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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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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狗

在過去的這些年裏,瞿期的睡眠質量並不好,睡不著、早醒、半夜頻繁驚醒都是常有的事。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在相同的六點多睜開了雙眼。

意識迷迷糊糊的時候,腦子裏還殘存著昨晚的某些記憶,他下意識往身側摸了一下,卻只摸到一掌溫冷。

瞿期幾乎瞬間清醒過來,陡地撐坐起來,看到旁邊空了的床位,他心跳變得極快,險些又要以為是做夢時,有人輕聲推門走了進來。

臥室的光很暗,按理來說應該看不太清,但床上那人周身的氣質都透著驚慌和不知所措,應知寒楞了楞,走過來說:“怎麽了?”

瞿期喉結滾了一下,目光盯了他好一會兒,緊繃的肩背才慢慢放松下去,說:“我以為……又是在做夢。”

應知寒起來弄別的事情,全程都沒發出什麽聲響,就是怕吵醒他,卻沒想到他會醒這麽早,一時有些心疼。他靠坐在床沿,吻了一下瞿期的額頭,低聲說:“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瞿期慢慢深呼吸了一次,勾住他的尾指,額頭抵著額頭說:“沒事,我也還在適應。”

從曾經那些一次次的失落中適應失而覆得。

等到他情緒重新緩和下來,應知寒問:“再睡會兒?時間還早。”

瞿期大學那幾年很少有機會睡懶覺,本想說不睡了,但看到眼前這個人時,又忽然懷念起高中時的日子。

於是他思考了幾秒,勾著應知寒的手輕輕動了動,說:“那你陪我再躺會兒?”

應知寒“嗯”了一聲,走到另一側躺到他身旁,然後像曾經那樣抓住了他一只手。

他們靠得很近,幾乎稱得上是依偎,兩道輕緩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讓人覺得安心又懷念。

瞿期本來以為不太能睡得著了,但溫暖和熟悉的氣息一裹,腦海中的意識又漸漸沈了下去,以至於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他額頭抵在應知寒的下巴附近,還沒動,就聽到對方問:“醒了?”

瞿期稍微仰了仰頭,說:“你怎麽知道,我都還沒動。”

“呼吸不一樣。”應知寒說。

“你什麽時候還會聽呼吸了。”

“高中的時候。”

“……”

瞿期沈默了幾秒,發現自己不太能反駁,索性把耳朵靠到應知寒鼻尖前,說:“那讓我聽聽你睡醒之後的呼吸是什麽樣。”

應知寒還沒反應過來,臉就被微亂柔軟的頭發一掃而過,他無言以對地盯著面前這人,然後擡起手,在瞿期後腦上揉了一下。

這麽鬧了兩分鐘,兩個人才真的起床出了臥室,瞿期正想去洗漱,還沒走幾步,就跟遠處的兩個活物大眼對小眼地對上了目光。

他指著那倆活物,轉頭對身後的人說:“你大清早出門買貓買狗了?”

“……”應知寒看了他一眼,說,“你昨晚來的時候它們就在了。”

瞿期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窗邊貓爬架和狗窩什麽的,確實昨晚就在了,只是他那會兒情況緊急,腦子裏自動忽略了不重要的東西。

他啞了兩秒問:“那昨晚怎麽沒看到它們到處晃悠?”

應知寒說:“它們覺多,睡得早。”

瞿期又問:“那我哭得稀裏嘩啦的時候豈不是被它們看到了?”

“不會,”應知寒說,“它們睡著了雷都打不醒。”

“……”行吧。

家裏會動的生物從兩個變成了四個,瞿期覺得有點新奇,洗漱完就再次跑到它們面前。

這一貓一狗分別是一只薩摩耶和一只德文,他盯著德文看了幾眼,忽然發現這只左臉也有一片面具似的棕黑色,跟那只娃娃機裏抓起來的小貓玩偶十分相似。

對於這種陌生面孔忽然湊近的行為,貓狗都有些警惕,奈何人類有高科技,於是他找應知寒問了一句,得到回答之後,去櫥櫃翻了點貓條和狗糧又回來了。

應知寒本來在廚房弄早飯,剛開始沒聽到客廳有什麽動靜,大概都還在試探,沒過多久,就聽到熟悉的笑聲和逗弄聲。

他弄完端著盤子出去,就看剛才還三足鼎立的三個家夥已經打成了一片。瞿期坐在地毯上,一手握著狗的嘴筒,另一只手要餵不餵地用貓條逗貓,模樣很是討打。

要是有第三個人在場,一定不難看出來,正在鬧的這三個活物都有相似的地方,比如眼睛,比如笑起來的樣子。

瞿期聽到腳步聲,轉頭笑著說:“它們倆一直都這麽親人麽?我都沒怎麽鬧,還沒用上狗糧和貓條呢,它們就已經不怕我了。”

應知寒把盤子擱了,走到他身旁,把他頭頂沾的一根毛摘了,這才回答道:“沒那麽親人,很少有這麽快就打成一片的。”

瞿期擡了擡眉尖,心情似乎一下子變得很好。

等他把剩下的貓條餵了,應知寒才說:“把手洗了吃飯。”

如前幾分鐘所說,他們坐上餐桌時,那倆又各回各的窩躺下了,看得出來的確覺多。

瞿期一邊抽紙擦手,一邊隨口問了一句:“說起來,它們倆叫什麽名字?”

