卻就這麽輕輕揭過,謝歡是不信的。

薛時堰揚了揚眉頭,看向謝歡,勾唇道:“是啊,用了好大的代價。謝歡,你要不要想想該怎麽回報我?”

“真的啊!”

謝歡一驚,往薛時堰的方向靠了靠,追問道:“什麽代價,你快說啊!”

認真求回答的謝歡,雙眼澄澈,小臉滿是焦急,瞧著像是滿心滿眼都裝著自己一般。

“呵。”

薛時堰輕笑一聲,按著謝歡的脖子揉了揉,閉眼假寐道:“讓我先休息休息,晚些再同你說。”

“謝歡,你不如先想好,該給我什麽報酬。”

怎麽都要上報酬了?

謝歡心頭一駭,這還是薛時堰第一次問他要報酬,這得是答應了景佑帝什麽過分的要求?

謝歡不敢再想。

愧疚溢滿心間,被薛時堰脖頸他也不敢動,悄悄擡眼觀察著薛時堰的面容。

比起離開京城前瘦了好些,且許是一路風塵仆仆趕回京城,下巴青色的胡茬都沒時間剃除。

又是為了他。

謝歡閉上眼,將一手臂搭在薛時堰的腰間,一只手臂穿過薛時堰的腰後,安心的靠在薛時堰的胸膛,兩人相互依靠著。

-

回到王府,謝歡當真是洗了一個時辰的澡,期間王府的下人已經添了好幾趟水。

王管家都擔心謝歡要給自己的皮搓破,還勸著薛時堰進去看看。

薛時堰也聽勸,當真推門直接進去,隨後王管家就聽見裏頭傳來謝歡的呵斥聲,還有水花濺落的聲音。

嘖嘖嘖。

“我還道王爺他們剛回來沒心思弄這回事兒呢,看來還是年輕。”

王管家輕嘆兩聲,邁著輕松的步伐快步離去。

謝公子坐牢這些天,老王他呀,也是擔心的緊,連著好幾日都沒怎麽睡。

好在王爺將人安生帶了回來。

他也得去好生睡一覺才行。

不過臥房內的兩人並沒有做什麽,薛時堰擔心謝歡洗的太久人給暈了過去,這才進去將人給薅了起來。

換好幹凈的裏衣,謝歡覺得自己有種重獲新生的舒坦。

被薛時堰抱著放在床上,謝歡在床板上滾了滾,不過在稻草堆上睡了區區三四天,他竟然都快忘了睡床的感覺了。

“薛時堰。”

謝歡坐起身,盤腿問道:“我娘還有小琴的案子什麽時候可以結束。”

“再過幾日,秦霍已經查到柳娘的頭上的傷疤與她所言被砸的癥狀有誤,應當是磕出來的才對。現下正在審問薛陵鈺那下屬,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消息。”

“哦,那我到時候能去看嗎?”謝歡猶豫道。

刑部審案與地方上的縣衙不同,百姓不能前去圍觀,謝歡如今算不得刑部的人理應也不該去。

但是他怕到時候有什麽刑罰,他娘定然受不住。

“不行。”薛時堰道,“父皇的聖旨五天後才能下來,我提前將你從刑部帶走,這些天你都不能出府。”

“啊?”謝歡呆住,“你提前把我帶走了?”

“是。”薛時堰不欲多說,躺下將人抱在懷裏,嗓音疲憊道:“睡覺。”

謝歡還想再問,但被薛時堰這麽一說,又盡數咽了回去。

成吧。

聽王管家說送信的人去時恰好碰見薛時堰在歸京的途中,隨後薛時堰便獨自一人騎了兩天一夜的馬才這麽快趕了回來。

回來後又馬不停蹄的去見了景佑帝,這才來接他回府。

該讓薛時堰好好休息下才是,謝歡想。

明天再問也行。

結果第二日後,薛時堰又消失無影。

甚至連帶著後面幾日謝歡都沒見到薛時堰,一問王管家,王管家就說:“殿下忙。”

謝歡沒法子,又不能出王府,只能就這般在院子裏悶了好幾日。

直到五日後,薛時堰才終於回了府裏,並且給謝歡帶來了好消息:

“寧姨娘已經回了謝府,父皇的聖旨已下,朝中之人皆知,明日你便可回府中與謝侍郎報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