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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以血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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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以血還血

上次在狐崖嶺的時候, 巨蟒曾在玄明禪師那裏吃過虧。

這若是換作平時,它定然不會去招惹這個可怕的人類,可這會兒它以為主人已經被眼前這個老和尚殺死了,巨蟒鼓足了勁要替主人報仇, 顯得異常兇猛。

一人一蟒, 登時廝殺在一塊。

原嶺和容雲那邊, 還沒等他們倆趕到,碎石堆裏忽然又傳來一陣短促的聲響, 司纓推開身上的石頭, 艱難地從裏面爬出來。

正在強行沖破穴道的陸離, 聽到聲響趕緊睜開眼睛,見司纓沒事, 心頭這才驟然一松。

“纓纓,你還好吧?是否受傷?受得重不重?”

陸邑陸詔等人面露驚色,沒想到血羅剎這樣還死不了。

“阿離你怎麽回事, 這可是害我們的女魔頭,你為何這樣關心她?”而陸離擔心緊張的話語, 也引起陸邑陸詔等人的諸多不滿,甚至就連徐婉鈞,此時看兒子也是滿臉慍色。

司纓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強烈的轟塌聲,讓她的耳朵暫時陷入了輕微的耳鳴狀態。仿佛有人在她腦海深處猛地撥起了一根弦, 那尖銳的弦音瞬間充斥了她的整個世界, 除此之外, 她什麽都聽不見。

原嶺和容雲心頭一驚, 接著一喜,趕忙一人一邊扶住她。

“纓纓, 你感覺怎麽樣?”

“主子,你有沒有受傷?”

類似的話,一前一後從原嶺和容雲嘴裏傳出。

司纓輕晃了下腦袋,雖然聽不太清楚他們說了些什麽,但想來應是擔憂她的話語,便張口回了句:“我沒事。”

她神色平靜地掙開他們的手,定定地看了眼不遠處的高明高僧,從懷中掏出衛菱給她的最後一顆丹藥,放入口中咽下。

這顆藥她原本是打算留著對付少林寺那些和尚用的,但是現在,若不將這老和尚解決掉,這仇她是休想報了。

果然和尚都是麻煩的。

司纓唇角微勾,露出一個詭異又莫名的笑。

原嶺和容雲見狀,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對方,剛好在對方臉上看到一模一樣的困惑。

“纓纓,你真的沒事?”原嶺憂心忡忡地問道。

司纓沒有回應他的話語,只是把頭轉向另一邊,看向墻角那副搖搖欲墜、斜掛在墻上的美人畫像。

那幅畫原本是由兩顆銀釘子緊緊地固定在墻上,可此時一顆釘子受到震蕩已然松落在地,僅剩下一顆釘子在艱難支撐,畫像也因此晃晃悠悠地懸在空中,呈現出一副隨時都會徹底掉落的態勢。

原嶺和容雲自然不會認為,司纓是自戀地在欣賞自己的畫像。

只見她緩緩走過去,一把將畫像扯落,露出藏在墻內黑色長刀。

陸峰神色大變,急於站起,結果人還沒有站穩,又急急摔落在地。由於動作太大,不小心牽動肩膀上的傷口和體內的暗傷,陸峰只覺喉嚨一口腥甜湧了上來,隨即便噴出一口血沫。

一直註意著這邊的徐婉鈞,急聲道:“阿峰,你怎麽樣了?”

徐婉鈞以為自己的心,早已死了,可是此時見到陸峰這般,內心壓抑許久的感情卻再次洶湧而出。徐婉鈞驚訝自己對陸峰的感情,居然從未磨滅過。

不過一切似乎又能解釋,若真能做到絕決,早在多年前,她就已經帶著阿離毅然離去,而不是一個人搬過那偏靜的院落,過著自我厭惡又自我欺騙的日子。

陸峰望著滿臉憂色的妻子,想要開口回答她的話,卻被嘴裏的血水嗆得猛咳起來。

徐婉鈞趕忙道:“你別再說話了,也別動。”

