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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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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四)

原本玉問泉因為謝府賬房叛逃一事有些焦頭爛額,如今李敬昔來了,讓玉問泉只管忙自己的事,謝府定不會斷糧斷水,她這才得以抽身繼續盯著韓仕佳。

韓仕佳被關獄中,這幾日的家產也幾乎清點完畢,不日便要問斬,再不去審他怕是沒機會了,於是玉問泉只能將謝府的爛攤子交給李敬昔,自己趕去了大理寺。

韓仕佳被提審時精神有些萎靡,許是在陰暗獄中待久了,甫一見了燭火,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待看清是玉問泉時,他哼笑了一聲。

玉問泉坐在椅子上,謝之翎就站在她身側,聽到韓仕佳哼笑,玉問泉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道:“韓大人好氣魄,在獄中也能談笑風生。”

韓仕佳被綁在架子上,偏過頭去不看玉問泉。

玉問泉似乎並不在意他如此態度,而是繼續道:“入獄這麽多日,不知韓大人是否掛念家人?”

提及“家人”時,韓仕佳臉頰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但仍死死擰著脖子不肯轉頭。

不同於玉家與陶家,韓家人在獄中是被分開關押的,想來是梁途的手筆。

韓家幾代單傳,到了韓仕佳這一代,仍只是金添蝶為他育有一子,所以他才不敢拿金添蝶如何。如今韓家這“獨苗”也入了獄,按律法看,極有可能也是砍頭之罪,韓仕佳竟一點都不慌張?

玉問泉微微蹙起眉頭,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見兩人都不說話了,謝之翎便附耳對玉問泉道:“要動刑嗎?”

玉問泉搖搖頭,韓仕佳看著十分堅決,對他動刑怕是也無甚用處,反而容易留下私刑把柄,不若暫且擱置,先將心中猜疑驗證。

兩人出了大理寺,玉問泉便讓謝之翎先回府去。

“你要去做什麽?”謝之翎問。

“去一趟錦花閣。”

謝之翎已經知曉了錦花閣是玉問泉收集消息的地方,聽她如此說,便也並未糾纏,將她送到錦花閣後便離開了。

顧巧巧攬著玉問泉的胳膊,目送謝之翎走遠,轉頭揶揄道:“怎麽如此黏人?不若將謝大人也請入閣中一敘?”

玉問泉眉頭微蹙——謝之翎有些不對勁。從前遇到這樣的情況,謝之翎定會爭取一下與自己一同前往,但今日卻十分爽快地轉頭走了......

“想什麽呢?”顧巧巧見玉問泉神情嚴肅,忍不住猜測,“是謝大人有何貓膩?”

玉問泉搖頭:“無事,我們先進去吧。”

進了錦花閣,顧巧巧將這些日子探聽的消息都說了,玉問泉聽完才開口道:“蓮青最近如何?”

“韓仕佳入獄後,府中下人們便四散逃了,為了不引起嫌疑,我安排蓮青也跟著逃了出來,如今在城外莊子裏。”顧巧巧道,“怎麽?要去傳蓮青過來嗎?”

“嗯,我有話要問她。”

這邊謝之翎離開錦花閣後並未回謝府,而是轉道去了含萃樓。進雅間時,屋內已有兩人了。

“陶小姐先前不都承認喜歡你了?直接上門求親便是了!”

“可陶家才剛躲過一劫,現下去是否有些倉促?”

黎濯塵用扇子蹭了蹭下巴道:“是有些倉促,不若我去問問京中有名的媒人,上門提前能否算個吉日出來......誒?謝大人你來啦!”

謝之翎入座後喝了口茶,示意二人繼續。

於是黎濯塵又轉頭對游竹照道:“話說你為何忽然鐘情於陶小姐?先前媒人給你牽線那麽多名門閨秀,也未見你提起過半分,這陶小姐怎麽就入你的眼了?”

游竹照不讚同道:“不是‘忽然’,我與她早見過的。”

“見過只是有交集,並非什麽至交好友,難道人與人之間光看著便能生出情愫來?”黎濯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座的卻並沒有人指責他這個稍顯無禮的行為,畢竟三人愈發熟識了。

“我與她......下過許多次棋。”

“下棋生情?那我還是第一次聽聞!”黎濯塵好奇道,“是她棋藝精湛贏了你,你對她心生佩服?”

游竹照默默低下頭,想起陶穗同他下過的那些棋局,多半是陶穗安贏,但她從不自傲,也不會為了讓他戰績好看而放水退讓,反而在覆盤時傾囊相授,那樣赤誠坦蕩又聰明大氣,實在叫人心服口服。

“只是因為她願意教你下棋?”黎濯塵驚訝道,這理由也太過簡單了些。

“不止......她很好的......”游竹照緩緩道。

陶穗安雖脾氣暴躁了些,但從不隨意打罵身邊下人,反而對下人們照顧有加,能點燃她暴脾氣的向來是世間不平之事。可眾人只窺其中一面,不知全貌便隨意置評,這才讓陶穗安在京中的名聲極差。

“照你這麽說,這陶小姐果然是個奇女子......”黎濯塵終於讚同地點了點頭,而後道,“你放心,待我回去便給京城所有出名的媒人都寄帖子,定能替你算個提親吉日出來!”

