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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路上，瞿期捏著紅包來回輕翻著，正面看完了看背面，背面看完了又翻回正面。
等他翻了不知第幾次後，應知寒說：“看出什麽花來了？”
“沒有花，但是總覺得沈甸甸的，”瞿期回答完，傾身往駕駛座靠了一點，低聲問，“你說……外婆這算不算真正把我當成家裏人了？”
應知寒在打燈的間隙裏看了他一眼，說：“她五年前不就已經這麽認為了麽？”
瞿期怔楞了一下，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在老太太意識到什麽，卻沒問也沒說的那一天，會不會就已經有一點點這樣的念頭了？
“說得也是，”他坐正回去，自吹自擂道，“說明我還是挺討長輩喜歡的。”
應知寒沈默了片刻，說：“也不止長輩。”
“……”瞿期反應了兩秒，認輸道，“要不你下次說之前還是給我先打個預警好了，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否則他是真的有點招架不住。
到家的點離跨年的時間還早，瞿期打開了客廳的電視，把春晚放著當背景音，然後各自洗漱。
洗漱完，兩個人又像從前那樣，搭著薄毯靠在一起，想等著零點到來後，跟對方說一句新年快樂。
但這只是理想狀態下的場景。
真正發生的事實是，他們的確一起跨了年，也確實跟對方說了新年快樂。
就是所處的位置和狀態……與兩三個小時前想象的有點偏差而已。
不過這也無傷大雅，人生嘛，除了心有餘而力不足之外，還會發生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只要結果正確，過程倒也沒什麽好細究的。
只是這麽一來，在大家都說要早起的大年初一，他們還是很遺憾睡到了將近十二點才起。
前些年還沒重逢的時候，兩個人對春節都沒什麽執念，既沒親戚要拜訪，也沒人能一起逛逛。更遑論想一起逛的人不在身邊，壓根沒心情逛。
而現在重新遇上了，能逛的日子就每天都是，反倒不急於在春節這幾天了。畢竟走到哪裏都是人山人海，一不留神就能被擠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瞿期倚靠在廚房門邊，說：“其實我們可以跟那年一樣，去寺廟逛一圈，只是這個點去寺廟的話，顯得有點沒誠意，要是早點起來的話說不定能行。”
應知寒動了動唇，視線似有似無地往下瞥了一眼，說：“你確定你去了能走得上山？”
“……好了我們跳過這個話題。”
說是跳過，瞿期還是想起了前些年鬧過的那個姻緣佛烏龍，都說那個寺廟靈驗，現在仔細一琢磨，大約還是有些說法的。
幾番商討之下，兩人春節這幾天還是待在了家裏，偶爾出太陽的時候，會開車帶著貓貓狗狗去公園逛一逛，等到太陽落山，一家四口再悠閑地迎著落日回家，像萬家燈火中的每一盞一樣，吃著晚飯閑聊。
這樣的日子終於不再是偷來的，每一天都能讓人安心享受。
享受到三號傍晚時，兩人出門去了一趟商場。
明天是瞿期的生日，從前的那個蛋糕沒能吃上，這次會有人補一個新的給他。
幾年前因為沒有工具，再加上想給人驚喜，所以應知寒學完之後，是當天一早去那個店裏做的。
但現在家裏有做蛋糕要用的設備，他們索性就到烘焙區買齊了材料和工具，準備明天自己在家做。
晚上睡覺前，瞿期固執地說要一起起來做蛋糕，因此應知寒洗漱完後，就回臥室把他叫了起來。
最近這一個多月以來，瞿期已經很久沒起這麽早了，他帶著困意跌跌撞撞，直到用水沖了把臉才清醒一些。
他走到廚房的時候，應知寒已經把某些配料的比例弄好了，留給他的都是些“好玩的”階段，比如攪一攪拌一拌，又或是拿著攪拌器“嗡”地一聲攪成糊，倒是跟當年的揉面有異曲同工之處。
瞿期把翻拌好的東西遞過去說：“弄好了，還有什麽能讓我玩兒的？”