說罷,她費力地爬起來就想過去。

陸邑和陸詔忍著傷痛,急忙拉住她:“三嫂,你不能過去。大師正與那巨物纏鬥,你這般貿然過去,太危險了。”

徐婉鈞:“可是你三哥他……”

陸詔也勸道:“三嫂你就放心吧,有大師在,三哥不會有事的。”

徐婉鈞咬著唇,不再開口。理智告訴她,陸邑陸詔的話沒錯,可一雙眼睛還是忍不住朝陸峰的方向瞥去。只是當她發現,陸峰的註意力又落在血羅剎的身上,她渾身一震,眼眶登時又酸又澀,內心巨疼。

罷了,她早該知道的,在那個男人的心裏,二十年的夫妻之情算不得什麽,終究還是抵不過年少時的美好。

徐婉鈞認栽了,她擡手默默擦去眼角滑下的濕意,再擡頭時,她又恢覆成以前那個自信剛強的樣子。

陸邑陸詔見徐婉鈞面色異常,不由得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當兩人看見陸峰的癡迷目光後,心裏驀地明白緣由,禁不住對陸峰又氣惱又失望。明明三嫂又漂亮又出色,對三哥更是癡心一片,如此好的妻子簡直打著燈籠都難尋,也不知這三哥到底是被那血羅剎灌了什麽迷魂湯,竟對她如此念念不忘。

司纓將墻內的黑色長刀拿下來,由罕見黑檀木打造而成的刀鞘,光滑如鏡,幹凈得一塵不染。可見盡管有人將它藏在這裏,卻還是時常有人將它取出,擦拭保養。

司纓緩緩拔出刀刃,竟是一鞘雙刃。

這對雙刀名曰“紫炎淩鋒”,刀身修長而筆直,猶如兩道寒月之光。刃口鋒利無比,刀刃閃爍著冷冽詭異的幽光,透著令人膽寒的氣息。刀柄由珍貴的千年玄鐵鑄就,表面刻有精致的雲紋,看起來既堅固又大氣,甚是美觀。刀鞘也刻著大致相同的雲紋,精致而莊重,握在手裏簡直令愛刀之人欲罷不能。

可惜司纓僅是掃了一眼,便將那刀鞘扔在地上。

因為她原本的刀鞘是用深海沈木制成,表面看著與刀柄刀身的顏色極為接近,但細看之下便能發現刀鞘時不時會泛著幽藍的光澤,詭譎而又神秘。

當初四叔將雙刀打造好後,為了尋找刀鞘的材料,可是足足跑了好幾座繁華大城,花費了數月之久,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陸峰重新讓人打造的這新刀鞘,乍看之下與四叔當年打造的刀鞘差不多,但只要稍微留點心,很快便能發現有所不同。司纓絕不允許這種粗劣不堪的東西玷汙了四叔的心血。

司纓將雙刃握在手中,徑自朝南明高僧走去。

經過原嶺身旁時,還不忘說道:“你不是說過,很想看看我當年是什麽樣子嗎?一會兒記得睜大眼睛好好瞧瞧。”

說罷,她身形疾馳,迅若雷電,眨眼間便來到南明高僧跟前。

眾人皆對她的輕功望而興嘆。

“小墨,讓開!”

巨蟒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一股強大淩厲的刀氣撲面而來,這熟悉的氣息,讓巨蟒兩只眼睛發亮,整條蛇都興奮起來。

玄明禪師則大感意外,這短短片刻的功夫,司纓給他的感覺就截然不同,內功好似也比之前強勁許多,甚至給人一種當年的她又回來的錯覺。

玄明禪師不敢有半分懈怠,忙將“般若金剛掌”的第三、四式打出。司纓半點沒有退避的意思,反而正面迎擊,一刀狠過一刀。

兩人的身影不斷變化,一會兒在此處,一會兒又打到那邊,移動的速度簡直風馳電掣。

玄明禪師愈打愈興奮,他雖是出家人,但也是十足的武癡,難得能打得如此盡興,心中暢快至極,手上難免也竭盡全力,完全忘我。

司纓也是不停轉換變動手中雙刀,將刀法刀氣施展到極致。這雙刀的刀柄還有個隱蔽開關,合則如刀棍,分則又為雙刃。這鋒利的雙刃在司纓的手裏就宛如靈動的游龍一般,與司纓幾乎已合為一體。

