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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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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三)

梁今哭了許久才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陶穗安重重嘆了口氣道:“那兀須司相走得幹脆,怕是真的對你無情......”

梁今抽抽搭搭的,哭得眉梢都在泛紅。玉問泉見了不忍心,便寬慰道:“他只是大荊尋藥,無論是否尋到,最終都是要回兀須去的,你們......本就有緣無分......”

聽了這話,梁今哭得更兇了,陶穗安忙伸手捂住了玉問泉的嘴,小聲道:“別說了......”

玉問泉不知所措地站著,面對哭得梨花帶雨的梁今也是沒了法子,這時獄中忽然響起一個男聲來,玉問泉這才想起,陶涵還在獄中。

陶涵從陰影中站出來,對三個小娘子在牢獄裏說閨中話之事十分無奈,不過也只是甩了甩袖子,輕咳了兩聲。

“咳咳......”見三人都轉頭看過來,陶涵便老神在在道,“此事也不是全無解決之法......”

話音未落,陶穗安便忍不住追問:“有何解決之法?”

陶揣起手,看向梁今道:“你兄長是大理寺少卿,這些年辦過不少案子,別說京中,即便是整個大荊,他怕是都有相熟之人,長生藥既被先皇特地列為禁藥,那必然是真有此藥,只是先皇並未找到罷了......”

梁今聽得入神,眼淚都掛在臉上,卻將落未落,眸子水淋淋的,叫人看了心中生憐。

陶穗安極少在陶涵面前哭,多的是怒氣沖沖的模樣,如今看了差不多年紀的小娘子哭,他心中也難受。

“不若去求你兄長,動用關系找找那長生藥,若是尋著了,便送去兀須,將那鄔臨雪換來做夫君便是了。”

梁今聽得一怔一怔的,驚訝得嘴都張著未合上。

玉問泉也疑惑道:“自古只聽聞女子出嫁和親,並未聽聞外邦入贅之事。”

陶涵搖搖頭道:“近年來是沒有的,但我先前在太府寺的書冊中看見過與此類似之事,只不過那對夫婦英年早逝,並未留下後代,所以後人少有知曉。”

陶穗安忙去給梁今擦眼淚,道:“你去求求梁大人吧,他雖平日裏看著不正經,但手段確實厲害的......”

梁今吸了吸鼻子,搖頭道:“不了......即便用長生藥換來,也並非他所願......強人所難罷了......”

玉問泉輕嘆了一聲,正要說話,牢外便來了個小廝。

“夫人,府中來了一位李老爺。”

“李老爺?”玉問泉想了想,她在京中並不認得什麽“李老爺”......

“他說是夫人的外祖。”

外祖?

玉問泉頓時站直了身子——是江南的外祖!

待她匆忙趕回府中,李敬昔正在前廳喝茶。

老爺子只見兩鬢須白,其餘皆是濃密烏發,面皮飽滿透紅,眉目端正、眼神清冽,看得出年輕時定也是一位英俊郎君。

“外祖。”玉問泉見了他便知曉他真的是外祖,因為李佩珮長得與他很像。

當年李佩珮只身來京城做生意遇上玉豐,對他一見鐘情,回江南後也念念不忘,但李敬昔的生意都在江南,離不開江南,也舍不得女兒遠嫁,於是勸阻她了一陣子。

但李佩珮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如何勸都不改心意,李敬昔也只能允了她去京城,並約定若是玉豐對她無意,她便只能乖乖在江南找戶人家嫁了。

後來玉豐與李佩珮成親時,李敬昔也來京城看過。而後玉家忙著朝堂,李家忙著生意,即便是玉問泉出生,兩方也未尋著機會見面,未曾想這樣拖著拖著竟成了天人兩隔。

如今再見與李佩珮相似的眉眼,廳中二人都是眼眶一熱。

李敬昔原本還在喝茶,聽到玉問泉叫他,他便起了身,卻半晌都不動,只遙遙看著她。

外祖康健,本該是令人高興的,但玉問泉又想起李佩珮與玉豐,兩相對比下,她只覺得心痛不已。

“外祖......”玉問泉又一次開口,這次聲音中的哽咽再也藏不住了。

從前在玉府時就常聽李佩珮提起這位外祖,說他如何有魄力南下出海、如何勇鬥水匪、如何白手起家......

