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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以血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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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以血還血

眼前這種狀況, 是賀拔元始料未及的。

他也沒想到司纓都虛弱成這樣,還能折騰出這麽大的動靜,可見這人要是在全盛時期全力以赴的話,其實力得有多恐怖。難怪這才出現沒多久, 就能把整個江湖攪得風雲變色。賀拔元多少能夠理解, 先帝當年為何如此容不下艮山族人。

“朱無艷!”

賀拔元捂著脖子的傷口, 對外喊了一聲。

司纓的瞳術,目前看來也只有他能解了。

不多時, 朱無艷便匆匆趕到。

當他見到眾人在司纓瞳術的影響下亂成一團, 不由地朝司纓哼地一聲:“你這個女娃也太能折騰了, 這都能弄出這麽大的亂子。”

說罷,只見他隨手一揮, 白色的粉末瞬間四散開來。

眾人吸入粉末後,意識終於恢覆過來。

他們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又看了看手中兵刃, 悚然色變。

賀拔元見朱無艷輕輕松松就把司纓的瞳術給破了,心中既驚訝又慶幸, 司纓卻不大高興。

司纓:“餵,姓朱的,這可是你第二次阻止我報仇了。”

朱無艷捋著花白的胡須, 瞪眼喝道:“沒大沒小,老夫的年齡都足以當你的祖父, 豈能容你這般無禮。”

司纓冷笑一聲:“那又怎麽樣, 誰阻我報仇, 我就殺誰。”

“好狂妄的語氣!”朱無艷怒目而視, “就憑你也想殺老夫?殺得了嗎?”

“不想,也殺不了。”司纓搖頭, 實話實說。“但如果你一定要阻我的話,我也只能試一試。”

朱無艷眉頭一挑,有些意外在司纓的眸裏看到一種很熟悉的東西。

擔心他們真的打起來,賀拔元不著痕跡地站到兩人中間,對朱無艷道:“今日之事,孤又欠朱谷主一個人情了。日後若有需要,朱谷主但說無妨,孤定當竭力回報。”

朱無艷見他有心護著這小丫頭,便順著他的話說道:“不必,老夫既答應替你辦事三年,便是三年。況且,老夫想要之物,你已給予。你我之間,本就兩不相欠。”

說完,朱無艷掃了司纓一眼後,便闊步而出。

朱無艷一走,眾人如臨大敵地舉劍指向司纓。

賀拔元命他們放下兵器,並退出去。

左刑不大放心,主動請纓:“臣留下伺候皇上。”

知他用意,賀拔元道:“不用,你也下去。”

左刑猶豫一瞬,這才跟著其他人一塊離開。

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賀拔元率先出聲打破這份沈默。

“坐吧,我們談一談。”

司纓冷聲道:“我你之間可沒什麽好談的。”

剛坐下的賀拔元在聽到這句話後,忽然擡眸,冷著臉道:“那如果是賀拔竣的事呢?”

聽出他的威脅,司纓的怒火一下子被挑了出來:“他可是你弟弟!”

賀拔元的聲音比他臉上表情還要冷:“那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算他身為皇族之人,是孤的親弟弟,包庇朝廷重犯,一樣是死罪。”

司纓猛地攥緊拳頭,壓抑著怒火道:“他沒有包庇,他並不知道我回來了。”

“是嗎?”賀拔元冷漠道:“但你頂著他女兒‘司纓郡主’的臉,以及她的身份在外辦事,這是不爭的事實。”

其實知不知情,對賀拔元來說並不重要。

而且在他看來,這些都有待商榷。

當年他這個侄女出世時,賀拔竣給她取名“司纓”,賀拔元多多少少能猜到是什麽意思。不過當時血羅剎已死,艮山族人已滅,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多過問。如今看來,這些年他還是太縱容他這個弟弟了。

司纓想起幾天前在陸家莊的一時沖動,有些後悔當時不該一個腦熱就把人.皮面具摘下來,這下好了,想咬死否認也沒辦法。

她擰眉道:“你當真要這樣絕情?”

賀拔元意有所指地看著她:“絕不絕情在你。”

司纓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阿纓,我知道你想殺我,估計做夢都恨不得將我剝皮拆骨,挫骨揚灰。”賀拔元說著,身子微微向前一傾,盯著她的說道,“但我了解你,若你真的想殺我,方才那一下你會直接捅穿我的脖子,我根本就沒有機會再坐在這裏跟你說話。”

聽到這話,司眸再度擡眸望過去。

仿佛在問,何以見得。

賀拔元溫柔一笑:“你還記得當年在溪邊,你對我說過的話嗎?”