“暫時沒了，”應知寒說，“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你這話說得，你都還沒休息，我怎麽好意思，我在這跟你一起聊天。”
對於學什麽都快的人來說，從前學了一次做蛋糕，弄清基本原理之後，應知寒就沒忘記過，整個流程都很順利。
但與從前不同的是，他身旁站的不再是蛋糕店裏的烘焙師，而是他最喜歡的人，就讓每一個階段都有人捧場。
蛋糕烤好後，瞿期嗅了嗅，忍不住感嘆道：“原來剛烤好的蛋糕胚這麽香麽？那些烘焙師是怎麽忍住不偷吃一口的？”
應知寒說：“你要先嘗一口麽？”
若是放在別的事情上，瞿期或許真的會提前嘗一口，但今天有些別的念頭，他就搖了搖頭說：“等全弄好再說，萬一待會兒抹上奶油有個坑，豈不是不好看了。”
應知寒說：“那你可以多嘗幾口，弄成月球表面。”
“……”瞿期揚了揚下巴說，“那不行，我就要以前那個四季。”
這個四季的圖案其實並不好弄，應知寒當年學得最久的就是這一步。
但也正因為學得久，那些畫面幾乎刻在他腦子裏，即便不用看照片也能很清晰地覆刻出來。
於是瞿期就看他抹完蛋糕面後，往裱花袋裏裝上了調完色的奶油，專註地、一筆一畫地往蛋糕上點綴著。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那些從自己手中拍出來的照片從另一個人手中展現出來，這是個很奇妙的過程，瞿期不知不覺就看進去了，連聊天都忘了。
圓形蛋糕上的四個區域漸漸浮現出來，曾經那些該有的人間四季一個不少。
右下角最後一抹奶油點綴上去時，應知寒聽到哢嚓一聲，他轉過頭，看到瞿期離得很近的後腦勺，還有他手裏拿著的那個拍立得。
拍立得上方吐出一張相紙，應知寒說：“拍什麽了？”
瞿期捏著相紙輕扇了兩下，說：“拍了兩個大帥哥，其中一個大帥哥在給另一個大帥哥做蛋糕。”
這句話稍微有點不要臉，但讓人也沒法反駁，應知寒默然看了他兩秒，說：“我出去一下。”
瞿期一邊讓開，一邊笑說：“怎麽，把你誇得不好意思了？”
“……”
應知寒出了廚房，過了半分多鐘，手裏拿著東西進來了。
看清的那個瞬間，瞿期卻楞了一下。
那是個裝蛋糕的透明蓋子。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連上面配的絲帶顏色，都跟從前那個一模一樣。
他看著應知寒把透明盒蓋到蛋糕和白色底托上，然後用絲帶紮起來，最後拎著蛋糕走到他面前，低聲說：“醒醒，生日快樂。”
瞿期沈默了很久才接過蛋糕，他開口的嗓音變得有點啞：“我怎麽不記得你昨天買過蛋糕盒？”
“嗯，”應知寒說，“不是昨天買的。”
“那是什麽時候。”
“十二月份。”應知寒說。
他們剛和好，瞿期說沒吃到蛋糕的第二天。
在這個時刻，瞿期的感受似乎跟從前重疊了，他18歲那天拿著蛋糕感動又不知所措，23歲的這天也同樣如此。
而應知寒也同樣問了一句：“現在要嘗一嘗麽？”
幾分鐘前，瞿期確實是想嘗的，但這個畫面重疊時，他又有了些別的念頭，他看著面前的人，說：“你下午能陪我去幾個地方麽？”
應知寒目光落在他臉上，幾秒後說：“嗯。”
瞿期沒多說什麽，他把蛋糕放進冰箱，然後換了身衣服，就拉著人坐上了車。
這次換成了他來開車，等車開到路上了，他才握著方向盤問了一句：“你什麽都還沒問就真同意了？”
“嗯。”應知寒看著車前，說，“你不是說過麽，今天我一整天都歸你。”
瞿怔楞了幾秒，一瞬就有點鼻酸，他帶著些細微的鼻音說：“所以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去哪兒了？”
應知寒說：“大概能猜到，海洋館？”
瞿期無言地笑了一下，像是默認。
事實證明，應知寒的確沒猜錯，瞿期把車停在了某個海洋館的停車場裏。
然後他們下了車，和從前一樣，買票，進去，以真正的戀人身份聊笑逛館，最後停在相似的鯨鯊展櫃前，拍了張相同的、靠在一起的合照。
而從海洋館出來後，瞿期又把車開到了一家游戲體驗館門口，他們同樣打了很久的雙人游戲，吃過晚飯後，挑了一場臨近十點的電影。