除了陸峰以後,其他人都看懵了。

誰也沒有想到血羅剎的真正實力竟是如此強大可怖,竟足以與南明高僧抗衡,難怪就算死了二十三年,也能在高手排名譜上擠進前十名的位序。這麽可怕的實力,只怕過了今日,這公羊柘的高手排名譜就得重新排位了。

陸離也沒有想到,日日睡在自己身邊的枕邊人,實力竟是這般強大。只怕自己再練上二十年,也很難達到血羅剎今日這般成就。

陸峰的心思卻與其他人不一樣,他激動得心跳加速,熱血沸騰。他覺得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司纓終於回來了,終於又見到了完整的她,心中滿是喜悅與興奮,那種激動的心情幾乎要讓他歡呼出聲。

玄明禪師打出“般若金剛掌”第七式,試圖像方才那樣將司纓的雙刃震斷,可是這一次,兩兩相碰,司纓手中的刀刃非但沒有斷掉,甚至他還被司纓逼得不得不使出最後一式。

“般若金剛掌”一共有九式,這第九式的威力太大,中掌者輕則被震斷經脈,武功全廢,重則連性命都不保。由於太過霸道剛烈,玄明禪師從不輕易使用,但是這一次司纓卻逼得他,不得不破例使出。

強強相碰,強大的氣勁又將地上塵土激得飛揚而起,眾人眼睛難以睜開,衣袂獵獵作響,只得用袖子擋臉。

待揚起的塵土稍稍散去一些,氣勁逐漸消失,四周重新歸於平靜,眾人再度睜開眼時,便見南明高僧和司纓又是相對而立。

玄明禪師捂著氣血沸騰的胸口,神情倒是異常平靜地說道:“老衲輸了,想不到一別多年,女施主的武功依舊不減少年。”

眾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親耳聽到的,要知道除了已故或行蹤不明的那幾位高人,南明高僧可以說是當今武功第一,他們壓根就沒有想過,南明高僧會打不過血羅剎。又或者說,他們壓根沒有想到,現今武林還有誰能打得過他。

但這話高僧親口所說,而且眼見為實,他們又不得不相信。

因此大家僅僅只是楞了一瞬後,便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司纓沒有與他敘舊的心思,她嘴角邊也掛著血絲,只見她不以為意地擡手草草一擦便說道:“既然你已經輸了,陸峰之事,你可以不用再管了。”

其實真正算起來,司纓並沒有打贏,玄明禪師也不算輸。方才司纓只是略施小計,耍了個小聰明,利用瞳術迷惑了一下玄明禪師,才有機會得手,贏了玄明禪師半招。真的要計較,反而是她的手段不算光彩。

但玄明禪師心裏可不這麽認為,高手過招,往往瞬息之間就能定勝負。是以,輸了便是輸了。

玄明禪師再次勸道:“老衲還是想勸施主,冤家宜解不宜結,女施主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何不高擡貴手,就此作罷?”

司纓又豈會聽不出他話中暗示,只是假裝不知,冷冷道:“看來我們之間不廢一個,今日我是無法如願了。”

玄明禪師見自己勸不動她,甚是無奈,口念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話音未落,兩道異常淩厲強橫的刀氣便以排山倒海之勢朝他左右夾擊而來。強大的氣勁仿若漩渦,將地上的飛沙塵土層層卷飛。

玄明禪師迅速左右各擊出一掌,試圖化去司纓的攻擊。

幾乎同一瞬間,一道紅色身影以風馳電掣之勢從他身邊一閃而過。

玄明禪師暗呼一聲“糟了”,再回首,便見司纓一掌將陸峰打飛出去,接著刀光閃爍,司纓的一對雙刀已頻頻砍在陸峰的身上,利刃割破皮肉的瘆人聲不斷傳來。

陸峰甚至還來不及感覺到疼痛,身上便被鋒利的刀刃劃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傷口。

玄明禪師忙抽身欲救人,這時,一顆碩大的蛇首驟然向他猛烈撞來。

玄明禪師心中一驚,趕忙揮掌應對。

原嶺和容雲見此情形,亦揮劍上前將玄明禪師緊緊纏住。

就在這短短片刻的工夫,陸峰身上竟已找不到一處完好無損的血肉。

“這一百零七刀,是你欠詹禹和那群小子的!”

