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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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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悲情

這邊悲歡交加,另一邊卻是重逢情怯。

謝家後山靈氣濃郁,更有謝昭昭捕回來的猛獸精怪,與從前光禿禿的山簡直有天壤之別。

一恢覆法力,帝贏便來到了後山密室,謝昭昭正在一片玉臺上專心修煉,在察覺到別的氣息之時,猛地睜眼戒備,而在看到來人時,卻也明顯怔楞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確認道:“帝贏?”

“好久不見,是我。”帝贏微微一笑,隨即隨意坐在謝昭昭旁邊。

帝贏是神仙,與謝昭昭的記憶清清楚楚,而謝昭昭對帝贏的記憶模糊而趨於完美,兩人的情感也明顯出現了很大的變化,謝昭昭正與要說話,遠處忽傳來一男子的聲音:“阿昭。”

見帝贏略有疑惑,謝昭昭解釋道:“我伴侶,官卿。”

帝贏點點頭,看向來人,穿著張揚,容貌極好,看著年紀只比謝無恙大個十歲左右,她明顯對來人的身份有些許遲疑,但目光還是主要落在謝昭昭身上:“你變化很大。”

“我又不是神仙,當然會有變化。”見帝贏一如從前,謝昭昭笑道,而官卿也來到了身邊。

“帝贏。”帝贏微微頷首。

“以前的朋友,當然,現在也是,”帝贏笑笑,隨即對官卿,“你先進去吧,出去玩也可以。”

而官卿端了兩盤水果過來,便自覺到外面去了。

謝昭昭背躺在玉臺上,眼神往上看,她率先開口道,看似語氣平靜:“這二十年來,你沒有來看過我一次,當年你連招呼都沒打就走了。”

當年謝昭昭大戰極祿山後,帝贏因為牽涉因果,天雷降身,加上之前的天譴反噬,這二十多年都在昏迷中。

但帝贏沒有解釋,而是笑道:“那我以後常來,當是給你賠罪,不過你不是最喜歡熱鬧的嗎?怎麽住在這冷清的密室了?”

“相比熱鬧,我或許更喜歡修為。”謝昭昭側過頭,朝帝贏微微一笑,笑意不深,眼中還藏有些許傷意。

“你都已經天下第一了,何須如此苛責自己?”帝贏看出謝昭昭心中有郁結,但並未多加深究,她笑道,“難得下凡,你不領我四處看看。”

謝昭昭坐起身,手上拿起水果剝皮吃,有帝贏在,似乎整個人都放松了,她隨即說道:“聽阿平說,是要到小輩的武試了,你若有興趣,我給你個主位,可以看得清楚些。”

“好。”

有帝贏在,謝昭昭很快就整個人放松了下,像是回到了從前,她笑問:“另外,我能求你件事嗎?”

“你說。”

謝昭昭將剝開的荔枝肉吃下,又被躺了回去,兩手墊在腦袋下充當枕頭,她輕嘆:“我那兩個女兒一個天生心疾,一個身患頑疾,我尋遍九州,都沒有辦法解決,見到你,不知你可有辦法?”

“你最大的孩子也求過,”帝贏說道,“不過你二女兒的心疾不是大問題,你三女兒的病目前我們沒辦法,能治的法器丟了,要想治,只能先把法器找回來,現在正在找的路上,不過我家東衡去取了天池的水暫時緩解了你三女兒的病,壽命不是問題,往後避免傷重,多少也能夠等到我們把法器找回來。”

“也行,不過她常年都是在陳留那邊修煉,才前幾天回信說這次武試不回來,所以……”謝昭昭朝帝贏微微笑道。

“得寸進尺,”帝贏回笑,但卻沒有拒絕,“不過你為什麽不留在自己身邊教導?”

“她天賦不錯,修個無情無欲的功法,可以抑制心疾保命,她比不得其他孩子鬧騰,我們總不能時時顧及到,陳留就剛剛好,當然,主要是沒想到你還會回來看我,”謝昭昭笑中帶著一絲苦澀道,“說真的,當年那位仙君真的是給我氣運而不是收走了我的氣運嗎?”