他們做著一件又一件和五年前相同的事，而眼前的場景也和五年前極為相似。
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這個點的影廳裏同樣沒人，他們再次包了個場。
但這一次瞿期沒再睡著，他勾著應知寒的手指，安安靜靜地和對方看完了一場電影，電影結束時，時間已經過了零點，然後他們驅車回家。
回家的路上換成了應知寒開車，他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的人，對方望著窗外，臉色其實並不是太好。
到家後，他們打開房門，卻都默契地沒去開燈。
出門時正值白天，客廳的落地窗沒拉窗簾，這個點還有稀松的燈光從遠處落進來，讓客廳像是落在月色之下。
應知寒在黑暗中拉著瞿期的手，借著這些光走到冰箱，把裏面的蛋糕拿出來放到茶幾上，最後一起坐下。
瞿期的心跳變得很快，可他自己也不太知道是為什麽。
他一直抓著應知寒的手，對方也一直耐心地等著他，過了很久，他才抿了一下發幹的嘴唇，說：“五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其實一直想說，那是我最開心也最難忘的生日。”
他頓了頓說：“我會永遠記得那個生日。”
應知寒低聲“嗯”了一下，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瞿期又停頓了一會兒，說：“後來我就沒再過過生日了。”
應知寒蹙著眉心，又聽到他說：“但你不要難過，不是因為有心理陰影。”
瞿期說：“我對我的18歲生日沒有心理陰影，不過生日是因為……你不在我身邊。”
應知寒靠過來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說：“以後都會在了。”
“嗯，”瞿期說，“所以我還想說，今天這個生日，我也會永遠記得。”
應知寒輕捏著他的下巴吻過來，吻了很久後，又說了一遍：“醒醒，生日快樂。”
瞿期抿唇緩和了一下呼吸，忽然很淺地笑了一下，說：“想吃蛋糕了，我去把燈打開？”
“好。”
在黑暗的環境中待得太久，燈亮起的那一瞬間，瞿期還是被晃得閉了一下眼。
他在適應的過程中慢慢睜開，心跳再次加快起來。
他這時才意識到，剛才那會兒心跳加快是因為什麽。
曾經那盞突然亮起的燈光，就像是一塊持續多年的皮下淤青，它不存在任何實質性的傷口，卻只要一碰就疼。
他怕在黑暗中接吻，怕有人忽然拍亮燈，怕那些令人不安的事情再次發生。
好在此刻燈光亮起，他所擔心的畫面都沒有出現。
他們像多年前那樣，玩了一天，然後回到家裏，桌上的蛋糕依舊完整，最愛的人依舊在他身邊，他想說的那些話也如願說給了那個人聽。
好像錯失的那些年也並不存在，這些年的苦痛或許只是他錯把噩夢當成了真。
瞿期在開關旁站了很久，然後回到沙發，坐在應知寒身旁。
應知寒看著他，慢慢吻著他的眉梢、眼角，最後落在他的唇角，低聲說：“這裏很安全。”
沒有人會再突然出現了。
瞿期回應著這個吻，肩背終於放松下來，即便已經過了生日當天的十二點，他還是聽到了很多遍生日快樂。
大概是意識到這裏的確很安全了，切蛋糕的時候，瞿期才重新變得話多了起來。
他把今天拍的那張拍立得拿出來，放到蛋糕旁，說：“怎麽樣，我就說是兩個大帥哥吧？”
應知寒看了一眼照片，照片裏的他背對鏡頭在弄蛋糕，哪能看出來正臉。
他“嗯”了一聲說：“但是我的臉呢？”
瞿期兩根手指曲起，指指自己眼睛說：“在這呢。”
應知寒沈默幾秒，說：“你知道你自己也很會說漂亮話麽？”
瞿期喝了口水，得意道：“大概跟你學的，小知老師教得好。”
“我沒教過。”應知寒不鹹不淡地說。
“那就是我無師自通了。”
“……”
如願吃到了時隔五年的蛋糕，瞿期莫名有點興奮，他洗漱完沒回臥室，而是倚在洗漱室門邊，看著應知寒擦頭發。
可能是時光太好，也可能是環境太過安全，他們不知什麽時候又吻到了一起。
