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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一過，意味著春天也慢慢來了，漫長的隆冬過去，瞿期又開始按捺不住那顆想到處走走看看的心。
不過北京的天氣還沒正式回暖，走在路上呼吸到的空氣依然帶著涼意，所以這也只是個暫時性的念頭。
更何況現在有男朋友了，旅游也不再是為了散心，而是想和最愛的人一同感受人間四季，當然要湊個好日子再一起去。
所以這段時間，他自己在家的工作之餘，就總會每個平臺翻翻旅游攻略，一翻就是好幾個小時。
這天是個周末，瞿期剛醒沒多久，還躺在床上，就問了身旁的人一句：“你真沒什麽想去的地方麽？我怎麽覺得我到處都想去呢。”
應知寒“嗯”了一聲說：“那就每個地方都去一次。”
他昨晚工作熬了個大夜，此刻雖然醒了但沒睜眼，只是把下巴靠在瞿期肩窩附近，困倦的嗓音很低，還帶著點啞意。
瞿期擡手摸了一下耳垂，好笑道：“世界這麽大呢，哪有機會每個地方都去。”
“沒事，”應知寒停頓了一會兒，說，“我們還有好幾輩子的時間。”
瞿期楞了一瞬，緊接著輕快地笑起來：“那倒也是。”
其實他看了這麽些日子，已經有幾個想去的備選項了，只是這幾個地方都在國外，適宜旅游的月份也很相似，一時不太好選擇。
起床刷牙時，瞿期忽然想起上次桌上閑聊，周培捷說之前去過一次意大利，而他那幾個備選項裏剛好有一個在意大利，於是他思索幾秒後，拿出手機在群裏艾特周培捷問了一句。
誰知消息發出去後，反倒是李恣先接話。
-小李子：不用給別人打工就是好，想去哪就去哪，前不久才去了挪威，這會兒又要去意大利
瞿期洗漱著懶得打字，幹脆彈了個群通話，沒想到除了李恣之外，還有兩三個人也加了進來。
他說：“也不是想去哪就去哪，還得等人時間合適才能一起去。”
通話安靜了一秒，李恣說：“等一下，我剛才是吃了口狗糧嗎？”
岑婧：“我覺得是。”
周培捷：“我也覺得。”
瞿期覺得自己有點冤，他說：“我可全程什麽都沒說，就是單純問問攻略，你自己出來接話的。”
“靠，”李恣說，“誰能想到跟你們這種談了戀愛的人聊天防不勝防的，一不留神就感覺被無形中霸淩了一下。”
“……”
在閑聊的間隙裏，除了應知寒以外，剩下的人也加入了通話，他們七嘴八舌聊笑著，完全忘了通話最初的目的是什麽。
李恣說：“不過說起來，我還沒出過國呢。”
嚴漪白：“我出過一兩次，但都不是玩，甚至根本沒時間玩。”
岑婧：“我也沒出過。”
瞿期走到落地窗邊，坐在倆兒子身旁，還沒來得及開口，應知寒就從臥室出來了。
他洗漱完，帶著一身薄荷味走過來，手裏還拿著杯溫水。
瞿期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說：“你怎麽不再睡會兒，我還專門走到遠點的地方怕吵到你。”
應知寒把剩下的水喝了，說：“不怎麽睡回籠覺，幹脆起來了。”
“噫——”李恣討打地說，“我認輸了，原來這才是真的狗糧，幸虧我高中沒看出來，不然得多吃一年的狗糧。”
瞿期說：“那不正好麽，就當脫敏了，現在你也不至於這樣。”
李恣：“……”
李恣：“那咱們還是聊聊旅游的事吧。”
“你聊什麽？”瞿期說，“你又沒有能提供的攻略。”
李恣說：“但我能提供一個人跟你們一起去啊！”
“拉倒吧你，”嚴漪白說，“人家倆人度蜜月，你跟這兒湊什麽熱鬧。”
