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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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海岸線慢慢逛回到酒店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因為今天坐了很久的飛機，主要的游玩行程也是在明天開始，所以他們一行人圍坐著聊了會兒天，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間休息。
房門一關，那些熱鬧喧囂的人聲便逐漸從神經末梢退了下去。
洗漱完之後，瞿期窩在沙發上，奔波一天的勞累慢慢從骨縫裏攀上來，讓人有點犯懶。
他拿出手機點開相冊，回看起了剛才錄的一段視頻。
視頻裏，應知寒斜對著鏡頭，正在彈著吉他唱歌。他瘦長好看的手指輕撥著弦，嗓音低低的，平時說起話來分明總顯冷淡，可那會兒與吉他聲一起響在溫暖的夜色中，卻又聽得人心動。
瞿期拍的時候，歌曲已經唱到後半段了，再加上他註意力從始至終都在應知寒身上，所以這個視頻的角度和對焦也不那麽完美。
但他就是不停拉著進度條，一遍遍回看著，一遍遍重覆聽著。
片刻後，有沙沙的腳步聲走近，應知寒捏著杯沿，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說：“在看什麽？”
“沒什麽，”瞿期鎖屏接過杯子，嗓音帶著些懶意，“重溫一下美好的時光。”
杯裏的水看起來有些渾濁，他下意識喝了一口，剛想問應知寒放了什麽，結果還沒來得及咽下去，那張帥臉就第二次皺成一團。
“加了點檸檬汁，”應知寒回答了他的疑惑，並還治其人之身，“你說的，能補充維C。”
瞿期：“……”
秉持著不浪費的良好品德，他咕咚把水咽下去，然後起身勾住了面前這人的脖頸。
“我好歹還給你弄了個冰淇淋當底座呢，你就讓我喝純檸檬水啊？！”他難以置信地控訴著，還把水杯往應知寒嘴邊遞，“你自己嘗，又酸又澀。”
應知寒笑著接了杯子放回桌上，說：“我不是也給你加水稀釋了麽。”
瞿期想了想，這麽類比好像也說得通，但好像又有哪裏不對。
他左想右想還是沒想明白，幹脆趁人不註意，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檸檬水，然後偷襲似的吻了過去。
檸檬清爽的酸澀味瞬間流竄開來，充斥著兩個人的味蕾，讓人覺得唇齒間的氣息都變成檸檬味。
瞿期本意是想捉弄人，誰知最後卻被反過來吻得有些難耐，額頭抵在應知寒肩側緩了好一會兒。
片刻後，耳邊的聲音問：“剛才在那邊的時候拍什麽了？”
瞿期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大概是在說唱歌的視頻，他抿了抿嘴唇站直身子，故作高深地背手走向沙發，緊接著又忽地轉回來，說：“想看麽？”
應知寒配合地“嗯”了一聲。
“那得給錢的。”
瞿期像要上臺發言似的“咳咳”兩聲，但凡頸前有個蝴蝶結，說不定還得假模假樣地正一正。
他走過來，伸出一個瘦長的巴掌，說：“我們這種大攝影師拍的作品，看一眼得五個w，怎麽支付？”
“不能便宜點麽？”應知寒說，“瞿大攝影師。”
“沒辦法，視頻得值這個價兒，我都是看在咱們是老熟人的面子上，還給你打了個折的，”瞿期擡了擡眉尖說，“怎麽，你兜裏沒錢啊？”
眼看這人越演越來勁，應知寒嘆了口氣，說：“沒有，錢在家屬那。”
瞿期說：“我怎麽不知道你的錢在我這兒？”
“你是我的家屬麽？”應知寒問。
“不是麽？”
