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以血還血

關燈
第203章  以血還血

司纓猛地擡頭, 目光如利箭般淩厲地瞪向那顆碩大的蛇首。

“你做什麽?”

原本兇悍暴戾至極的巨蟒經她這般怒喝,瞬間猶如一個做錯事的孩童,睜著那兩只青色的蛇眼,輕輕晃動著腦袋, 一邊瞅瞅陸離, 一邊又瞧瞧她, 嘴裏發出低沈的“嘶嘶”聲,仿佛在委屈地辯解著什麽。

巨蟒從未見過陸離, 更不了解陸離與司纓的關系, 見陸離對主人舉止無禮, 便本能地認定陸離是個危險人物。一心擔憂主人受傷的它,自然第一時間就沖出來護主。

若在平日, 司纓稍作思考,便能想通其中關節,但此刻她著實沒有這份心情。司纓依舊面色冰冷, 對著巨蟒怒喝道:“下去,這個人你不許碰!聽到沒?”

巨蟒似乎聽懂了司纓的話, “嘶嘶”兩聲後,眼中的兇光霎時消散,只剩下順從和委屈的神情。它乖乖地垂下腦袋, 龐大的身軀也緩緩向後撤去。

這下,其他人全都看不懂了, 面面相覷, 眼中盡是疑惑與迷茫。

陸峰捂著胸口, 看到司纓這般護著陸離, 心中既痛苦又羨慕。他的眼神黯淡無光,嘴唇微微顫抖著, 臉色更是蒼白如紙。

曾幾何時,阿纓也曾為了他,如此這般喝斥這龐然巨物。

只是現在,這人卻換成了他的兒子!

他不明白司纓為何能接受阿離,卻看不見自己對她的一腔深情。

—阿纓,這是為什麽?

陸峰痛苦地想著,捂著胸口的手,手指猶如鐵鉗一般緊緊摳著自己胸前的衣服,力氣大得仿佛要嵌入肉裏,而他卻渾然不覺。因為這比起他心中那有如萬蟻噬心般的痛楚,根本就不值一提。

陸離見司纓此時此刻神色緊張卻又暗含關切,便知道司纓心裏還有自己,心中不免一喜,更加打定主意不願放手。

司纓訓完巨蟒轉過頭來,就見陸離眼睛發亮地看著自己,不由地微微怔了下,但隨即她又板起臉來,想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卻怎麽抽也抽不掉,甩也甩不掉。

司纓秀眉不禁蹙緊:“我再說一次,放手。”

“不放!說什麽也不放!”陸離幹脆用兩只手抓住她。

司纓氣極反笑:“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紫色光芒自她眼底閃現。

陸離暗叫不好,趕緊閉眼轉頭,可惜已經晚了,在他看見紫瞳的剎那,司纓就已經占盡了時機。

下一刻,司纓輕柔的嗓音,如催眠般緩緩響了起來。

“放手!”

陸離眉頭緊皺,奮力掙動,仍在做著苦苦的掙紮。

司纓美目一瞪,眸底的紫色光芒陡然變得更為耀眼:“還不快松手!”

當第二道命令下達之後,陸離經過短暫而又痛苦的掙紮,最終還是緩緩地,一根根松開了自己的手指。

司纓一旦得到自由,馬上就揮劍朝陸峰沖過去。

陸離登時也驚醒過來,他神情恍惚地瞧了瞧自己的手,呆楞片刻後,才恍然意識到自己中了司纓的瞳術,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纓纓……”

陸離匆忙追去,然而這次司纓未再給他任何機會,轉身便點住了他的穴位。

陸離當即無法動彈分毫。

但這樣還不夠,司纓緊接著又用針封住他的穴道。

陸離這下哪還有不懂的,司纓這是擔憂他像上次那般,以命相抵,從而妨礙她報仇。

“纓纓,你封住我穴位做什麽?你快解開好不好?”陸離滿心絕望,聲音幾乎顫抖著,試圖與她協商。

徐婉鈞見兒子無法動彈,怒聲喝道:“妖女,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麽?”

司纓只是淡淡地瞥了陸離一眼,轉身再度朝著玄明禪師的方向走去。

陸離急得雙目通紅:“纓纓你放開我,纓纓……纓纓你回來……”

可惜無論他如何呼喊,司纓依舊不為所動。

陸離趕忙運功,試圖將體內的針逼出,但司纓這針紮得雖說不深,手法卻極為刁鉆,陸離嘗試了一番,並未成功。

陸邑陸詔見狀,同樣心急如焚:“阿離,你怎麽樣?”