這三個字把瞿期打得措手不及，他又覺得嚴漪白直爽到好笑，又忍不住扶額，說：“那什麽，倒也沒到這個程度，怎麽一句話就幫我們倆把婚都結了。”
嚴漪白說：“差不多，反正也就這個意思。”
“不過說真的，你們去麽？”瞿期說，“人多還挺熱鬧的，說不定真能湊個時間一起去。”
“你們不嫌有電燈泡的話我是真想去。”
“我也是。”
“+1。”
幾個人本來就是多年的朋友，也不存在什麽電燈泡的說法，於是聊了一兩個小時之後，他們還真定了下來，連帶著嚴漪白這個“不湊熱鬧”的也被拉著一起。
成年人的時間其實並不算好湊，上次那頓飯結束，幾個人都以為下次見面不知道是多久了，誰知時隔四個多月，在這一年的四月份又湊到了一起。
瞿期挑的地點是在意大利南部的一個小鎮，國內飛機過去要花的時間挺長。
飛機起飛前，他打開工作微信把該回的回了，以免消失那麽久找不到人。
回完點開自己的微信時，他才發現又有兩條新的消息來自方懿，他點進去，看到內容時卻楞了一下。
-方懿：哥，有個消息媽應該沒跟你說，但我上次聽到他們吵架的內容，還是覺得該告訴你一聲
-方懿：媽和我爸離婚了
瞿期捏著手機默然了好一會兒，目光停留在最後這句話上，甚至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方懿說“吵架的內容”，那麽他大概能猜到是些什麽內容。
他沒想過柳昭會這麽做，也沒想過要讓她做些什麽，但正因如此，才讓他看到這條消息時格外五味雜陳。
前後座的那幾個人在低聲閑聊著，能聽得出來很是興奮，就反襯得他這裏的低氣壓十分明顯。
應知寒看他一動不動，曲起手指在他臉上碰了一下，說：“怎麽了？”
瞿期把手機屏幕遞過去，沒多說什麽。
片刻後，應知寒擡起眼，低聲對他說：“你沒有做錯過什麽。”
“……真的麽？”
“嗯。”
“他本來就是在利用伴侶，做出這種事，總有一天要承擔後果……”應知寒耐心地說了很多，最後又重覆了一遍，“醒醒，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瞿期看著他，喉結輕滑了一下，終於點點頭，在對話框寫寫刪刪，發了條消息過去。
-醒醒好吧：什麽時候的事？
-方懿：就前不久，三月中旬
-醒醒好吧：那你？
他想說以後跟誰，卻不知道該怎麽問，打了半截就發出去了。
但方懿大概聽懂了，回覆道：我都成年了，大學也不怎麽回家，不存在這個問題，反正媽還是媽，爸還是爸，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頂多就是不湊一起而已
-方懿：不過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偷摸聽完之後，覺得媽是真該跟他離，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方懿：所以我告訴你也不是想給你添堵，只是覺得你確實應該知道，畢竟我這個當親兒子的都看不下去，更別說媽這種眼裏容不下沙子的人，哪能接受背叛和利用，
-方懿：我估摸著就算她是為了自己，也總有一天會離的
瞿期沒想到這人還挺看得開，他看著最末尾那條消息，沈默良久後，最終還是在關機前只回了句：知道了，謝了。
*
到達南意大利那個小鎮時，當地時間已經傍晚了。
這個小鎮一側依山，另一側傍水，房屋建築倚靠在山體表面，如同錯落的階梯。
這裏的人似乎格外喜歡黃昏的顏色，這個點，路旁的崖壁上點著暖橙色的燈，與過往車燈和萬家燈火相連成片。