“是，”應知寒說，“那你拍的視頻算不算共同財產，看一眼也需要花錢麽？”
“……”
瞿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繞進去了，他站在原地麻木了兩秒，最終選擇又灌了口檸檬水，湊過去堵住了家屬那張條理清晰的嘴。
*
他們挑的這家酒店是個半民宿性質，幾乎正對東方，落地窗外有個寬闊的陽臺，上面掛著綠植，出來就能看到遠處碧藍的海和陽光，讓人一大清早就心情極好。
瞿期在陽臺感受了一下春日早晨的風，又拍了幾張照當作紀念，然後回到房間跟應知寒一起洗漱。
幾人今天的主要行程是逛海岸線和野餐，他們提前約好了巴士，該溝通好的也已經溝通好了，收拾完下樓就能出發。
在國內的時候，他們這群人待的地方都不常見到海，若不是刻意去找，就連湖泊都很少能遇到。以至於真的在海岸線邊穿行而過的時候，瞿期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哇”和“我靠”。
甚至下來徒步逛了沒多久，還有別的游客憑借這兩句話認出他們是中國人，從而過來閑聊了兩句。
“我還頭一次因為這種方式被人認出國籍，”李恣摸摸腦袋說，“莫名有點羞恥是怎麽回事。”
嚴漪白說：“那你應該慶幸對方也是中國人，不然才真的羞恥，丟臉都丟出國門。”
“……你說得對。”
出發過來之前的那段時間，瞿期在攻略裏看到很多人說，這邊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尤其是春季。經常會遇到上一秒還在出太陽，下一秒海風暴雨就往臉上刮的情況。
但大概是運氣挺好吧，他們今天並沒有遇到下雨的情況。
在海岸線旁一邊閑逛閑聊，一邊不停拍著照片，等到逛得差不多就已經是下午了。
他們換了地方，穿梭到離酒店還挺遠的一個露營點。這裏有點像公園，中央有一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早春的綠枝垂在湖面上，透出勃發的生機。
瞿期找好地方，拿出野餐墊鋪開，他們剩下的人就幫忙把帶來的東西一點點放上去。
花花綠綠的飲料食物一擺開，周遭的綠意和陽光就成了最好的濾鏡，倒真有那麽點野餐的意思了。
東西放好沒多久，瞿期就“嗯？”了一聲。
“怎麽了？”應知寒說。
“我剛才好像，看到一只鳥。”
“鳥怎麽了？”
瞿期比劃了一下長度，說：“我看它好像叼著這麽長的一根枝條，嗖一下飛過去了。”
應知寒“嗯”了一聲說：“大概在築巢吧。”
鳥的種類不同，築巢的時間也並非一模一樣，但瞿期還是很感慨地嘆了口氣，說：“春天來了。”
“是，”應知寒說，“春天來了。”
這個點還不算太晚，幾個人剛琢磨要不要找點什麽來玩，就見李恣拿出一盒撲克牌似的東西，說：“噔噔噔噔！看這是什麽？！”
“什麽？”岑婧說，“鬥地主啊？”
“當然不是，這是——狼人殺！玩兒麽？”
周培捷沒忍住，吐槽道：“誰出國玩兒還帶副狼人殺的卡牌。”
李恣說：“那不是出發之前說可能會遇上下雨麽，萬一真遇上了，憋在酒店也能有個樂子不是？一句話，玩麽？”
“拿都拿來了還有什麽不玩的，直接開始唄。”
在場的幾個人都知道狼人殺的規則，無非就是好人陣營憑借技能和發言找出狼人，狼人陣營混淆視聽，獵殺完好人就能獲勝。
講清楚幾個特殊的點之後，他們就先挑出一個人當起了法官，剩下六個人按規矩接到了角色卡。
李恣買的這個角色卡上有人物或狼人形象，每個人接到卡牌都變得十分謹慎，確認把四周都遮住了才偷偷摸摸瞄一眼身份，瞄完就開始瞄別人。
瞿期拿了張獵人牌，很有底氣，很是神氣。