為了不讓他們擔憂,陸離連忙回應:“我沒事,只是暫時動不了而已,你們無需擔心。”

三人見陸離似乎只是被簡單地點了穴道,除了身體無法動彈,暫無生命危險,那顆緊緊懸起的心這才緩緩放松下來。

陸離無法回頭,只能一邊悄悄運功逼針,一邊竭力用餘光朝身後張望,幾近哀求道:“纓纓,你真的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原諒我爹這一次?”

上次之事過後,陸離已然深知司纓報仇的堅定決心,正如司纓也清楚他定會懷著必死的信念去阻止她覆仇一樣。正因如此,他清楚無論自己如何勸說,都難以勸動她。但逼出銀針還需要些時間,所以他只能絞盡腦汁盡量拖住她。

眾人聽得一臉莫名其妙,心想這兩人莫非認識?且熟到能攀交情的地步?

司纓卻停下來,忽然笑了,笑容詭異。

“原諒?”

她用劍怒指肩膀還 在汩汩流血、狼狽不堪的陸峰,森然道:“我是可以原諒他,可是我沒有資格代表我的族人原諒他!就是因為他,四叔和憐姨他們才會活生生被大火熏死在山洞裏面,死前還得被那群畜生挑破手筋腳筋,震碎手骨腳骨!四叔更是雙目盡毀,連舌頭也被拔掉!”

“就是因為他!詹禹才會被人活活挖出心臟!”

“就是因為他!小苑子他們才會爭著服下那不知疼痛卻可以將戰鬥力瞬間爆增數倍,兇猛無比又惡毒無比的寒髓散!可憐這些孩子最大不過十五、六歲,最小也不過才十二、三歲!這些孩子當中,有些還是他親自帶上山,從小就父母拋棄的孤兒!估計他們做夢都夢不到,有一天會被他們當成恩人一樣的‘大俠’又拋棄一次!”

“就這樣,你覺得我還有資格代替他們,原諒他嗎?”

“不,我沒有資格。”

司纓字字誅心,句句泣血。

眾人聽完,狠吸了一口涼氣。就連向來沈著冷靜、處變不驚的南明高僧,這會兒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之色。

陸離更是眼眸大睜,瞠目結舌地望向自己的父親。

那日在山上,陸離雖然聽見了父親與司纓的談話,但是並沒有聽到這些事。這會兒聽來,只覺匪夷所思,無法接受。

而司纓話中所說的“畜生”,不用問,自然指的是當年圍攻狐崖領的名門正派。眾人聯想到近日司纓對各門各派的報覆,忽然間似乎又明白了一些。

南明高僧皺了皺眉頭,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嘆息一聲,什麽也沒說。

司纓轉頭,冷冷地盯著眼前之人:“老和尚,你已經知道我為何要殺他了,就這樣,你還要阻我嗎?”

玄明禪師朝她單手行了個佛禮後,才說道:“女施主,冤冤相報,無有終時。陸施主縱有不該,如今也已得到應有的懲罰,而這把枷鎖已然束縛了你大半生,何不就此放下覆仇執念,你也得以解脫。”

司纓面色毫無波瀾:“殺了他,我就能解脫了。”

玄明禪師似是惋惜地又是一聲輕嘆:“你這是又何必呢?”

司纓臉上透著殺氣:“老和尚,若你不想阻攔我,就速速讓開。倘若你執意要幫著溫叢風,那休怪我連你一起打。”

玄明禪師瞅了陸離一眼,緩緩說道:“於公,陸離乃老衲之徒,徒弟的家人有難,老衲又豈能坐視不管。於私,你我也算舊相識,老衲著實不願看到女施主因仇恨而種下難以挽回的惡果,以至往後餘生,你與阿離皆要在苦痛中煎熬。”

司纓自動忽略他後面的話語,冷冷道:“這麽說,你是不讓了?”

玄明禪師見她周身氣勢陡然變化,心中不由再次湧起嘆息的沖動:“你明知打不過我,又何必執拗。”

司纓道:“不試試又怎麽知道打不打得過。”

聲音未落,司纓已化作一道影子朝南明高僧沖了過去,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原嶺和容雲見狀,在解決掉手中之人後,立馬也朝這邊疾速奔來。

“纓纓,我幫你!”

“主子!”