海岸線盡頭的餘暉正是最濃郁的時刻，整個小鎮像是被包裹在這抹暖色裏，沒有第二種顏色。
去往酒店的路上要繞一段路，從遠處這麽一覽無餘望向整個小鎮時，倒讓瞿期想起最喜歡的動畫電影裏，那個極致盛大與溫暖的亡靈世界。
到了酒店，他們回到各自的房間放了東西，在看到瞿期和應知寒這對情侶住同一間時，李恣他們那三個男生戲癮大發，在走廊上捂著胸口表演了一下被暴擊倒地的畫面——
然後就差點被嚴漪白一腳踩過去，享年二十來歲。
到了提前看好的餐廳後，幾個人盯著菜單上的意大利語，左看右看看不明白，最後服務員用口音濃重且蹩腳的英文跟他們溝通，聽得人耳朵都快打卷，勉強也是吃上了晚飯。
好在幸運的是這家店的味道確實不錯，點的菜品都沒踩雷，即便是第一次嘗試也能適應良好。
據說這個小鎮從前以檸檬制品聞名，吃完飯出來沒多久，瞿期就看到路邊有個冰淇淋車，上面掛著些裝飾用的假檸檬，在傍晚的夜色下看起來十分吸睛。
於是下一秒，應知寒就看他一溜煙朝那邊跑去，跟人溝通之後，沒過多久就拿了個冰淇淋回來，底托海用的是檸檬樣式。
瞿期把冰淇淋遞過來，十分期待地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先嘗嘗。
直覺告訴應知寒，這人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一般都是心裏憋著什麽壞。但眼前的冰淇淋看起來又很正常，所以即便滿腹狐疑，他還是嘗了一勺。
然而冰淇淋入口的那瞬間，他就知道某人憋著的壞是什麽了——上面淋了薄薄的一層純檸檬汁，酸得十分明顯。
瞿期期待地說：“怎麽樣？”
應知寒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說：“還行，挺甜的。”
“不應該啊，”瞿期嘀咕著拿回勺子，挖了一勺放進嘴裏，然後那張帥臉就被酸得皺起來，“靠，你唬我。”
應知寒沒忍住，笑了一下說：“不是自己要往上面擠檸檬汁麽？”
“你不懂，我這是幫你補充一下維C，”瞿期拒不承認自己反被捉弄，“再說了，搞出一點印象深刻的事情，才能讓這趟旅程不算白來。”
整蠱別人還能整出一種“為你好”的架勢，應知寒“嗯”了一聲說：“那你先把上面的維C補完，然後我再吃底下那些甜的冰淇淋。”
“……不行。”
瞿地主非常霸道，一人一口分了起來，絕不吃虧也絕不讓自己男朋友吃虧。
不過鬧是這麽鬧，上面的檸檬汁其實也並沒多少，幾勺就吃完了，更何況還混著冰淇淋，也酸不到哪去。
這個季節傍晚的溫度很舒服，他們一行人逛著逛著就逛到了海岸邊上，遠處的海面微微起伏著，而腳下是粗糙的沙礫，踩在上面會發出細碎的聲響。
逛了一會兒之後，前面忽然傳來隱約的歌聲，李恣豎起耳朵聽了一下，說：“這什麽？吟游歌手？”
“吟游歌手是什麽鬼，”嚴漪白說，“好像就在前面，要不去看看？”
“可以。”
“走吧，看看去。”
瞿期跟應知寒分著吃完了手裏的冰淇淋，然後扔掉了垃圾。沒走多遠，他們就發現前面一塊空曠的地方確實有人在唱歌，周圍還圍了些人，不知道是賣唱還是單純唱著玩。
走到人群外圍往裏一看，能看到裏面圍著的，是一個穿著看起來就十分搖滾的外國人，他頭發像完全炸開的爆米花，正陶醉地一邊唱，一邊彈著吉他。
歌曲的詞匯聽不懂，大概也是意大利語，他唱完後，人群響起一陣掌聲。
掌聲落下，爆米花從立麥旁離開一些，用當地語言說了句什麽。
“嘰裏咕嚕說什麽呢？”李恣說，“等我開個翻譯軟件。”