帝贏了解到大概,明白對方為何如此發問,她道:“在我家慕真沒給氣運之前,玉城這裏可是窮山惡水的,大旱頻出的。”

“要不把你的氣運給我,畢竟你們神仙好像也用不到,而且也不會算到你我的因果上。”謝昭昭淺笑道。

下一刻就挨了帝贏兩記手刀:“一個神仙半數氣運可抵一個小國的了,物極必反,你命夠硬嗎?”

“我覺得挺硬的。”

“若你執意要求,勻些也沒問題,不過氣運這種東西,本質上也並不能起到多少幫助,只不過能讓你運氣好些、靈魂穩定一點而已,在任何重要決斷中,還是關鍵在你自己。”帝贏難得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謝昭昭笑笑:“你還是和從前一樣,總愛說教我。”

但不等帝贏說道,謝昭昭又笑著補充道:“但我喜歡,很久沒聽到你的聲音,還挺懷念的。”

陽光在高處盡綻光芒,之後趨於減淡欲要離去,卻被雲煙勾住留下了一幅畫。

雲煙易散,天畫瞬息,兩人交談了許久,一直到明月高升,帝贏才離開,而之後幾天,帝贏都如期而至,悄然寬解謝昭昭的心情。

卻說另一邊,終於得了空的謝無恙待沐浴完,便聽到師妹在敲門,等再回來的時候,他手中便多了一小籃子荔枝:“這是早生的荔枝,城下小村子裏的,剛剛師妹送來的,可惜我們這邊還不到荔枝時節,去年的荔枝幹也沒有了,量不多,仙君嘗嘗,還是很甜的。”

謝無恙吃著,忽然口中一澀,等咽下那甜酸的果肉,見風祇看著自己,他笑道:“嗯,酸的被我吃著了,看起來今天運氣著實不好。”

“好。”風祇看了一眼剝殼吃著果肉的謝無恙,眼神一暗,他也拿起一顆,剝了殼。

他摘下面具,燒傷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謝無恙目光一滯。

他忽覺得,他也並非是能見絕世而無動於衷者,罷了,明日再給阿衣意減幾日。

風祇淺嘗一顆,如謝無恙說得,確實很清甜:“好吃。”

雖說著好吃,風祇卻沒有再動,而是又拿出了書看。

但是卻沒有再戴上面具。

“再吃些?”謝無恙將籃子遞過去一些,隨即再取一些一邊剝著吃一邊問道:“仙君總為人所需,卻不表所求,我能探求其因嗎?”

風祇擡頭看過去,語氣平靜:“生等所需即我所求。”

謝無恙淺笑,微微垂頭,眼神清明,忽心有一個疑惑,遂笑問:“神仙樣貌永駐,卻是不知道仙君今年年歲多少?”

風祇頓一下,才緩緩道:“四百二十七。”

四百二十七歲?

這加起來都不知道夠他多少輩子了。

而謝無恙內心卻更是不解,四百餘年的歲數,又是神仙,卻如“金”字質不通透,空留呆俗。

風祇模樣看著有乖巧,不禁讓謝無恙又多問了幾句:“仙君在天上年歲排行第幾?”

風祇道:“最末。”

謝無恙輕笑。

難怪諸多神仙對仙君照顧有加。

謝無恙想起風祇之前的言行,遂問道:“仙君會琴嗎?”

“不堪入耳。”

謝無恙詫異,挑眉笑道:“棋呢?”

風祇思索片刻,回答:“略知一二”。

“書畫呢?”

“不堪入目。”

“……”謝無恙頓片刻,拿帕子擦了一下手,朝風祇微微笑道,“我見時辰尚早,不知我是否有幸領教仙君的棋一二?”