司纓怎麽可能會不記得,那是她與賀拔元的第二次見面。

那時賀拔元隱瞞了自己的身份,誘著她淺談了一下當時天下的政局,以及各皇子爭位之事。那時的司纓雖然不喜先帝的嗜殺好戰,但也認同晉國一統天下後,於百姓而言,確實利大於弊。

司纓客觀地評析了先帝一生的功與過。

賀拔元鮮少遇見這般獨特的女子,瀟灑慧智,張揚的個性中又透著直率的本真。賀拔元對司纓的才思和獨特見解極為讚賞,更不用說司纓身上還散發著其他女子所欠缺的豪邁之氣,這一切都使得賀拔元情不自禁地被她深深所吸引。

他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先帝派人圍剿血領崖之事。

司纓先是將先帝罵了個狗血淋頭,大罵他目光短淺,心胸狹窄,無容人之量,又說朝廷所派之人個個都是酒囊飯袋之輩,語氣狂傲,不可一世,簡直把賀拔元給逗樂了。

彭謹安在旁邊是抹了一把又一把的冷汗,臉上青白交替著,內心狂念阿彌陀佛,祈求今日的對話就天知地知他們仨知,再無其他人知曉。

後來司纓猜出他的身份,還誇他比他那個大皇兄有腦子,不只是四肢發達。

賀拔元問她,如果有朝一日,狐崖領真的毀於他手,會恨自己嗎?

司纓卻只是道:我要恨,恨的也是朝廷。至於你,不過是各自為政罷了。

賀拔元心中微微一震。

從那一刻時,這少女的身影就這樣深深烙進賀拔元的心裏。

時日漸久,賀拔元也說不上自己對司纓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開始的時候只是偶爾會想起,也會感到惋惜和遺憾,後來隨著時間推移,見多了後宮那些索然無味只會爭寵鬥艷的女子,這份遺憾和思念就被愈擴愈大,到最後竟如尖刺一般,深深紮進賀拔元的心裏。

“你說自古為王為帝,無論是誰坐在那個位置,世人對其評價都是褒貶不一,毀譽參半。先帝雖然殘戾嗜殺、好戰多疑,但是他治下嚴厲,晉國之前原本只是一個小小的附屬國,卻在他的帶領下逐漸壯大,甚至吞並其他小國,一統天下。這樣的人,有野心,也適合為王。且不論他的功與過,單說天下一統之後,原本每天擔驚受怕活在戰火之中的百姓,終於可以不用再過那種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你覺得這就已經夠了。”

“當年你雖惱先帝派兵圍剿狐領崖,可你也說過,能帶給百姓安定生活的皇帝不能死。還說,天下分分合合,合久必分,分久也必合。他一死,好不容易才平定下來的天下便會再度動蕩,戰火重燃,百姓也難以再過上安生的日子。”

“我雖無平定天下之功,但是我自登基後,一直勤勉敬業,我也做到如我當年同你保證的那樣,他朝為帝,必定傾盡一生之力,勵精圖治,為百姓做事。我這一生,可以說手上沾染的鮮血無數,有至親之人,也有無辜之人,但我敢說,我唯一無愧的就是百姓。”

“阿纓,你雖無濟世之志,但心中有天下,有百姓。所以得知你回來之後我便一直在賭,賭你不會為了一己私仇,再把天下百姓推進那個戰亂的火坑。”

賀拔元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而如今,事實證明我沒有看錯你。”

“不,你錯了!”

司纓突然一把掐住賀拔元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因為我現在就要殺了你!”

明亮的眼眸,此刻只有暴虐的殺意,騰騰而起。

賀拔元痛苦地咳嗽起來,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之後,隨即便釋然地笑開來。他伸出手,甚至還想去摸司纓的臉。

司纓身體一僵,指尖上的力道不由地又重了一分:“找死!”

這下賀拔元連咳嗽都困難起來,一張臉先是憋得通紅,爾後又變成青紫色,最後眼睛開始翻白,不斷加重的眩暈感讓他開始看不清楚眼前之人。

就在賀拔元的意識即將陷入無知無覺之中時,司纓松手放開他。

空氣從四面八方湧入肺部,賀拔元捂著脖子,像擱淺在岸上缺水的魚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渙散的意識也在這一刻慢慢回歸。

他呆楞地轉動眼珠子,目光斜斜地落在司纓身上,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司纓慢慢彎下身子,望著他道:“現在,你還覺得我不會殺你嗎?”

“……可你不是也沒殺。”等能說話了,賀拔元這才揉了揉脖子,緩緩開了口。

他不舒服地清了清幾聲嗓子,接著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當年若你肯退一步跟我走,今日我為帝王,你為皇後,我們便可以一起共享這盛世了。”

在賀拔元的眼裏,司纓與那些常年呆在深閨大院的貴女不同。她心思通透,豁達而又灑脫。她雖非男子,卻不遜色於這世間任何一位男子,甚至可以說,大部分男子在她面前都相形見絀。賀拔元覺得唯有這樣的女子才配與自己並肩而立,共享這太平盛世。這樣的人生,才是圓滿的。

司纓直起身子,瞬也不瞬間地盯著他。

兩人就這樣對望著。

倏地,賀拔元身後的窗子連墻帶柱驟然被撞破。

“小心!”

賀拔元下意識就想要將司纓撲倒,卻被一塊倒下來的墻壁砸中,反倒摔到另一邊去。他轉頭剛想看發生了什麽事,一道碩大的蛇首就伸了進來。

賀拔元呼吸瞬間一窒,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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