他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應知寒臉上，緊接著曲起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對方的眼睛，一副“我在盯著你”的架勢。
應知寒捉了他的手指，不鹹不淡道：“你把身份都寫臉上了。”
瞿期：“……”
游戲開始之後，他們按照法官所說的流程和規則開始發起言來，剛開始十分順利，但可能是聲音太大，吸引了一些近處的外國人。
其中一個白人老爺爺溜達過來，站在瞿期身後，看起來很想聽聽，奈何一個字都聽不懂。
等到瞿期發完言，老爺爺又挪了兩步，挪到李恣身後，然後指著他手裏的牌問了一句：“抱歉，我想知道，你卡牌上的‘狼’代表什麽意思？”
他用的是英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但那個“wolf”的單詞實在太明顯，於是全場反應了兩秒，瞬間笑倒一片。
嚴漪白整個人倒在草地上，說：“好了好了我覺得下個人不用發言了，這有個現成的狼被揪出來了。”
“太好笑了我靠，還能這麽玩的，這算什麽，感謝外國友人送來的物理外掛？”
李恣：“……”
草。
這一局顯然沒法玩了，瞿期索性湊到應知寒耳邊說：“你說他剛剛站我身後，是不是因為看不懂獵人牌，所以才沒問？”
應知寒說：“萬一是故意要把狼揪出來呢？”
他這句話聲音不算大，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到，配上他那個冷調的音色，剛緩過勁來的人又笑回去了。
李恣也是又好氣又好笑，扔了牌說：“我服了，這邊的人難道沒聽過觀棋不語真君子嗎？”
瞿期懶懶地靠在應知寒身上，伸手拍了拍李恣，對他說：“你現在給他翻譯一下，說不定從此之後，這句話就能在這邊流傳開了，這樣你也算是做了件文化輸出的事。”
李恣琢磨了兩秒，說：“所以這句話用英語該怎麽說？”
在場的人又笑趴了。
不過笑完後，他們倒還真跟人解釋了游戲規則，並且十分含蓄地表達了這句話，但依舊惹得白人老爺爺連連道歉。
最後老爺爺從自己那邊拿了些食物過來，算作賠禮道歉，而瞿期他們這邊也分出了一些東西給對方。
這場半路殺出來的鬧劇總算告一段落，他們重新開始了幾局，然而沒過多久，李恣又琢磨出不對勁來。
某對情侶就跟心連著心似的，分明沒什麽眼神交流，但同作為好人團隊時，總能配合著打出一些既奇葩又很神仙的操作，沒兩下就能把狼揪出來，搞得狼人團隊像是單純出來送人頭。
最後一局結束，李恣忍不住說：“你倆真的不是共用一顆心臟或者大腦嗎，我怎麽覺得這麽玄乎呢？”
瞿期說：“默契它自己要冒出來，我們能有什麽辦法呢，你總不能讓我倆閉嘴吧。”
李恣：“要不你倆閉嘴打一把試試？”
瞿期客客氣氣笑著說：“滾蛋。”
臨近四五點的太陽更加濃烈，但不熱，曬得人很舒適。
幾個人吃了點東西，又閑聊了一會兒，然後李恣說：“不過說實話，光是這麽看著湖面和公園的話，有時候還真覺得跟國內差不過，玩的也是國內的游戲。”
瞿期剛偷拍了一張自己男朋友的照片，他一邊看著手機，一邊隨口接了一句：“也還是有不同之處的。”
李恣：“什麽？”
瞿期註意力在手機上，沒立刻開口，於是應知寒就很自然地幫他續上了後半句：“國內不會有人過來用英語問，‘你手裏怎麽有只狼’。”
李恣：“……”
瞿期剛鎖上手機屏幕，聽到這話瞬間笑趴了。他看著李恣那白了綠綠了又白的臉色，拉著應知寒站起來，一副準備開溜的架勢。
應知寒說：“怎麽了？”
瞿期笑著回答：“還怎麽了，趕緊逃命吧，我都怕你拉完仇恨下一秒被打。”
打顯然是不敢打的，應知寒怕顯然也是不可能怕的，但還是由他拉著走到遠處，坐在了面朝湖泊的一條長椅裏。
長椅後方有幾棵樹，垂掛的枝條擋住了那群閑聊的人，讓他們的聊笑聲聽起來遙遠而模糊。
瞿期靠著應知寒，又說了一遍：“春天來了。”
“嗯。”