他聲音還是那樣大喇叭，以至於話音剛落下，爆米花就看了過來，緊接著用英語說了句“Hello”。
“好了不用開翻譯器了，”李恣拍拍瞿期說，“你倆英語溝通無障礙，上。”
瞿期、應知寒：“……”
那個爆米花走過來，蹩腳地用英文問了一句：“你們想試試麽？”
瞿期笑了一下，客氣地說：“你的吉他聽起來音質很好，我們確實想試一試，但很可惜不會彈吉他。”
爆米花遺憾地歪頭癟了癟嘴角，準備回到立麥前。
應知寒卻忽然低聲問了一句：“你想聽麽？”
“嗯？聽什麽？”瞿期擡頭轉頭看他一眼，說，“你會彈吉他麽？我怎麽不知道？”
“大學的時候，任越是吉他社的社長，湊人頭的時候，被拉去學過一點。”應知寒解釋完，又問了一遍，“所以你……有沒有什麽想聽的歌？”
瞿期盯著他看了會兒，眼底被燈光映得有些促狹：“什麽意思，你想唱歌給我聽啊？”
應知寒說：“不是說想要有印象深刻的事麽？”
他們聊天的聲音不算大，但還是被離得很近的李恣聽到了，他這兩天習慣了狗糧，適應良好地說：“好了好了唱吧，我們待會兒把耳朵堵上行麽，你們就專門唱給一個人聽。”
他說完自顧自地就朝爆米花高呼一聲“Wait！”
爆米花轉過頭來，說：“你們想試試？”
應知寒點了一下頭，正要往那邊走，李恣又說：“等一下，還有個事你們忘了問。”
“什麽？”
“忘了問收不收費，”李恣說完張了張口，但話到嘴邊卻忘了收費的單詞是什麽，結果楞頭楞腦問了一句，“Free or not free？”
“……”
在場所有人無言了幾秒，爆米花無奈笑說：“當然免費。”
“那你隨便唱什麽都行，我一下子還真想不出來想聽什麽，”瞿期說完，湊到應知寒耳邊，悄聲說，“而且你大概唱什麽我都會喜歡聽。”
“好。”
應知寒從爆米花手裏接過吉他，走到立麥後的高腳凳上坐下。他微屈著一條腿，把吉他放好，然後垂眸試了試弦。
這個點天已經黑了，但這裏點著暖色的光，讓他整個人像是褪去那些冷淡，看起來沈穩又柔和，如同無數次接吻時流瀉出的那抹溫柔一樣。
而這樣的溫柔也只會因為一個人流露出來。
瞿期找了棵近處的樹幹抱臂倚靠著，應知寒試好了弦，轉頭看了他一眼，片刻後目光重新回到弦上。
在歌聲出來之前，瞿期其實沒想過他會唱什麽歌，畢竟他只聽對方唱過合唱時的明天會更好，不太能想象什麽歌曲的質感能和應知寒的嗓音相襯。
但歌聲出來的那個瞬間，他還是怔楞了良久。應知寒唱的不是別的歌，正是他最喜歡的那個電影裏的主題曲。
那首歌的原曲就是低低的音色，被應知寒清唱出來時更緩慢一些，再加上他咬字的尾音低輕，像耳邊的絮語，每一句都往人心裏鉆。
瞿期也無知無覺地就沈浸在了這幅畫面和歌聲裏。
他沒來由地想起多年前在教室看這個電影時，他說的那句“我最喜歡的人在陪我看我最喜歡的電影。”
這句話在當天晚上就得到了回應，而多年後，他最喜歡的人在為他唱這首電影裏的歌。
時過境遷，他們依舊在一起。
聽著聽著，瞿期忽然有些鼻酸。
那張便簽支撐著他走過了很多的長夜，也走過了一條又一條望不到頭的長路。
而此刻終於真實地、切身地看到了曙光。
所以在輕緩的歌聲中，他又很慶幸。慶幸沒有真的在某一次去投湖，沒有一時沖動去吞藥，也沒有在哪個晚上“一了百了”……
慶幸與愛的人重逢時，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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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一過，意味著春天也慢慢來了，漫長的隆冬過去，瞿期又開始按捺不住那顆想到處走走看看的心。