接著又是一陣刀光閃現。

“這二十七刀,是你欠憐姨和小花雨他們的!”

接著,又是四刀分別落在陸峰的手腕腳腕上。

“啊——”

筋脈被廢,等於武功被廢,原來還硬挨著的陸峰,終於忍不住發出慘烈的叫聲。

“這四刀,是替因你而無故被人挑斷四肢的四叔討的。”

陸峰全身顫抖不止,鮮紅的鮮血順著翻卷的血肉汩汩流淌,滴落在地上。

眾人無不被司纓那駭人的刀法驚住。

幹凈利落,快得讓人幾乎瞧不出她是如何出刀的,可那鋒利的刀刃就已順著骨頭刮入,生生剜出一塊塊血肉來。

“爹!爹!——纓纓住手!”

陸離瞠目欲裂,再也不顧自行安危,強行運功逼針。

陸邑餘光瞥及,梗著脖子,急聲勸道:“阿離,你別做傻事。”

可這時候陸離哪裏聽得進勸,只見他滿臉漲紅,神色已然不對。

那頭,司纓又是一刀劈過去。

“這最後一刀,是為了衛菱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

當利刃穿過胸膛,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呼吸為之一窒。

陸峰低頭看著穿過自己胸膛的紫炎,似乎想說些什麽,可一張口就不停地大口大口往外嘔出鮮血,兩眼微微往上一翻,一副隨時都會支撐不住的模樣。

但即便如此,那兩片不斷抖動的嘴唇,依舊能通過口型分辨得出他在喊誰。

司纓雙目血紅,兩行清淚就這麽淌了下來。

她恨恨地瞪著他,咬牙切齒道:“溫叢風,我真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可是衛菱臨終前卻求我,饒你一命……”

當時衛菱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邊流著淚邊對她說,司纓還以為衛菱要對自己說什麽,結果等來的卻是一句:如果可以,能不能留他一命……

衛菱那時候的情況已經十分糟糕了,基本上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份,如果不把耳朵貼到她的嘴邊,根本就聽不見她在說什麽。想必會提出這個要求,也不知她在多少個失眠的夜晚,內心經歷了多少次激烈的交戰後,最終才艱難地做出的決定。

當時衛菱說完,眼角已濕潤一片,不停用口型跟她說“對不起”。

也是,一直恨不得將溫叢風碎屍萬段的人是她;臨了,舍不得下狠手的人也是她。

可能也是人之將死,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內心,到底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吧。

衛菱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好,提出這種要求更是過分,所以才會淚流滿面地跟她道歉,希望司纓能原諒她的這次任性。

但司纓從來就不需要她的道歉,最不想聽的也是這三個字。

她們之間不需要這三個字。

為了讓衛菱走得安心,司纓最終還是答應了她臨死前的這一請求。

如果衛菱真舍不得溫叢風死,真的到死都放不下溫叢風,她可以成全她。

但是這一刀下去,只有司纓自己知道,她的心有多痛,有多替衛菱感到不值。

“溫叢風啊溫叢風,你的心到底有多硬,才會辜負如此深愛你的女子……”司纓瞧著陸峰,咬了咬牙,最終硬是一句都說不下去。

“唰”的一聲,司纓將貫穿他胸膛的長刀拔出。

失去力量支撐的陸峰,當即全身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司纓的這一刀,刺得極為精妙,但凡再偏上那麽一點點,陸峰此時已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是答應了衛菱要留他一命,可是狐領崖眾兄弟姐妹的仇卻不能不報,所以剩下的就看溫叢風自己的造化。

鮮血不斷從陸峰的嘴裏湧出,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司纓方才為何要用內力封住他的穴住。這樣,他就不會那麽容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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