漫長的寒潮和冬天過去，瞿期說：“恭喜，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春天。”
應知寒閑聊般接話道：“以後還有很多個。”
“當然。”
沒過一會兒，瞿期點開昨晚拍的視頻，在對方眼前一晃而過，說：“給你看一眼，其實沒拍太清。”
應知寒看了一眼屏幕，說：“用時光穿梭機，可以回到昨晚重新拍。”
“不，”瞿期轉過來，眉眼清亮，帶著笑意問，“回家能不能再唱一次？”
看他這樣，應知寒起了些逗人的心思，他面色不改地說：“那我是不是也該收費，五個w？”
“……”再一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瞿期試圖和解，“那我現在沒收費也給你看了，你不也應該不收費就唱麽？”
“我……”
眼看他還想說些什麽，瞿期生怕自己說不過，琢磨了兩秒，幹脆起身撐著長椅，迅雷不及掩耳地在應知寒唇邊啄了一口，啄完後又立刻靠回他的肩膀。
像只扒拉完杯子就跑的貓。
應知寒：“……”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封口方式雖然耍賴但很有效，那半句未說完的話如願隱匿在了這個親吻裏。
只是在瞿期看不到的地方，應知寒先是怔楞幾秒，而後眼底漫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似乎這個瞬間才真正放松了下來，如同遠處那片湖泊。
春日最溫和的陽光灑在湖面上，像散落了一池碎金。
兩人就這樣愜意又親昵地靠在長椅裏，身後是成蔭的樹葉隨風輕晃，偶有鳥雀銜枝而過……
而他們身旁是惦念的愛人，眼前還有悠長明亮的一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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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海岸線慢慢逛回到酒店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因為今天坐了很久的飛機，主要的游玩行程也是在明天開始，所以他們一行人圍坐著聊了會兒天，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間休息。
房門一關，那些熱鬧喧囂的人聲便逐漸從神經末梢退了下去。
洗漱完之後，瞿期窩在沙發上，奔波一天的勞累慢慢從骨縫裏攀上來，讓人有點犯懶。
他拿出手機點開相冊，回看起了剛才錄的一段視頻。
視頻裏，應知寒斜對著鏡頭，正在彈著吉他唱歌。他瘦長好看的手指輕撥著弦，嗓音低低的，平時說起話來分明總顯冷淡，可那會兒與吉他聲一起響在溫暖的夜色中，卻又聽得人心動。
瞿期拍的時候，歌曲已經唱到後半段了，再加上他註意力從始至終都在應知寒身上，所以這個視頻的角度和對焦也不那麽完美。
但他就是不停拉著進度條，一遍遍回看著，一遍遍重覆聽著。
片刻後，有沙沙的腳步聲走近，應知寒捏著杯沿，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說：“在看什麽？”
“沒什麽，”瞿期鎖屏接過杯子，嗓音帶著些懶意，“重溫一下美好的時光。”
杯裏的水看起來有些渾濁，他下意識喝了一口，剛想問應知寒放了什麽，結果還沒來得及咽下去，那張帥臉就第二次皺成一團。
“加了點檸檬汁，”應知寒回答了他的疑惑，並還治其人之身，“你說的，能補充維C。”
瞿期：“……”
秉持著不浪費的良好品德，他咕咚把水咽下去，然後起身勾住了面前這人的脖頸。