不過北京的天氣還沒正式回暖，走在路上呼吸到的空氣依然帶著涼意，所以這也只是個暫時性的念頭。
更何況現在有男朋友了，旅游也不再是為了散心，而是想和最愛的人一同感受人間四季，當然要湊個好日子再一起去。
所以這段時間，他自己在家的工作之餘，就總會每個平臺翻翻旅游攻略，一翻就是好幾個小時。
這天是個周末，瞿期剛醒沒多久，還躺在床上，就問了身旁的人一句：“你真沒什麽想去的地方麽？我怎麽覺得我到處都想去呢。”
應知寒“嗯”了一聲說：“那就每個地方都去一次。”
他昨晚工作熬了個大夜，此刻雖然醒了但沒睜眼，只是把下巴靠在瞿期肩窩附近，困倦的嗓音很低，還帶著點啞意。
瞿期擡手摸了一下耳垂，好笑道：“世界這麽大呢，哪有機會每個地方都去。”
“沒事，”應知寒停頓了一會兒，說，“我們還有好幾輩子的時間。”
瞿期楞了一瞬，緊接著輕快地笑起來：“那倒也是。”
其實他看了這麽些日子，已經有幾個想去的備選項了，只是這幾個地方都在國外，適宜旅游的月份也很相似，一時不太好選擇。
起床刷牙時，瞿期忽然想起上次桌上閑聊，周培捷說之前去過一次意大利，而他那幾個備選項裏剛好有一個在意大利，於是他思索幾秒後，拿出手機在群裏艾特周培捷問了一句。
誰知消息發出去後，反倒是李恣先接話。
-小李子：不用給別人打工就是好，想去哪就去哪，前不久才去了挪威，這會兒又要去意大利
瞿期洗漱著懶得打字，幹脆彈了個群通話，沒想到除了李恣之外，還有兩三個人也加了進來。
他說：“也不是想去哪就去哪，還得等人時間合適才能一起去。”
通話安靜了一秒，李恣說：“等一下，我剛才是吃了口狗糧嗎？”
岑婧：“我覺得是。”
周培捷：“我也覺得。”
瞿期覺得自己有點冤，他說：“我可全程什麽都沒說，就是單純問問攻略，你自己出來接話的。”
“靠，”李恣說，“誰能想到跟你們這種談了戀愛的人聊天防不勝防的，一不留神就感覺被無形中霸淩了一下。”
“……”
在閑聊的間隙裏，除了應知寒以外，剩下的人也加入了通話，他們七嘴八舌聊笑著，完全忘了通話最初的目的是什麽。
李恣說：“不過說起來，我還沒出過國呢。”
嚴漪白：“我出過一兩次，但都不是玩，甚至根本沒時間玩。”
岑婧：“我也沒出過。”
瞿期走到落地窗邊，坐在倆兒子身旁，還沒來得及開口，應知寒就從臥室出來了。
他洗漱完，帶著一身薄荷味走過來，手裏還拿著杯溫水。
瞿期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說：“你怎麽不再睡會兒，我還專門走到遠點的地方怕吵到你。”
應知寒把剩下的水喝了，說：“不怎麽睡回籠覺，幹脆起來了。”
“噫——”李恣討打地說，“我認輸了，原來這才是真的狗糧，幸虧我高中沒看出來，不然得多吃一年的狗糧。”
瞿期說：“那不正好麽，就當脫敏了，現在你也不至於這樣。”
李恣：“……”
李恣：“那咱們還是聊聊旅游的事吧。”
“你聊什麽？”瞿期說，“你又沒有能提供的攻略。”
李恣說：“但我能提供一個人跟你們一起去啊！”
“拉倒吧你，”嚴漪白說，“人家倆人度蜜月，你跟這兒湊什麽熱鬧。”
這三個字把瞿期打得措手不及，他又覺得嚴漪白直爽到好笑，又忍不住扶額，說：“那什麽，倒也沒到這個程度，怎麽一句話就幫我們倆把婚都結了。”
嚴漪白說：“差不多，反正也就這個意思。”
“不過說真的，你們去麽？”瞿期說，“人多還挺熱鬧的，說不定真能湊個時間一起去。”