……
幾年前大二的某個下午，瞿期路過一個教室，裏面大概在上新聞專業相關的課程，他聽到老師閑聊似的說了一句：要掩蓋一個輿論最好的方法，就是給公眾制造一個更大的輿論。
那個教室位置僻靜，又正值夏日午後的第一堂課，周遭都是一派昏昏欲睡的氛圍，就讓這句話聽起來格外抓耳，讓他記了格外久。
他那時就覺得，這句話修改一些字詞，放在人的身上也同樣適用：要掩蓋一些清晰的記憶，就是制造一個比它更為清晰的記憶。
而這個晚上，他的確有了更為清晰的記憶，來掩蓋多年前那些不願重提卻又依然清晰的記憶。
就是掩蓋方法和過程的後半段……
嗯……稍微有那麽一點兒難以言說。
他額頭抵在應知寒肩側，呼吸微微抖著，看不出是汗還是淚的東西從他眼角滴落下來，砸在應知寒頸邊，然後順著皮膚滑下去，留下一條潮濕的痕跡。
片刻後，應知寒低聲說：“醒醒，生日快樂。”
瞿期眼睫一顫，陡地弓了腰，他手指扣在對方指縫裏，越攥越緊，連骨節都泛白。
等到那陣空白和失焦終於緩和一些，他才啞著聲說：“……你別再說了。”
他今晚已經數不清第幾次聽到這句話了。
應知寒捏著他的下巴，從他微張的唇縫間吻上去，然後又微微讓開毫厘，說：“為什麽不讓說？”
還能為什麽。
哪有這種時候還在不停地說生日快樂的。
但這話實在太長字數太多，瞿期根本說不出話，他索性用另一只手蓋住對方的雙眼，把即將又要說出來的“生日快樂”吻堵回去。
在接吻的間隙裏，他在心裏默默給自己點了支蠟。
但凡他忍一忍呢？但凡等到明晚呢？
這麽一遭，不僅從前的記憶更新替換，恐怕往後的一輩子都沒法正視這四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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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知寒在打燈的間隙裏看了他一眼，說：“她五年前不就已經這麽認為了麽？”
瞿期怔楞了一下，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在老太太意識到什麽，卻沒問也沒說的那一天，會不會就已經有一點點這樣的念頭了？
“說得也是，”他坐正回去，自吹自擂道，“說明我還是挺討長輩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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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期反應了兩秒，認輸道，“要不你下次說之前還是給我先打個預警好了，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否則他是真的有點招架不住。
到家的點離跨年的時間還早，瞿期打開了客廳的電視，把春晚放著當背景音，然後各自洗漱。
洗漱完，兩個人又像從前那樣，搭著薄毯靠在一起，想等著零點到來後，跟對方說一句新年快樂。
但這只是理想狀態下的場景。
真正發生的事實是，他們的確一起跨了年，也確實跟對方說了新年快樂。
就是所處的位置和狀態……與兩三個小時前想象的有點偏差而已。
不過這也無傷大雅，人生嘛，除了心有餘而力不足之外，還會發生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只要結果正確，過程倒也沒什麽好細究的。
只是這麽一來，在大家都說要早起的大年初一，他們還是很遺憾睡到了將近十二點才起。
前些年還沒重逢的時候，兩個人對春節都沒什麽執念，既沒親戚要拜訪，也沒人能一起逛逛。更遑論想一起逛的人不在身邊，壓根沒心情逛。