“我好歹還給你弄了個冰淇淋當底座呢，你就讓我喝純檸檬水啊？！”他難以置信地控訴著，還把水杯往應知寒嘴邊遞，“你自己嘗，又酸又澀。”
應知寒笑著接了杯子放回桌上，說：“我不是也給你加水稀釋了麽。”
瞿期想了想，這麽類比好像也說得通，但好像又有哪裏不對。
他左想右想還是沒想明白，幹脆趁人不註意，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檸檬水，然後偷襲似的吻了過去。
檸檬清爽的酸澀味瞬間流竄開來，充斥著兩個人的味蕾，讓人覺得唇齒間的氣息都變成檸檬味。
瞿期本意是想捉弄人，誰知最後卻被反過來吻得有些難耐，額頭抵在應知寒肩側緩了好一會兒。
片刻後，耳邊的聲音問：“剛才在那邊的時候拍什麽了？”
瞿期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大概是在說唱歌的視頻，他抿了抿嘴唇站直身子，故作高深地背手走向沙發，緊接著又忽地轉回來，說：“想看麽？”
應知寒配合地“嗯”了一聲。
“那得給錢的。”
瞿期像要上臺發言似的“咳咳”兩聲，但凡頸前有個蝴蝶結，說不定還得假模假樣地正一正。
他走過來，伸出一個瘦長的巴掌，說：“我們這種大攝影師拍的作品，看一眼得五個w，怎麽支付？”
“不能便宜點麽？”應知寒說，“瞿大攝影師。”
“沒辦法，視頻得值這個價兒，我都是看在咱們是老熟人的面子上，還給你打了個折的，”瞿期擡了擡眉尖說，“怎麽，你兜裏沒錢啊？”
眼看這人越演越來勁，應知寒嘆了口氣，說：“沒有，錢在家屬那。”
瞿期說：“我怎麽不知道你的錢在我這兒？”
“你是我的家屬麽？”應知寒問。
“不是麽？”
“是，”應知寒說，“那你拍的視頻算不算共同財產，看一眼也需要花錢麽？”
“……”
瞿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繞進去了，他站在原地麻木了兩秒，最終選擇又灌了口檸檬水，湊過去堵住了家屬那張條理清晰的嘴。
*
他們挑的這家酒店是個半民宿性質，幾乎正對東方，落地窗外有個寬闊的陽臺，上面掛著綠植，出來就能看到遠處碧藍的海和陽光，讓人一大清早就心情極好。
瞿期在陽臺感受了一下春日早晨的風，又拍了幾張照當作紀念，然後回到房間跟應知寒一起洗漱。
幾人今天的主要行程是逛海岸線和野餐，他們提前約好了巴士，該溝通好的也已經溝通好了，收拾完下樓就能出發。
在國內的時候，他們這群人待的地方都不常見到海，若不是刻意去找，就連湖泊都很少能遇到。以至於真的在海岸線邊穿行而過的時候，瞿期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哇”和“我靠”。
甚至下來徒步逛了沒多久，還有別的游客憑借這兩句話認出他們是中國人，從而過來閑聊了兩句。
“我還頭一次因為這種方式被人認出國籍，”李恣摸摸腦袋說，“莫名有點羞恥是怎麽回事。”
嚴漪白說：“那你應該慶幸對方也是中國人，不然才真的羞恥，丟臉都丟出國門。”
“……你說得對。”
出發過來之前的那段時間，瞿期在攻略裏看到很多人說，這邊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尤其是春季。經常會遇到上一秒還在出太陽，下一秒海風暴雨就往臉上刮的情況。
但大概是運氣挺好吧，他們今天並沒有遇到下雨的情況。
在海岸線旁一邊閑逛閑聊，一邊不停拍著照片，等到逛得差不多就已經是下午了。
他們換了地方，穿梭到離酒店還挺遠的一個露營點。這裏有點像公園，中央有一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早春的綠枝垂在湖面上，透出勃發的生機。