應知寒掀起眼皮往那邊看了一眼,說:“貓叫小滿。”

瞿期動作頓了一下,說:“是之前我起的那個小滿麽?”

“嗯。”

隔了片刻,瞿期又問:“那狗呢?”

應知寒說:“它叫餅幹。”

這名字不太像是他會取出來的風格,瞿期說:“貓叫小滿我能理解,狗為什麽叫餅幹,是因為它很喜歡吃餅幹麽?”

不知道為什麽,應知寒沒立刻回答這個問題,隔了會兒才含混地“嗯”了一聲。

直覺告訴瞿期有點古怪,只是沒等他細想,嘴裏就被塞了一口松餅,松餅味道過於好吃,等他吃完,這個疑惑早就已經被拋之腦後了。

不早不晚的這頓飯結束,時間還沒到十一點半,瞿期在沙發上閑了不到十分鐘,又走到貓爬架旁邊戳了戳小滿的鼻頭。

他深沈地思考了一下,回過頭問:“這算不算一覺醒來多了倆兒子?”

沒等人回答,他緊接著不著調地多補了一句:“但我還沒給誰當過爸爸,有點緊張。”

應知寒聽著這些滿嘴跑火車的話,擡眼看過去,淡聲說:“那你把它們當共同財產也行。”

這話分明比“爸爸”更委婉,可大概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緣故,瞿期反倒一陣耳熱。

他逗了會兒倆財產,還沒忘記正事,重新回到沙發,靠坐在應知寒身旁,說:“你今天生日,下午不打算去哪玩麽?”

“你想去哪玩?”

“怎麽又問回我了,”瞿期嘴快地說,“又不是我過生日。”

這話一出來,客廳安靜了幾秒,像是都想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瞿期咳了一下,趕忙輕松地把這頁揭過去:“所以你趕緊想一想,趁著還有大半天的時間。”

應知寒“嗯”一聲打開手機,不知是真的在挑還是什麽。

下一刻,他手機震了震,微信彈出一條好友驗證,昵稱還是熟悉的那個“醒醒好吧”。

瞿期說: “看你開手機我才想起來,差點忘了加好友。”

應知寒拇指在手機上方懸了一會兒,然後點進去通過,再和曾經一樣,把這個對話框調到唯一的置頂上。

兩個人用的都是和曾經完全不同的賬號,就像是多年後的一場初相識,所幸他們已經相愛了很久,才不至於讓這次的“相識”更令人難過。

瞿期同樣把他放到置頂,然後想起什麽似的說:“說起來,你以前的賬號還在用麽?”

應知寒說:“怎麽了?”

“沒什麽,隨口問問,本來想問問你跟李恣他們還有沒有聯系。”

高考前的那段時間,瞿期完全處於跟外界斷聯的狀態,後來換了新的聯系方式,曾經的過往也很難一點不落地找回來。

應知寒目光落在他側臉上,說:“沒有一直聯系,但是有聯系方式。”

他把曾經那幾個人的聯系方式推過去,看著瞿期一個個點添加,然後等待被通過,這是個稀松平常的行為,卻莫名給人一種事情在慢慢好轉的感覺。

發完後,瞿期抱著手機等了一會兒,那幾個人大概在忙,驗證消息發過去後沒立刻通過,他索性放了手機,起身去倒水喝。

等他離開後,應知寒目光落到他倒扣在沙發的手機上,發現上面還是套著透明殼子,後面那張白色便簽也依舊安靜地躺在裏面。甚至大概怕褪色泛黃,便簽還用塑封膜封了一道。

瞿期接完水回來,看應知寒不知在盯著哪出神,他伸了個巴掌在對方眼前晃了晃,晃完又直接蓋上去,說:“發什麽呆,這麽一會兒了,想好要去哪玩兒了麽?”

應知寒把他的手抓在手心,等人坐下後,抿了一下嘴唇說:“你……還想去看看我外婆他們麽?”

“什麽意思?”瞿期沒反應過來,“回懷寧?”

“不是,他們就在北京。”

大學畢業後,應知寒回北京工作,把兩個老人一起接了過來,安頓在另一個住處。那邊更靠近公園,適合溜達和接觸人氣,還請了人照看著,他來回也很方便。

本來前些日子,老太太就發消息問他生日這天過不過去,他那時已經答應了,今天也是打算要去的。

誰知昨晚到今天發生了這麽多事,打得人措手不及。

“那就走啊,好多年沒見了,”瞿期理所當然地應了一聲,應完後又退縮起來,“但是……他們會不會看出來什麽啊?”

兩個老人年紀大了,他既擔心沒控制住自己的行為,被人看出什麽端倪,又怕這些端倪刺激到他們。

最最重要的,是他太害怕那些令人痛苦不堪的過往會發生第二次了。

應知寒嘆了口氣,安撫般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低低地說:“別怕,他們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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