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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北疆(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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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北疆(九)

這接風宴沒吃太晚,因為街坊家中俱有小娃娃,熬不得太晚,是以吃過飯談笑了會兒,又一起將碗筷洗了,隨後便紛紛離開。

玉問泉將婆婆送回了巷子對面的院子裏,轉身時看見謝之翎在自家院門口等他。

他抱臂靠在院門上,歪頭看向這邊。

院子門前只掛著一個燈籠,光不算強,但足夠照亮門前一方天地,與靠在門上那人。

玉問泉走到院門口,挑眉對謝之翎道:“阿羽,今日喝酒了?”

謝之翎有些意外,眸子都大了點,隨即便反應過來,無奈道:“你聽說了?”

“嗯。”玉問泉點點頭,越過謝之翎進了院子,謝之翎便順勢關了院門,跟在她身後。

“我兒時性子急、不懂事,並非有意要打攪街坊們......”謝之翎覺得還是要解釋一下,沒想到玉問泉忽然轉身,他差點沒撞上去,好在及時剎住了腳。

“你又沒做錯,阿羽就是比阿毛好聽啊。”玉問泉臉頰上有點紅暈,謝之翎知曉她這是有點醉了,不過鑒於她在京城時就展現了“不俗”的酒量,是以夜裏謝之翎留心看著,沒讓她喝太多,此刻頂多是微醺。

“阿羽、阿羽......”玉問泉喃喃了兩聲,兀自點點頭道,“好聽......”

直到她洗漱後躺在床上蓋好被子,嘴裏還在念叨“阿羽”。

謝之翎聽得直撓脖子——她聲音輕輕柔柔的,落入他耳中不似囈語,倒像是軟語撒嬌。

翌日,玉問泉醒來時覺得神清氣爽,並不似從前喝了酒會頭疼,她心裏清楚,這是多虧了謝之翎昨夜看著她,不讓她喝許多。

她坐在床上看了一眼房間,雖然不大,但五臟俱全,床對面的角落裏甚至有一排書架,還有書桌與硯臺。

不過據謝之翎說,謝兆和與劉丹彤多住在營中帳子裏,不常回這院子,是以書桌與硯臺都是由新放舊的,書架上也並無幾本書。

她掀了被子起床,喊了一聲三餅,三餅便端著水盆與帕子進了屋。

“謝之翎呢?”玉問泉用沾了水的帕子邊擦臉邊問。

“老爺清早帶著苦豆在後院練武,這會兒正沐浴呢。”

玉問泉忽然想起,這小院並不算大,除了前面的空地外,後頭還有一小塊擺著兵器架與木樁人的空地,中間是大屋子,左邊廚房與沐浴的房間,右邊是茅廁。

說起來中間的大屋子也只有三間房,苦豆說一間是謝兆和與劉丹彤的,一間是謝之翎的,還有一間便是他的。

昨夜苦豆回了自己的屋子,二餅與三餅住在謝之翎的屋子裏,自己則睡在謝兆和與劉丹彤的房裏,可房裏只有一張床......

正想著,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接著便是謝之翎的詢問:“起了嗎?”

“嗯。”玉問泉隔著門板應了一聲。

“董婆婆送饢餅來了,早上吃這個行嗎?”

“行。”玉問泉聽到謝之翎的腳步聲遠去,便又問三餅,“他起床時可有何異狀?”

“異狀?”三餅不理解。

“嗯......他看起來,累嗎?”玉問泉道。

三餅回想了一下,今日謝之翎出門時確實捶了捶肩膀,於是道:“不知是不是累,但老爺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玉問泉疑惑地又掃視了一圈屋子——他昨夜到底睡哪兒了?

“董婆婆做的饢餅可香了!我從小吃到大!”苦豆一邊捧著饢餅啃一邊對二餅道。

二餅捧著一塊饢餅流口水,卻不張嘴,直到看見玉問泉走過來,她才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玉問泉。

“吃吧,不必等我。”玉問泉好笑地摸了一把二餅的圓臉盤。

二餅得令後一口咬在饢餅上,谷物香氣盈入口中,連帶著鼻腔裏都是香氣,她頓時滿足地瞇起眼睛來。

玉問泉想起苦豆在京城時便說想吃饢餅,也不知到底是何味道,於是她拾起一塊饢餅來,左右看看,覺得太大了不好入口,便掰了一塊下來吃。

這饢餅本身並無特殊味道,只是那谷物香氣實在濃郁,咬一口似是置身曠野中一般。

用來泡餅吃的肉湯也並未放太多佐料,但仍然鮮香逼人,搭著饢餅吃相得益彰。

玉問泉忽然有些理解苦豆為何嚷著要吃饢餅與肉湯了。

謝之翎吃東西一如既往地快,他率先放下碗,去石井邊打水洗了手,又回桌邊看著玉問泉。

“怎麽了?”玉問泉一邊掰饢餅一邊問。

“我爹娘的墳在城外,要穿過軍營再往北去,若今夜要回城住,需得早早出發。”

玉問泉點點頭,她要盡快帶玉豐與李佩珮去謝家夫婦身邊,於是兩人吃過飯便騎上了馬。

苦豆扯著謝之翎的韁繩道:“我也要去!”