游竹照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唇低下頭,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向來對男女之情無甚感覺,直到遇見了陶穗安。

一開始只覺得她有趣,將她當做不可多得的棋友。後來即便隱約察覺到她的心思,也只是按下不表,仿佛只要不捅破那層窗戶紙,兩人便可以一直自欺欺人地當棋友。

可她便是那樣直白之人,喜歡便說出了口,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失去棋友固然可惜,但他卻恍然發覺,這份“可惜”並非對棋友,且......這並非“可惜”,而是無法彌補的遺憾,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重過了棋友。

若非此次生死一局,他怕是還無法清楚自己的心,但既然明晰了,便要積極行動,不能放任錯過了。

黎濯塵看著游竹照的表情,忍不住打趣了幾句,談笑間察覺到桌上一人異常沈默,於是收了笑意去問謝之翎:“謝大人怎麽了?是有何煩心事嗎?”

游竹照也將目光投向謝之翎。

謝之翎這才輕嘆了一聲道:“我想賺錢。”

黎濯塵與游竹照都楞了一瞬,還是黎濯塵先反應過來,道:“那黃金果我已放入鋪中售賣,在此之前先給貴人們府上送了去,而後便對百姓說吃了這果子便身體康健、學業進步,大家見貴人們都在吃,便也試著買回去嘗嘗,賣得很好,這生意能做起來。”

謝之翎看向黎濯塵道:“多謝了,不過黃金果是北疆百姓們的營生,並不是我的。”

游竹照這會兒回過味來了,便道:“謝府之事我已聽聞了,若是你有何需要,我定會幫忙。”

“借錢只是權宜之計,我要的是長長久久的活水。”謝之翎道。

見謝之翎神色認真,黎濯塵從中嗅到了上商機,於是湊過去問:“謝大人有何高見?”

“我能有什麽高見?”顧巧巧笑道,“既然你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若快些尋機會同他坦白了吧,免得夜長夢多。”

玉問泉輕嘆了一聲道:“我先前也想說的,只是好幾次都被打斷,如今也尋著合適的機會......”

“這還要尋什麽機會?”顧巧巧捧起玉問泉的臉道,“你只需見到他後便將他的耳朵掰過來,大聲說出心意便好了。”

玉問泉想象了一下那場景,有些不自在地將臉掙脫了出來,自己伸手探了探——有點燙。

兩人正說著話,下人來報說蓮青到了。

蓮青換了尋常百姓的衣裳,與先前的丫鬟判若兩人,玉問泉在心中默默點頭,這樣不起眼又極有偽裝天賦之人,做暗線是極好的。

“謝夫人、顧掌櫃。”蓮青行禮道。

“今日叫你過來,是想問問你,韓仕佳在外的那些情人們,是否有異狀?”玉問泉道。

蓮青凝神想了想道:“有幾位全然靠著韓仕佳吃飯的已跑出了城,其餘的都留在京中。”說著,她將袖中的紙條取了出來,遞給玉問泉道,“這是她們的信息。”

玉問泉接過紙條一目十行地過了一遍,目光在觸及“天香樓秋棠”時頓了一瞬,而後又問蓮青:“跑出城的那幾位是獨自出逃,還是有人接應?”

蓮青搖頭道:“幾人是不同時間四下逃走的,我追蹤不到......”說著,她臉上浮現懊惱神情。

玉問泉便道:“無妨,這麽多人,追蹤不到實屬正常,我只是隨口一問......”她默了默,又道:“韓仕佳平日往來的除了情人處,可還有他人?抑或是其他常去的地方?”

蓮青疑惑地蹙眉,思索良久才道:“細說起來,他有時會去城郊莊子上,並不約情人。”

“你知曉那莊子在哪兒嗎?”

“不知,他每次都只說去莊子上巡查,具體哪個莊子便不知了......”

“那便煩請你多多留意城郊的莊子。”

蓮青點點頭,領命下去了。

“如何?可有思緒?”顧巧巧問。

玉問泉點點頭道:“給我一身男裝,我要去一趟天香樓。”

天幕漸黑,秋雨颯颯,街上行人都裹緊了領口,縮著身子往家趕。

謝府內燭火搖曳,被雨絲帶來的微風吹得明滅閃爍,桌上氣氛也有些僵住。

二餅在廳外急得抓耳撓腮,問三餅:“夫人何時回來啊?老爺與外祖老爺這麽幹坐著可真嚇人......”

三餅也縮了縮脖子道:“我也不知夫人何時回來......”

蹲在一旁的苦豆也焦急道:“夫人姐姐何時回來啊?我餓了......”

桌上的菜都涼了,謝之翎轉頭看了看廳外,還是無甚動靜,於是他倏然起身。

“做什麽去?”李敬昔忽然開口了。

謝之翎恭敬道:“去接夫人。”

“你知曉她在何處?”

“不知。”

李敬昔哼了一聲道:“那你這是打算滿京城的尋人去?”

被說中了心思,謝之翎老老實實地點頭。

李敬昔嘆了口氣,起身道:“走,我隨你一同去找。”

此時已換了男裝的玉問泉正在天香樓雅座中飲酒,這酒雖沒有桃花釀好喝,但尚能入口。

她捏著酒杯,目光穿過婀娜美人,望向門口,不知秋棠何時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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