可聽得最多的,還是李佩珮說外祖如何疼愛她。

李佩珮是李敬昔原配所生,只是原配身子不好,生下李佩珮後不久便離世了。李敬昔再娶的夫人苛待李佩珮,被李敬昔發現後立刻休了妻,此後再未帶過女子進李家。

他一人又當爹又當娘,走南闖北這麽多年,總是將李佩珮帶在身邊,還教她做生意。

李佩珮總念叨著要去江南看李敬昔,卻總礙於這樣那樣的事,無法動身。

玉問泉抿了抿唇——終是見了外祖,娘卻已不在了。

她的眼前愈發濕潤模糊,李敬昔看了心疼,擡起手對玉問泉道:“好孩子,過來。”

玉問泉緩緩邁步,她清楚地看見了李敬昔眼中的心疼,與謝之翎的不同,那是來自親人的疼惜與愛護,自爹娘走後,她久未感受到了。

步子慢慢變快,最後竟是跑著撲入了李敬昔懷中。

“外祖......”哭聲再也抑制不住,這段時日來的隱忍與痛苦似是有了發洩口,有了真正與她感同身受的人,這人也是這世上她唯一的親人了。

李敬昔輕輕地將玉問泉摟在懷裏,似是在抱什麽易碎的瓷器,寬大的手掌覆在她背上,恍惚間他還以為自己回到了幾十年前的江南,彼時他也是如此小心抱著李佩珮。

兩人抱了會兒,待玉問泉哭歇了,才雙雙坐下說話。

“外祖怎麽忽然來京城了?”玉問泉不解,先前李佩珮與玉豐被斬首後,她也向江南去過信,但外祖常年在外談生意,收信回信並不及時,是以她也並不知曉李敬昔這段時日去哪兒了。

“我先前出海去了,在海上遇了風浪,被困於島上,足足一年有餘才重回大荊......”

雖然李敬昔的語氣平靜,但玉問泉可以想象其中艱難,能在海上風浪中存貨已是不易,能將李敬昔困住一年的荒島,定不是什麽簡單的地方......

“珮兒她......”說起李佩珮,李敬昔的手攥得很緊。

玉問泉將玉家案詳細說了,也將自己這些時日的遭遇都說了,李敬昔靜靜聽著,除了眉頭愈發深重的褶皺,並不能看出其餘表情。

“謝之翎待你可好?”李敬昔問。

玉問泉點點頭:“好的。”

李敬昔左右掃視了一圈這前廳,似是猶豫了一下,隨後開口道:“若不是什麽極深的感情,便同他和離吧,隨外祖回江南去,反正這謝府的家底眼下也被掏空了。”

玉問泉一怔,反應過來後搖頭道:“我大仇尚未報......”

“人不能一輩子活在仇恨中,那萬青巖是何人?一朝宰輔,尋常人如何能撼動他?怕是以卵擊石,最終落得個兩手空空。”

“外祖,我知曉您是心疼我......”玉問泉道,“可眼下我已無法抽身,玉家案也好,謝家案也罷,只是萬青巖陰謀中的犧牲品,他的心性於天下人有害,若不盡快除掉,便會後患無窮。”

“那便讓謝之翎去做。”李敬昔哼了一聲道,“哪有讓夫人沖鋒陷陣,他坐享其成的?”

“他也並非全然......”玉問泉話還未說完,門外忽然傳來響動——謝之翎回來了。

李敬昔看著面前這個站姿挺拔、眉目俊朗的男人,心中多少好過了些,樣貌勉強配得上,若讓他知曉外孫女嫁了個相貌平平的男子,他看著也糟心......

“外祖......”謝之翎在玉問泉的示意下乖乖叫人。

李敬昔卻不理會他,將頭偏了過去,嘴上道:“別亂喊,說不準過幾日我便帶泉兒回江南去了,這強給的婚事,不要也罷。”

謝之翎聞言,眼睛都嚇得瞪大了,有些慌張地想要上前,才半步又生生剎住了,生怕李敬昔覺得他不懂禮數。

“外祖何出此言?我與夫人相處得還算好......”

李敬昔擡起手讓謝之翎閉嘴,看著他道:“我李家的娘子,哪個不是吃穿不愁的?怎麽到了你謝府,三天兩頭的吃糠咽菜餓肚子?”

謝之翎被這話說得哽住——眼下謝府的錢不多了,黃金果雖已托給黎濯塵賣,但也不知收效如何,即便能賣出去,也只能解一時燃眉之急,這些銀錢最後還是要還給北疆百姓的。

“謝府的賬房是我找來的,此事也有我的責任......”玉問泉上前道。

李敬昔看了玉問泉一眼,又去看謝之翎,心中隱約明白了些什麽,但還是對謝之翎道:“你快些想法子吧,若是讓泉兒吃了虧,我定將她帶回江南。”

謝之翎忙點頭應下。

兩人並無夫妻之實這件事李敬昔不知曉,是以夜裏兩人還是住在一處。

玉問泉將頭上的釵飾都卸了,道:“黃金果如何了?”

謝之翎將自己與黎濯塵的交易說了,玉問泉有些放下心來,一邊梳頭一邊道:“我查過黎家,是極有經商頭腦的,若將黃金果放在黎家,多半能成......”

她正分析黎家會如何售賣黃金果,謝之翎卻什麽都聽不進去。

黃金果賣出去只是第一步,賺得的銀錢也是北疆百姓的,他必須另想法子賺錢才行。

他默默看著玉問泉的背影,若隱若現的瑩白脖頸掩在烏黑秀發下,拿著梳子的手指尖透著粉,看得他唇不自覺抿緊——不行,不能讓外祖帶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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