“你們不嫌有電燈泡的話我是真想去。”
“我也是。”
“+1。”
幾個人本來就是多年的朋友，也不存在什麽電燈泡的說法，於是聊了一兩個小時之後，他們還真定了下來，連帶著嚴漪白這個“不湊熱鬧”的也被拉著一起。
成年人的時間其實並不算好湊，上次那頓飯結束，幾個人都以為下次見面不知道是多久了，誰知時隔四個多月，在這一年的四月份又湊到了一起。
瞿期挑的地點是在意大利南部的一個小鎮，國內飛機過去要花的時間挺長。
飛機起飛前，他打開工作微信把該回的回了，以免消失那麽久找不到人。
回完點開自己的微信時，他才發現又有兩條新的消息來自方懿，他點進去，看到內容時卻楞了一下。
-方懿：哥，有個消息媽應該沒跟你說，但我上次聽到他們吵架的內容，還是覺得該告訴你一聲
-方懿：媽和我爸離婚了
瞿期捏著手機默然了好一會兒，目光停留在最後這句話上，甚至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方懿說“吵架的內容”，那麽他大概能猜到是些什麽內容。
他沒想過柳昭會這麽做，也沒想過要讓她做些什麽，但正因如此，才讓他看到這條消息時格外五味雜陳。
前後座的那幾個人在低聲閑聊著，能聽得出來很是興奮，就反襯得他這裏的低氣壓十分明顯。
應知寒看他一動不動，曲起手指在他臉上碰了一下，說：“怎麽了？”
瞿期把手機屏幕遞過去，沒多說什麽。
片刻後，應知寒擡起眼，低聲對他說：“你沒有做錯過什麽。”
“……真的麽？”
“嗯。”
“他本來就是在利用伴侶，做出這種事，總有一天要承擔後果……”應知寒耐心地說了很多，最後又重覆了一遍，“醒醒，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瞿期看著他，喉結輕滑了一下，終於點點頭，在對話框寫寫刪刪，發了條消息過去。
-醒醒好吧：什麽時候的事？
-方懿：就前不久，三月中旬
-醒醒好吧：那你？
他想說以後跟誰，卻不知道該怎麽問，打了半截就發出去了。
但方懿大概聽懂了，回覆道：我都成年了，大學也不怎麽回家，不存在這個問題，反正媽還是媽，爸還是爸，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頂多就是不湊一起而已
-方懿：不過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偷摸聽完之後，覺得媽是真該跟他離，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方懿：所以我告訴你也不是想給你添堵，只是覺得你確實應該知道，畢竟我這個當親兒子的都看不下去，更別說媽這種眼裏容不下沙子的人，哪能接受背叛和利用，
-方懿：我估摸著就算她是為了自己，也總有一天會離的
瞿期沒想到這人還挺看得開，他看著最末尾那條消息，沈默良久後，最終還是在關機前只回了句：知道了，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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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南意大利那個小鎮時，當地時間已經傍晚了。
這個小鎮一側依山，另一側傍水，房屋建築倚靠在山體表面，如同錯落的階梯。