瞿期找好地方，拿出野餐墊鋪開，他們剩下的人就幫忙把帶來的東西一點點放上去。
花花綠綠的飲料食物一擺開，周遭的綠意和陽光就成了最好的濾鏡，倒真有那麽點野餐的意思了。
東西放好沒多久，瞿期就“嗯？”了一聲。
“怎麽了？”應知寒說。
“我剛才好像，看到一只鳥。”
“鳥怎麽了？”
瞿期比劃了一下長度，說：“我看它好像叼著這麽長的一根枝條，嗖一下飛過去了。”
應知寒“嗯”了一聲說：“大概在築巢吧。”
鳥的種類不同，築巢的時間也並非一模一樣，但瞿期還是很感慨地嘆了口氣，說：“春天來了。”
“是，”應知寒說，“春天來了。”
這個點還不算太晚，幾個人剛琢磨要不要找點什麽來玩，就見李恣拿出一盒撲克牌似的東西，說：“噔噔噔噔！看這是什麽？！”
“什麽？”岑婧說，“鬥地主啊？”
“當然不是，這是——狼人殺！玩兒麽？”
周培捷沒忍住，吐槽道：“誰出國玩兒還帶副狼人殺的卡牌。”
李恣說：“那不是出發之前說可能會遇上下雨麽，萬一真遇上了，憋在酒店也能有個樂子不是？一句話，玩麽？”
“拿都拿來了還有什麽不玩的，直接開始唄。”
在場的幾個人都知道狼人殺的規則，無非就是好人陣營憑借技能和發言找出狼人，狼人陣營混淆視聽，獵殺完好人就能獲勝。
講清楚幾個特殊的點之後，他們就先挑出一個人當起了法官，剩下六個人按規矩接到了角色卡。
李恣買的這個角色卡上有人物或狼人形象，每個人接到卡牌都變得十分謹慎，確認把四周都遮住了才偷偷摸摸瞄一眼身份，瞄完就開始瞄別人。
瞿期拿了張獵人牌，很有底氣，很是神氣。
他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應知寒臉上，緊接著曲起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對方的眼睛，一副“我在盯著你”的架勢。
應知寒捉了他的手指，不鹹不淡道：“你把身份都寫臉上了。”
瞿期：“……”
游戲開始之後，他們按照法官所說的流程和規則開始發起言來，剛開始十分順利，但可能是聲音太大，吸引了一些近處的外國人。
其中一個白人老爺爺溜達過來，站在瞿期身後，看起來很想聽聽，奈何一個字都聽不懂。
等到瞿期發完言，老爺爺又挪了兩步，挪到李恣身後，然後指著他手裏的牌問了一句：“抱歉，我想知道，你卡牌上的‘狼’代表什麽意思？”
他用的是英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但那個“wolf”的單詞實在太明顯，於是全場反應了兩秒，瞬間笑倒一片。
嚴漪白整個人倒在草地上，說：“好了好了我覺得下個人不用發言了，這有個現成的狼被揪出來了。”
“太好笑了我靠，還能這麽玩的，這算什麽，感謝外國友人送來的物理外掛？”
李恣：“……”
草。
這一局顯然沒法玩了，瞿期索性湊到應知寒耳邊說：“你說他剛剛站我身後，是不是因為看不懂獵人牌，所以才沒問？”
應知寒說：“萬一是故意要把狼揪出來呢？”
他這句話聲音不算大，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到，配上他那個冷調的音色，剛緩過勁來的人又笑回去了。
李恣也是又好氣又好笑，扔了牌說：“我服了，這邊的人難道沒聽過觀棋不語真君子嗎？”
瞿期懶懶地靠在應知寒身上，伸手拍了拍李恣，對他說：“你現在給他翻譯一下，說不定從此之後，這句話就能在這邊流傳開了，這樣你也算是做了件文化輸出的事。”
李恣琢磨了兩秒，說：“所以這句話用英語該怎麽說？”
在場的人又笑趴了。
不過笑完後，他們倒還真跟人解釋了游戲規則，並且十分含蓄地表達了這句話，但依舊惹得白人老爺爺連連道歉。