而現在重新遇上了，能逛的日子就每天都是，反倒不急於在春節這幾天了。畢竟走到哪裏都是人山人海，一不留神就能被擠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瞿期倚靠在廚房門邊，說：“其實我們可以跟那年一樣，去寺廟逛一圈，只是這個點去寺廟的話，顯得有點沒誠意，要是早點起來的話說不定能行。”
應知寒動了動唇，視線似有似無地往下瞥了一眼，說：“你確定你去了能走得上山？”
“……好了我們跳過這個話題。”
說是跳過，瞿期還是想起了前些年鬧過的那個姻緣佛烏龍，都說那個寺廟靈驗，現在仔細一琢磨，大約還是有些說法的。
幾番商討之下，兩人春節這幾天還是待在了家裏，偶爾出太陽的時候，會開車帶著貓貓狗狗去公園逛一逛，等到太陽落山，一家四口再悠閑地迎著落日回家，像萬家燈火中的每一盞一樣，吃著晚飯閑聊。
這樣的日子終於不再是偷來的，每一天都能讓人安心享受。
享受到三號傍晚時，兩人出門去了一趟商場。
明天是瞿期的生日，從前的那個蛋糕沒能吃上，這次會有人補一個新的給他。
幾年前因為沒有工具，再加上想給人驚喜，所以應知寒學完之後，是當天一早去那個店裏做的。
但現在家裏有做蛋糕要用的設備，他們索性就到烘焙區買齊了材料和工具，準備明天自己在家做。
晚上睡覺前，瞿期固執地說要一起起來做蛋糕，因此應知寒洗漱完後，就回臥室把他叫了起來。
最近這一個多月以來，瞿期已經很久沒起這麽早了，他帶著困意跌跌撞撞，直到用水沖了把臉才清醒一些。
他走到廚房的時候，應知寒已經把某些配料的比例弄好了，留給他的都是些“好玩的”階段，比如攪一攪拌一拌，又或是拿著攪拌器“嗡”地一聲攪成糊，倒是跟當年的揉面有異曲同工之處。
瞿期把翻拌好的東西遞過去說：“弄好了，還有什麽能讓我玩兒的？”
“暫時沒了，”應知寒說，“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你這話說得，你都還沒休息，我怎麽好意思，我在這跟你一起聊天。”
對於學什麽都快的人來說，從前學了一次做蛋糕，弄清基本原理之後，應知寒就沒忘記過，整個流程都很順利。
但與從前不同的是，他身旁站的不再是蛋糕店裏的烘焙師，而是他最喜歡的人，就讓每一個階段都有人捧場。
蛋糕烤好後，瞿期嗅了嗅，忍不住感嘆道：“原來剛烤好的蛋糕胚這麽香麽？那些烘焙師是怎麽忍住不偷吃一口的？”
應知寒說：“你要先嘗一口麽？”
若是放在別的事情上，瞿期或許真的會提前嘗一口，但今天有些別的念頭，他就搖了搖頭說：“等全弄好再說，萬一待會兒抹上奶油有個坑，豈不是不好看了。”
應知寒說：“那你可以多嘗幾口，弄成月球表面。”
“……”瞿期揚了揚下巴說，“那不行，我就要以前那個四季。”
這個四季的圖案其實並不好弄，應知寒當年學得最久的就是這一步。
但也正因為學得久，那些畫面幾乎刻在他腦子裏，即便不用看照片也能很清晰地覆刻出來。
於是瞿期就看他抹完蛋糕面後，往裱花袋裏裝上了調完色的奶油，專註地、一筆一畫地往蛋糕上點綴著。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那些從自己手中拍出來的照片從另一個人手中展現出來，這是個很奇妙的過程，瞿期不知不覺就看進去了，連聊天都忘了。
圓形蛋糕上的四個區域漸漸浮現出來，曾經那些該有的人間四季一個不少。
右下角最後一抹奶油點綴上去時，應知寒聽到哢嚓一聲，他轉過頭，看到瞿期離得很近的後腦勺，還有他手裏拿著的那個拍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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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期捏著相紙輕扇了兩下，說：“拍了兩個大帥哥，其中一個大帥哥在給另一個大帥哥做蛋糕。”
這句話稍微有點不要臉，但讓人也沒法反駁，應知寒默然看了他兩秒，說：“我出去一下。”