這裏的人似乎格外喜歡黃昏的顏色，這個點，路旁的崖壁上點著暖橙色的燈，與過往車燈和萬家燈火相連成片。
海岸線盡頭的餘暉正是最濃郁的時刻，整個小鎮像是被包裹在這抹暖色裏，沒有第二種顏色。
去往酒店的路上要繞一段路，從遠處這麽一覽無餘望向整個小鎮時，倒讓瞿期想起最喜歡的動畫電影裏，那個極致盛大與溫暖的亡靈世界。
到了酒店，他們回到各自的房間放了東西，在看到瞿期和應知寒這對情侶住同一間時，李恣他們那三個男生戲癮大發，在走廊上捂著胸口表演了一下被暴擊倒地的畫面——
然後就差點被嚴漪白一腳踩過去，享年二十來歲。
到了提前看好的餐廳後，幾個人盯著菜單上的意大利語，左看右看看不明白，最後服務員用口音濃重且蹩腳的英文跟他們溝通，聽得人耳朵都快打卷，勉強也是吃上了晚飯。
好在幸運的是這家店的味道確實不錯，點的菜品都沒踩雷，即便是第一次嘗試也能適應良好。
據說這個小鎮從前以檸檬制品聞名，吃完飯出來沒多久，瞿期就看到路邊有個冰淇淋車，上面掛著些裝飾用的假檸檬，在傍晚的夜色下看起來十分吸睛。
於是下一秒，應知寒就看他一溜煙朝那邊跑去，跟人溝通之後，沒過多久就拿了個冰淇淋回來，底托海用的是檸檬樣式。
瞿期把冰淇淋遞過來，十分期待地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先嘗嘗。
直覺告訴應知寒，這人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一般都是心裏憋著什麽壞。但眼前的冰淇淋看起來又很正常，所以即便滿腹狐疑，他還是嘗了一勺。
然而冰淇淋入口的那瞬間，他就知道某人憋著的壞是什麽了——上面淋了薄薄的一層純檸檬汁，酸得十分明顯。
瞿期期待地說：“怎麽樣？”
應知寒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說：“還行，挺甜的。”
“不應該啊，”瞿期嘀咕著拿回勺子，挖了一勺放進嘴裏，然後那張帥臉就被酸得皺起來，“靠，你唬我。”
應知寒沒忍住，笑了一下說：“不是自己要往上面擠檸檬汁麽？”
“你不懂，我這是幫你補充一下維C，”瞿期拒不承認自己反被捉弄，“再說了，搞出一點印象深刻的事情，才能讓這趟旅程不算白來。”
整蠱別人還能整出一種“為你好”的架勢，應知寒“嗯”了一聲說：“那你先把上面的維C補完，然後我再吃底下那些甜的冰淇淋。”
“……不行。”
瞿地主非常霸道，一人一口分了起來，絕不吃虧也絕不讓自己男朋友吃虧。
不過鬧是這麽鬧，上面的檸檬汁其實也並沒多少，幾勺就吃完了，更何況還混著冰淇淋，也酸不到哪去。
這個季節傍晚的溫度很舒服，他們一行人逛著逛著就逛到了海岸邊上，遠處的海面微微起伏著，而腳下是粗糙的沙礫，踩在上面會發出細碎的聲響。
逛了一會兒之後，前面忽然傳來隱約的歌聲，李恣豎起耳朵聽了一下，說：“這什麽？吟游歌手？”
“吟游歌手是什麽鬼，”嚴漪白說，“好像就在前面，要不去看看？”
“可以。”
“走吧，看看去。”
瞿期跟應知寒分著吃完了手裏的冰淇淋，然後扔掉了垃圾。沒走多遠，他們就發現前面一塊空曠的地方確實有人在唱歌，周圍還圍了些人，不知道是賣唱還是單純唱著玩。
走到人群外圍往裏一看，能看到裏面圍著的，是一個穿著看起來就十分搖滾的外國人，他頭發像完全炸開的爆米花，正陶醉地一邊唱，一邊彈著吉他。
歌曲的詞匯聽不懂，大概也是意大利語，他唱完後，人群響起一陣掌聲。
掌聲落下，爆米花從立麥旁離開一些，用當地語言說了句什麽。