最後老爺爺從自己那邊拿了些食物過來，算作賠禮道歉，而瞿期他們這邊也分出了一些東西給對方。
這場半路殺出來的鬧劇總算告一段落，他們重新開始了幾局，然而沒過多久，李恣又琢磨出不對勁來。
某對情侶就跟心連著心似的，分明沒什麽眼神交流，但同作為好人團隊時，總能配合著打出一些既奇葩又很神仙的操作，沒兩下就能把狼揪出來，搞得狼人團隊像是單純出來送人頭。
最後一局結束，李恣忍不住說：“你倆真的不是共用一顆心臟或者大腦嗎，我怎麽覺得這麽玄乎呢？”
瞿期說：“默契它自己要冒出來，我們能有什麽辦法呢，你總不能讓我倆閉嘴吧。”
李恣：“要不你倆閉嘴打一把試試？”
瞿期客客氣氣笑著說：“滾蛋。”
臨近四五點的太陽更加濃烈，但不熱，曬得人很舒適。
幾個人吃了點東西，又閑聊了一會兒，然後李恣說：“不過說實話，光是這麽看著湖面和公園的話，有時候還真覺得跟國內差不過，玩的也是國內的游戲。”
瞿期剛偷拍了一張自己男朋友的照片，他一邊看著手機，一邊隨口接了一句：“也還是有不同之處的。”
李恣：“什麽？”
瞿期註意力在手機上，沒立刻開口，於是應知寒就很自然地幫他續上了後半句：“國內不會有人過來用英語問，‘你手裏怎麽有只狼’。”
李恣：“……”
瞿期剛鎖上手機屏幕，聽到這話瞬間笑趴了。他看著李恣那白了綠綠了又白的臉色，拉著應知寒站起來，一副準備開溜的架勢。
應知寒說：“怎麽了？”
瞿期笑著回答：“還怎麽了，趕緊逃命吧，我都怕你拉完仇恨下一秒被打。”
打顯然是不敢打的，應知寒怕顯然也是不可能怕的，但還是由他拉著走到遠處，坐在了面朝湖泊的一條長椅裏。
長椅後方有幾棵樹，垂掛的枝條擋住了那群閑聊的人，讓他們的聊笑聲聽起來遙遠而模糊。
瞿期靠著應知寒，又說了一遍：“春天來了。”
“嗯。”
漫長的寒潮和冬天過去，瞿期說：“恭喜，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春天。”
應知寒閑聊般接話道：“以後還有很多個。”
“當然。”
沒過一會兒，瞿期點開昨晚拍的視頻，在對方眼前一晃而過，說：“給你看一眼，其實沒拍太清。”
應知寒看了一眼屏幕，說：“用時光穿梭機，可以回到昨晚重新拍。”
“不，”瞿期轉過來，眉眼清亮，帶著笑意問，“回家能不能再唱一次？”
看他這樣，應知寒起了些逗人的心思，他面色不改地說：“那我是不是也該收費，五個w？”
“……”再一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瞿期試圖和解，“那我現在沒收費也給你看了，你不也應該不收費就唱麽？”
“我……”
眼看他還想說些什麽，瞿期生怕自己說不過，琢磨了兩秒，幹脆起身撐著長椅，迅雷不及掩耳地在應知寒唇邊啄了一口，啄完後又立刻靠回他的肩膀。
像只扒拉完杯子就跑的貓。
應知寒：“……”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封口方式雖然耍賴但很有效，那半句未說完的話如願隱匿在了這個親吻裏。
只是在瞿期看不到的地方，應知寒先是怔楞幾秒，而後眼底漫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似乎這個瞬間才真正放松了下來，如同遠處那片湖泊。
春日最溫和的陽光灑在湖面上，像散落了一池碎金。
兩人就這樣愜意又親昵地靠在長椅裏，身後是成蔭的樹葉隨風輕晃，偶有鳥雀銜枝而過……
而他們身旁是惦念的愛人，眼前還有悠長明亮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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