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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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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五)

入夜後的天香樓算得上人間仙境,妙人環繞、歌舞不斷,琵琶聲不絕於耳,時緩時急,聽得人抓心撓肝想湊過去瞧瞧是何人在彈奏。

玉問泉並未去湊這個熱鬧,顧巧巧給她做了許多偽裝,臉上不僅有用來遮蓋膚色的細粉,還有一小撮一小撮粘上去的胡子。她不敢亂動,唯恐露了馬腳。

秋棠被媽媽喊出來時有些不耐,韓仕佳入獄後她總算能放松了,卻被這不知何處來的“李公子”給擾了安寧。

“李公子,秋棠來了。”媽媽的聲音十分諂媚,將秋棠引到玉問泉跟前。

秋棠只垂眸看了一眼便認出這是玉問泉,玉問泉覺察到後便對秋棠使眼色。

“人給您帶到了,我就先下去忙了......”媽媽說完話,退出了雅間。

“你怎麽來了?”媽媽一走,秋棠便上前坐在了玉問泉對面,身姿婀娜、媚眼如絲。

“梁途這幾日忙著韓仕佳案子的細節,我便直接過來找你了,想問問你是否知曉韓仕佳其餘情人的消息。”玉問泉開門見山道。

秋棠也不啰嗦,沈吟了片刻便道:“他的情人我早便摸清楚了,除去走投無路的貌美女子,便只剩下萬青巖安排在他身邊的眼線,韓家一倒,萬青巖便將這些眼線都收回了。”

玉問泉蹙眉:看來那把確實與韓仕佳的情人們無甚關系......

秋棠看見玉問泉的表情,便湊近了問:“你在查韓仕佳頂罪的理由?”

玉問泉點頭,習慣性擡手去摸耳墜子,卻摸了個空,只好收回手,道:“萬青巖拿這把柄封了韓仕佳的嘴,我便要用這把柄將韓仕佳的嘴再撬開......”

“好志氣......”秋棠隨意應和了一句,而後隨手拿出一把小梳子,一邊梳理發梢一邊道:“梁途也讓我暗中查探此事,我從韓府上下查到情人去留,都並未見到什麽端倪,這把柄確實藏得夠深......”

說著,秋棠將梳子收起,端起酒壺倒了一杯酒,搖頭道:“怕是待此案定了罪,韓仕佳人頭落了地,這把柄都查不出來了。”

“謝夫人愁容滿面,當心皺紋橫生。”秋棠提醒道。

玉問泉這才舒展了些眉頭,不過只片刻,便又蹙了起來。

秋棠無奈道:“謝夫人聰慧沈穩,又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這性子實在冷硬了些......心中若裝了仇,便裝不下愛了,看來謝大人可要好等了......”

提起謝之翎,玉問泉忽然想起,她來得匆忙,忘了差人回府同謝之翎說一聲,眼下已過了晚飯的時間,不知他是否還在等自己......

“也不知謝大人是否知曉謝夫人來了天香樓。”秋棠一口將杯中酒飲盡了,放下杯子隨意道,“要知道我們天香樓不僅有驚才絕艷的女子,也有才情相貌俱佳的男子呢......”

這事玉問泉是知曉的,天香樓中不僅有女子,也有許多供人消遣的男子,數量並沒有南風館多,但都性格各異,極有特色。天香樓若非將世人喜好統統拿捏,又怎能這麽多年長盛不衰呢。

“我作男子裝扮進來的,有何好誤會......”玉問泉話音未落,忽覺唇周一痛,擡手去摸,竟發現秋棠一把將自己的假胡子給揪下來了。

“你做什......唔......”迎頭蓋過來一塊濕帕子,動作卻並不粗魯,而是輕柔地將玉問泉臉上的粉擦得幹幹凈凈,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膚。

“這身行頭可不適合你。”秋棠伸手要去拆玉問泉的頭發,卻被她身手敏捷地躲了過去。

“我是如此進來的,待會兒還要如此出去。”玉問泉道。

秋棠舉起手中臟兮兮的帕子晃了晃道:“若是你還穿這身行頭出去,怕是走不出中禹街便沒命了。”

玉問泉頓時反應過來,自己這裝扮許是被誰看穿了,於是問:“是誰?”

秋棠取了一塊幹凈帕子,替玉問泉將鬢角餘粉也擦幹凈了,才道:“樓外盯梢的人都是達官顯貴家的,其中臥虎藏龍,你這偽裝也就騙騙不熟知你的百姓,連我都能看破,更何況外頭那些呢。”

秋棠將手中的帕子扔了道:“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外頭那些大多是奉自己夫人之命來抓老爺與情人的,即便看出你的異常,也不會太過關註,但為了確保安全,你出去時還是換身行頭吧。”

玉問泉依著秋棠的話,換了一套衣裳,只是天香樓中女子衣裳似乎並不適合她。

即便是冬日裏,媽媽們情願燒炭火供著,也要姑娘們穿得輕薄漂亮,是以樓中並無嚴實齊整的衣裳。

玉問泉換好衣裳,覺得肩膀上的薄紗並無甚保暖作用,布料也極細膩順滑,她只能揪著胸口,以免裹胸衣裙滑落下去。

秋棠見她從屏風後出來,笑著上前,一邊替她整理衣裳一邊道:“你從未穿過這種樣式的衣裙嗎?系帶要從這裏繞一圈,裙子才不會掉......”