“嘰裏咕嚕說什麽呢？”李恣說，“等我開個翻譯軟件。”
他聲音還是那樣大喇叭，以至於話音剛落下，爆米花就看了過來，緊接著用英語說了句“Hello”。
“好了不用開翻譯器了，”李恣拍拍瞿期說，“你倆英語溝通無障礙，上。”
瞿期、應知寒：“……”
那個爆米花走過來，蹩腳地用英文問了一句：“你們想試試麽？”
瞿期笑了一下，客氣地說：“你的吉他聽起來音質很好，我們確實想試一試，但很可惜不會彈吉他。”
爆米花遺憾地歪頭癟了癟嘴角，準備回到立麥前。
應知寒卻忽然低聲問了一句：“你想聽麽？”
“嗯？聽什麽？”瞿期擡頭轉頭看他一眼，說，“你會彈吉他麽？我怎麽不知道？”
“大學的時候，任越是吉他社的社長，湊人頭的時候，被拉去學過一點。”應知寒解釋完，又問了一遍，“所以你……有沒有什麽想聽的歌？”
瞿期盯著他看了會兒，眼底被燈光映得有些促狹：“什麽意思，你想唱歌給我聽啊？”
應知寒說：“不是說想要有印象深刻的事麽？”
他們聊天的聲音不算大，但還是被離得很近的李恣聽到了，他這兩天習慣了狗糧，適應良好地說：“好了好了唱吧，我們待會兒把耳朵堵上行麽，你們就專門唱給一個人聽。”
他說完自顧自地就朝爆米花高呼一聲“Wait！”
爆米花轉過頭來，說：“你們想試試？”
應知寒點了一下頭，正要往那邊走，李恣又說：“等一下，還有個事你們忘了問。”
“什麽？”
“忘了問收不收費，”李恣說完張了張口，但話到嘴邊卻忘了收費的單詞是什麽，結果楞頭楞腦問了一句，“Free or not free？”
“……”
在場所有人無言了幾秒，爆米花無奈笑說：“當然免費。”
“那你隨便唱什麽都行，我一下子還真想不出來想聽什麽，”瞿期說完，湊到應知寒耳邊，悄聲說，“而且你大概唱什麽我都會喜歡聽。”
“好。”
應知寒從爆米花手裏接過吉他，走到立麥後的高腳凳上坐下。他微屈著一條腿，把吉他放好，然後垂眸試了試弦。
這個點天已經黑了，但這裏點著暖色的光，讓他整個人像是褪去那些冷淡，看起來沈穩又柔和，如同無數次接吻時流瀉出的那抹溫柔一樣。
而這樣的溫柔也只會因為一個人流露出來。
瞿期找了棵近處的樹幹抱臂倚靠著，應知寒試好了弦，轉頭看了他一眼，片刻後目光重新回到弦上。
在歌聲出來之前，瞿期其實沒想過他會唱什麽歌，畢竟他只聽對方唱過合唱時的明天會更好，不太能想象什麽歌曲的質感能和應知寒的嗓音相襯。
但歌聲出來的那個瞬間，他還是怔楞了良久。應知寒唱的不是別的歌，正是他最喜歡的那個電影裏的主題曲。
那首歌的原曲就是低低的音色，被應知寒清唱出來時更緩慢一些，再加上他咬字的尾音低輕，像耳邊的絮語，每一句都往人心裏鉆。
瞿期也無知無覺地就沈浸在了這幅畫面和歌聲裏。
他沒來由地想起多年前在教室看這個電影時，他說的那句“我最喜歡的人在陪我看我最喜歡的電影。”
這句話在當天晚上就得到了回應，而多年後，他最喜歡的人在為他唱這首電影裏的歌。
時過境遷，他們依舊在一起。
聽著聽著，瞿期忽然有些鼻酸。
那張便簽支撐著他走過了很多的長夜，也走過了一條又一條望不到頭的長路。
而此刻終於真實地、切身地看到了曙光。
所以在輕緩的歌聲中，他又很慶幸。慶幸沒有真的在某一次去投湖，沒有一時沖動去吞藥，也沒有在哪個晚上“一了百了”……
慶幸與愛的人重逢時，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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