瞿期一邊讓開，一邊笑說：“怎麽，把你誇得不好意思了？”
“……”
應知寒出了廚房，過了半分多鐘，手裏拿著東西進來了。
看清的那個瞬間，瞿期卻楞了一下。
那是個裝蛋糕的透明蓋子。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連上面配的絲帶顏色，都跟從前那個一模一樣。
他看著應知寒把透明盒蓋到蛋糕和白色底托上，然後用絲帶紮起來，最後拎著蛋糕走到他面前，低聲說：“醒醒，生日快樂。”
瞿期沈默了很久才接過蛋糕，他開口的嗓音變得有點啞：“我怎麽不記得你昨天買過蛋糕盒？”
“嗯，”應知寒說，“不是昨天買的。”
“那是什麽時候。”
“十二月份。”應知寒說。
他們剛和好，瞿期說沒吃到蛋糕的第二天。
在這個時刻，瞿期的感受似乎跟從前重疊了，他18歲那天拿著蛋糕感動又不知所措，23歲的這天也同樣如此。
而應知寒也同樣問了一句：“現在要嘗一嘗麽？”
幾分鐘前，瞿期確實是想嘗的，但這個畫面重疊時，他又有了些別的念頭，他看著面前的人，說：“你下午能陪我去幾個地方麽？”
應知寒目光落在他臉上，幾秒後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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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應知寒看著車前，說，“你不是說過麽，今天我一整天都歸你。”
瞿怔楞了幾秒，一瞬就有點鼻酸，他帶著些細微的鼻音說：“所以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去哪兒了？”
應知寒說：“大概能猜到，海洋館？”
瞿期無言地笑了一下，像是默認。
事實證明，應知寒的確沒猜錯，瞿期把車停在了某個海洋館的停車場裏。
然後他們下了車，和從前一樣，買票，進去，以真正的戀人身份聊笑逛館，最後停在相似的鯨鯊展櫃前，拍了張相同的、靠在一起的合照。
而從海洋館出來後，瞿期又把車開到了一家游戲體驗館門口，他們同樣打了很久的雙人游戲，吃過晚飯後，挑了一場臨近十點的電影。
他們做著一件又一件和五年前相同的事，而眼前的場景也和五年前極為相似。
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這個點的影廳裏同樣沒人，他們再次包了個場。
但這一次瞿期沒再睡著，他勾著應知寒的手指，安安靜靜地和對方看完了一場電影，電影結束時，時間已經過了零點，然後他們驅車回家。
回家的路上換成了應知寒開車，他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的人，對方望著窗外，臉色其實並不是太好。
到家後，他們打開房門，卻都默契地沒去開燈。
出門時正值白天，客廳的落地窗沒拉窗簾，這個點還有稀松的燈光從遠處落進來，讓客廳像是落在月色之下。
應知寒在黑暗中拉著瞿期的手，借著這些光走到冰箱，把裏面的蛋糕拿出來放到茶幾上，最後一起坐下。
瞿期的心跳變得很快，可他自己也不太知道是為什麽。
他一直抓著應知寒的手，對方也一直耐心地等著他，過了很久，他才抿了一下發幹的嘴唇，說：“五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其實一直想說，那是我最開心也最難忘的生日。”
他頓了頓說：“我會永遠記得那個生日。”
應知寒低聲“嗯”了一下，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瞿期又停頓了一會兒，說：“後來我就沒再過過生日了。”
應知寒蹙著眉心，又聽到他說：“但你不要難過，不是因為有心理陰影。”
瞿期說：“我對我的18歲生日沒有心理陰影，不過生日是因為……你不在我身邊。”