南明高僧低低念了聲佛號後,這才單手結印,朝司纓刺過來的劍拍出一掌。

這一掌,看似樸實無華,平平無奇,實則帶著排山倒海的霸道攻勢,宛如山崩地裂時滾滾而來的巨石洪流,亦或是洶湧澎湃的海嘯巨浪,幾乎在場之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可怕之處。

“是般若金剛掌!”

不少人認出玄明禪師的武功。

“般若金剛掌”是玄明禪師成名後,從金剛功和佛光寶印兩套武功中,悟出來的另一套絕技,可以說是玄明禪師最厲害的武功。當年挑戰他之人,全部敗在他的般若金剛掌之下,就連玄葉大師也曾說過此掌法在世間難尋敵手,稱玄明禪師乃武學奇才。

眾人今日有幸得見,無不激動萬分,驚嘆連連。

司纓看到的是,老和尚打出來的這一掌,忽然間幻化成無數掌影,從四面八方將她嚴嚴實實地包圍。而司纓這一劍,也帶著勢破千鈞的氣勢。

當一劍一掌於空中相碰,一股猶如驚濤駭浪般的強大氣流瞬間湧向四周,迫使或趴或躺在地上的受傷眾人,身子禁不住往後一仰,有些甚至被帶著往後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原嶺和容雲離得較近,硬生生被這股強大真氣震得體內氣血一陣翻騰,不但無法再向前一步,甚至還被逼迫得後退數步。兩人心頭大驚,都不由得為司纓擔憂起來。

而地上的碎石塵沙也被這股強大氣流卷得漫天飛舞,就連盤踞在外頭的巨蟒也忍不住偏開腦袋。

陸離更是緊張到一顆心都懸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兩人。

司纓並不想與老和尚硬碰硬,但真正的高手過招,往往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常常以一招定勝負。

所以司纓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不過當年她處於巔峰狀態時,尚且都不是老和尚的對手,如今拖著這樣一副病軀,司纓確實不敢抱有過多幻想。

因此,當她被老和尚的深厚內功震得往後連退數步時,她絲毫不感到意外。

只是腳下才一著地,她驟然又躍高數丈,迅如雷電般朝玄明禪師繼續進攻,沒有半點停頓。

玄明禪師也足下一點,一躍而起。

兩人在半空比拼,皆灌註十成功力。一個掌風剛猛霸道,一個劍氣淩厲刁鉆。可惜兩人實力懸殊,就算司纓拼盡全身力氣頑強抵抗,終究還是難以抗衡。

玄明禪師接打三掌,司纓手中的長劍應聲斷成數截。司纓也被玄明禪師強勁的掌風給擊落下來,一直滑退數丈,直到撞到一面高墻,這才停了下來。

胸口一陣氣血沸騰,司纓擡手在嘴角擦了一下,便看到一抹刺眼的鮮紅。

原嶺和容雲見此情景,心急火燎,匆忙上前相助,怎奈南明高僧僅是隨意一揮掌,他們便如同飄零的落葉般狠狠墜地。

司纓果斷棄劍出掌,發起第三次攻擊。

兩人再度強強碰撞,只聽得一聲轟然巨響,司纓瞬間被強大的沖擊力震飛出去。徐婉鈞和陸邑、陸詔剛見有一道身影從自己頭頂上方飛過,身旁就傳來一陣轟鳴,原本塌了半邊的墻壁,這會兒盡毀,滾滾碎石將司纓掩埋其中。

所有人都被這股驚世駭俗的力量震得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纓纓!”

陸離目瞪欲裂,想要上前,但銀針封住了他的穴道,陸離試了又試,還是無法強行將銀針逼出來。

“纓纓!”

“主子!”

另一邊的原嶺和容雲同樣臉色大變,他們急忙爬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朝那堆碎石跑去。

巨蟒見主人出事,楞了下後,張開血盆大口就兇狠地朝南明高僧當頭咬下去,粗壯的蛇軀瞬間也將陸家莊外圍的房子多處撞爛,坍塌聲此聲彼伏。

其實玄明禪師才踏進這裏,便知道司纓還是手中留情了。如果她真的想要毀了陸家莊,只需她養的這龐然巨物,就足以摧毀所有。可她只是讓這巨物盤踞在外頭,陸家莊大部的建築物也是完好無損,甚至弟子清客一個個雖然看起來慘不忍睹,但只需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弟子大部分都只是或輕或重受了些傷,死亡人數卻是極少。真正想要讓他們一個不剩,又何需那麽麻煩。

是以玄明禪師方才才會對司纓說出那番勸諫的話,只可惜還是沒用。

面對當空罩下的巨首,玄明禪師擡手,一掌拍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