待秋棠調整好,玉問泉驚奇地發現衣裙真的不往下掉了,但還是覺得冷。

秋棠只好又拿了一件大氅來,玉問泉被嚴嚴實實地裹在大氅中,還戴上了兜帽,只餘下裙邊露在外面,她終於有了些安全感。

“多謝。”

秋棠擺了擺手道:“無妨,舉手之勞,快些回府去,夜裏冷。”

玉問泉點點頭,緊了緊大氅領子,轉身出了天香樓。還未走多遠,便遇到了出來尋她的謝之翎與李敬昔二人。

是謝之翎先看見的玉問泉,只是她那大氅有些眼生,他遲疑了一瞬,不過看見那張熟悉的、不施粉黛仍然奪目的臉,他便確定了是玉問泉。

“泉兒。”李敬昔也看見了玉問泉,上前拉著她的手道,“怎麽天黑了還不回府?”

“太過匆忙,忘了差人回府稟報了。”玉問泉露出一個討巧的笑來。

謝之翎在一旁看得入迷,覺得她這樣子可愛極了,正要湊過去細看,卻被李敬昔一肘子懟開了些。

“事情都辦完了?跟外祖回府吃飯去。”

“嗯。”玉問泉挽著李敬昔的手往前走了兩步,悄悄轉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謝之翎。

謝之翎與她對視了一瞬,從她眼中讀出了關切,他反應極快地回以一個“放心”的眼神,玉問泉這才安然收回目光。

玉問泉陪著老人家吃過晚飯,回房後總覺得身上有股揮之不去的果木香氣,應當是從天香樓帶來的,於是對一餅道:“待會兒取些香膏來,花香最宜,我沐浴後要用。”

一餅應下,差人將熱水送入屋中便退下了。

玉問泉正在看府中的新賬簿,其中有許多鋪子是李敬昔贈與的,她覺得明日要跟老人家好好說說,總不能將他自己忙活大半輩子的積蓄全用來填謝府的坑了。

正看得入神,忘了熱水之事,還是謝之翎進屋提醒,她才想起來,於是趕忙將大氅脫了。

“你......這身......”

謝之翎幹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玉問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有些“暴露”的衣著,強裝鎮靜道:“我男裝入天香樓被人察覺,為了掩人耳目不得已換了衣裳,這身是秋棠給我的。”

“嗯。”

謝之翎的聲音有點悶悶的,玉問泉側頭看過去,發現他已經將目光移開,徑直出了門。

玉問泉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麽,片刻後轉身進了屏風內開始脫衣裳。

不知秋棠在她背後系了個什麽結,拽了許久也解不開,玉問泉只好喊:“一餅,進來一下。”

門外沒有響動,玉問泉只好又提高了聲音道:“一餅?進來。”

這回門口有了動靜,窸窸窣窣的,伴隨著房門被推開,腳步聲也愈發清晰,玉問泉覺察不對,擡頭看過去,屏風外分明是謝之翎的影子。

“一餅......給你找香膏去了......”

玉問泉聞言,正想讓謝之翎出去,腦海中又忽然閃過顧巧巧的話——自己的心意要盡快傳達給謝之翎才行,眼下正是獨處的好時候。

“你進來一下,我衣裳後面有個結解不開。”玉問泉揚聲道。

謝之翎訝然擡手指著自己道:“我?”

“嗯。”玉問泉又重覆了一遍,“你,謝之翎,進來幫我解一下衣帶。”

謝之翎撓了撓臉,又摳了摳脖子,半晌也沒動。

玉問泉只好自己出了屏風,背對著謝之翎站在他身前道:“幫我看看這結怎麽解的。”

謝之翎下意識低頭,看見她的後脖與脊背,瑩肉附骨、白皙透亮。

“謝之翎?”

“嗯?啊......好......”謝之翎托起她身後的繩結仔細看了起來。

趁此機會,玉問泉緩緩開口道:“謝之翎,我想我已經知曉自己的心意了。”

謝之翎解繩結的手一頓,本就有些覆雜的繩結在他眼中變得更亂了。

他腦袋空空地“嗯”了一聲,手順勢拽著繩結一端靜止不動了,等著玉問泉接下來的話。

“我想......我也是喜歡你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落在謝之翎的耳中卻是重重一擊。

他手一抖,玉問泉便覺得繩結被狠狠拽了一下,而後衣裙一松,順著光滑的皮膚落在了地上......

謝之翎:“......”

玉問泉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到身後一股勁風掃過,門被快速開關,待她轉過頭去,謝之翎已經跑出了屋子。

她默默蹲下身撿起衣裙,卻看見地上有幾滴血跡——斑斑點點的,鮮紅奪目。

玉問泉:“......”

“謝之翎!你是不是又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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