謝之翎拍了拍他的手,讓他放開韁繩,苦豆卻不依,謝之翎只好解釋道:“過兩天便是忌日了,到時再帶你去,這次是去給玉叔與李娘子遷墳的。”

苦豆撅著嘴不說話,也不後退。

“苦豆是想去祭拜,還是想去營裏?”玉問泉忽然開口問。

苦豆悶悶道:“都想去,可謝之翎說過兩日再帶我去......”

玉問泉轉頭對謝之翎道:“帶上苦豆吧,不是說要經過軍營?到時將苦豆放在營裏便好了。”

苦豆聽了,也仰頭去看謝之翎,眼裏滿滿寫的是“期待”,於是三人便騎馬出發了。

梁途被召入宮時,心中便有了不好的猜想。

這段日子兀須使臣換了好幾位求娶娘子,皆是年歲小,或是身有婚約之人,和親之事被拖著遲遲沒個定論,皇上也有些煩了。

如此看來,若是皇上想要早早結束此事,怕是會推個年紀合適又身無婚約之人速速將此事了解。

梁今恰好這兩個條件都符合,皇上又此時召自己入宮,梁途臉色差得不行。

進了殿中,梁途才發現太府寺的陶大人也在裏面。

“朕叫你們二人來,是想讓你們為朕分憂,眼下兀須使臣要娶官宦女子已是板上釘釘,朕若是不允,恐傷了百姓安寧,依二位看,此事當何如?”

梁途側眸看了一眼陶涵——他低著頭不說話。

這陶大人是出了名的“定國鐘”,平日裏無論朝上吵得如何激烈,他都八風不動、穩如泰山,先前朝臣都道他心思沈穩、臨危不懼。

時間久了才發覺,他分明是“縮頭烏龜”性子,永遠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有朝臣想針對他,他便打太極繞過去,實在繞不過便吃點虧,將事情糊弄過去,弄得朝中人都對他沒了法子。

先前玉家遭難,朝野上下皆知陶涵之女與玉家女是手帕交,他多少也要在朝上為玉家辯駁一二的,卻沒想到他竟仍是穩穩當當做他的“縮頭烏龜”,還將女兒軟禁起來,生怕她出門惹事。

眼下事到臨頭了,他居然還低著頭不說話,梁途只好上前先說。

“回皇上,兀須想要官家女,許是想以此摻和入大荊朝堂,皇上不如從官員旁支中擢選一位女子,賜官位出嫁。”

武許現聞言,談了口氣道:“朕也想過這法子,只是那兀須使臣更快一步,將這法子給駁了,朕思來想去,只有你兩家有適齡女子。”

話已至此,便是圖窮匕見了。

梁途還未說話,陶涵卻忽然出聲了。

“回皇上,小女向來野慣了,連朝中都有所耳聞,怕是無法擔任起維護兩邦和平之職。”

梁途蹙眉,暗自狠狠剜了陶涵一眼——此話說得滴水不漏,言明他陶涵之女性子跳脫,不堪重任,以此將皇上目光推向梁今......

果然,武許現聞言便將目光投向了梁途:“梁卿覺得呢?”

梁途鎮靜道:“京城皆知,家妹自小養於深閨,甚少與外人接觸,對外邦禮儀也一竅不通,恐難勝任。”

武許現笑了一聲道:“京中皆知?可我聽到的並非如此,前段日子梁卿不是將梁小姐托在謝府住了段日子,百姓們都說梁小姐知書達理、性靜溫和,頗有大家風範。”

梁途眉心一跳——竟忘了還有這茬!

陶涵默默放松了交握的雙手,心道此事基本塵埃落定了。

沒想到武許現又道:“但兀須那位司相似是更中意性格潑辣的女子......”說著,他側頭看向陶涵繼續道,“想來還是陶小姐更適合。”

陶涵聞言如遭雷擊,梁途也是未想到此事還有如此轉機。

“和親之事小女實在難堪重任,求皇上三思......”陶涵終於破了那“不動如山”的姿態,彎腰行禮時連手都在抖。

梁途出宮後直奔梁府,待見了梁今正靠窗繡花,心才算定了些。

“哥哥?”梁今放下針線擡頭望向梁途,問他,“皇上急召哥哥入宮做什麽?可是又有什麽案子了?”

梁途搖搖頭,上前撫了撫梁今的腦袋道:“不是什麽大事,這段日子京城中小賊多,你別出門,在家待著便好。”

梁今點點頭,她向來不願給梁途添麻煩,雖看得出梁途有事瞞著自己,卻也不多嘴問。

到達駐紮營地時,玉問泉竟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這一路上有許多陷阱與歧途,都被謝之翎輕松化解,但若是換個人,怕是早折在路上了,軍營果然是重地。

玉問泉原以為城中百姓們圍著謝之翎說笑已是誇張,未想到營中更加誇張,營中的每個人竟都與謝之翎交好!

相比被眾人擁簇的謝之翎,玉問泉身邊則似有一層看不見的厚墻,隔開了一方小天地。士兵們都默默打量她,卻並不說話。

她覺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耐著性子等謝之翎同士兵們敘舊,原想著怕是要很久,沒想到謝之翎一一招呼過後便回到了她身邊。

“這位是我夫人。”

士兵都好奇地看著她,能看出他們年紀都不算大,不似在城門見到的那群。

玉問泉正要行禮,卻聽到士兵後方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謝之翎!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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