應知寒靠過來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說：“以後都會在了。”
“嗯，”瞿期說，“所以我還想說，今天這個生日，我也會永遠記得。”
應知寒輕捏著他的下巴吻過來，吻了很久後，又說了一遍：“醒醒，生日快樂。”
瞿期抿唇緩和了一下呼吸，忽然很淺地笑了一下，說：“想吃蛋糕了，我去把燈打開？”
“好。”
在黑暗的環境中待得太久，燈亮起的那一瞬間，瞿期還是被晃得閉了一下眼。
他在適應的過程中慢慢睜開，心跳再次加快起來。
他這時才意識到，剛才那會兒心跳加快是因為什麽。
曾經那盞突然亮起的燈光，就像是一塊持續多年的皮下淤青，它不存在任何實質性的傷口，卻只要一碰就疼。
他怕在黑暗中接吻，怕有人忽然拍亮燈，怕那些令人不安的事情再次發生。
好在此刻燈光亮起，他所擔心的畫面都沒有出現。
他們像多年前那樣，玩了一天，然後回到家裏，桌上的蛋糕依舊完整，最愛的人依舊在他身邊，他想說的那些話也如願說給了那個人聽。
好像錯失的那些年也並不存在，這些年的苦痛或許只是他錯把噩夢當成了真。
瞿期在開關旁站了很久，然後回到沙發，坐在應知寒身旁。
應知寒看著他，慢慢吻著他的眉梢、眼角，最後落在他的唇角，低聲說：“這裏很安全。”
沒有人會再突然出現了。
瞿期回應著這個吻，肩背終於放松下來，即便已經過了生日當天的十二點，他還是聽到了很多遍生日快樂。
大概是意識到這裏的確很安全了，切蛋糕的時候，瞿期才重新變得話多了起來。
他把今天拍的那張拍立得拿出來，放到蛋糕旁，說：“怎麽樣，我就說是兩個大帥哥吧？”
應知寒看了一眼照片，照片裏的他背對鏡頭在弄蛋糕，哪能看出來正臉。
他“嗯”了一聲說：“但是我的臉呢？”
瞿期兩根手指曲起，指指自己眼睛說：“在這呢。”
應知寒沈默幾秒，說：“你知道你自己也很會說漂亮話麽？”
瞿期喝了口水，得意道：“大概跟你學的，小知老師教得好。”
“我沒教過。”應知寒不鹹不淡地說。
“那就是我無師自通了。”
“……”
如願吃到了時隔五年的蛋糕，瞿期莫名有點興奮，他洗漱完沒回臥室，而是倚在洗漱室門邊，看著應知寒擦頭發。
可能是時光太好，也可能是環境太過安全，他們不知什麽時候又吻到了一起。
……
幾年前大二的某個下午，瞿期路過一個教室，裏面大概在上新聞專業相關的課程，他聽到老師閑聊似的說了一句：要掩蓋一個輿論最好的方法，就是給公眾制造一個更大的輿論。
那個教室位置僻靜，又正值夏日午後的第一堂課，周遭都是一派昏昏欲睡的氛圍，就讓這句話聽起來格外抓耳，讓他記了格外久。
他那時就覺得，這句話修改一些字詞，放在人的身上也同樣適用：要掩蓋一些清晰的記憶，就是制造一個比它更為清晰的記憶。
而這個晚上，他的確有了更為清晰的記憶，來掩蓋多年前那些不願重提卻又依然清晰的記憶。
就是掩蓋方法和過程的後半段……
嗯……稍微有那麽一點兒難以言說。
他額頭抵在應知寒肩側，呼吸微微抖著，看不出是汗還是淚的東西從他眼角滴落下來，砸在應知寒頸邊，然後順著皮膚滑下去，留下一條潮濕的痕跡。
片刻後，應知寒低聲說：“醒醒，生日快樂。”
瞿期眼睫一顫，陡地弓了腰，他手指扣在對方指縫裏，越攥越緊，連骨節都泛白。
等到那陣空白和失焦終於緩和一些，他才啞著聲說：“……你別再說了。”
他今晚已經數不清第幾次聽到這句話了。
應知寒捏著他的下巴，從他微張的唇縫間吻上去，然後又微微讓開毫厘，說：“為什麽不讓說？”
還能為什麽。
哪有這種時候還在不停地說生日快樂的。
但這話實在太長字數太多，瞿期根本說不出話，他索性用另一只手蓋住對方的雙眼，把即將又要說出來的“生日快樂”吻堵回去。
在接吻的間隙裏，他在心裏默默給自己點了支蠟。
但凡他忍一忍呢？但凡等到明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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