風祇擡眸看他,眼神似乎在確定謝無恙說的話,但最終還是應聲:“好”。

謝無恙緩步過去從櫃子底取了棋盤過來:“我持白子?”

“?”

“我不喜歡黑色。”

“為何?”風祇問道,心中記下,隨即將白子的棋罐遞過去。

謝無恙說出心底的想法:“神秘有餘而生陰暗,像囚人絕望之境的牢籠。”

風祇聞言,看向謝無恙的時候,神色多了幾分覆雜。

兩人便開始了棋盤上的逐鹿。

謝無恙心思有些許飄飛,目光頻頻落在風祇臉上。

風祇對這一切似乎毫無察覺。

而隨著棋盤棋落幾十招過,因為心思不定,他才發覺風祇的下法十分熟悉,連落子的位子都有些微妙的感覺。

又下了十幾手,謝無恙反應過來,倏然輕笑一聲,看了風祇一眼,笑意更深,但並未說話。

很快結束一盤,二人再繼續了一盤,謝無恙憑記憶堵了風祇幾次想要落子的位置。

也果真如謝無恙猜想,他嘴角彎起,眼中笑意若溢出一般,聲音輕柔,卻夾雜幾分打趣:“學而高樓起,不思君自書中來。”

一個神仙怎麽能這麽呆呢?

謝無恙笑笑,置對方於友人的身份便容易有幾分定論。

“嗯。”風祇知道對方的意思,輕輕應聲。

這時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帝贏看著兩人下得棋,語氣充斥疑惑:“你怎麽照著棋譜下,連位置順序都一個不變。”

風祇沈默。

琴棋書畫,略知一二的棋是因為神仙超絕的記憶而得到的這一二。

她瞧見桌上的荔枝,順手牽羊了一個到自己手上,嘗道:“還可以。”

“仙君與帝贏仙君不曾交手?”謝無恙嘴角笑著,眼中透出幾分意外之情。

“沒有。”

忽想帝贏剛才來的方式,謝無恙問道:“帝贏仙君恢覆法力了。”

“嗯,封七天而已,”帝贏到另一旁的桌子坐下,遲疑了片刻,忽問道,“我去見了阿昭,不過我看到她旁邊伴著一名年輕男子,是你的、父親?”

“是我小爹,我生父七年前就已經過世了。”謝無恙頓一下,隨即解釋道。

“那薛迎善呢,從前可是與阿昭形影不離的?”帝贏有預感不會是什麽好答案。

謝無恙身形一僵,隨即緩緩解釋:“幹娘,也是七年前過世的。”

“原是如此。”帝贏說道,但她卻沒有多問,而是擡手取了幾顆荔枝就走了。

謝無恙見此,他隨口問道:“仙君使用法術變出的吃食不一樣嗎?仙君可會?”

“一樣,”風祇說道,“不過我不會,伏音所制斂天獸可以變出世間任何吃食,若有需要,去找斂天獸報吃食名字即可,雖不可飽腹,但色香味並無二樣。”

謝無恙想到什麽:“那若是衣裳呢?也有神獸?”

風祇點點頭,如實解釋:“青蠶,不過神仙有自己的本源仙衣,本源仙衣可變作任意模樣,還可作防禦,青蠶所制仙衣並不能防禦,所以一般我們不會用到青蠶。”

謝無恙暗嘆:“那可是天下所有,仙界即有。”

“不是,”風祇神色認真,“仙界就沒有你。”

謝無恙聞言倏然一楞,繼而輕笑:“仙君也會打趣人了。”

屋外,夜色漸深,雲天如同疊加了一件又一件黑紗,微光卻總能趁其不備從縫隙鉆出,構成一番別樣的風味。

而屋內,謝無恙與風祇聊著天,手上悠閑繼續對弈,但是風祇下棋還是喜歡照著棋譜下,在謝無恙潤物細無聲的指導棋下,也逐漸開始擁有了自己的思路。

落子的聲音時不時在屋內響起,偶爾掀起幾聲輕笑,伴著風聲,鬧著院裏的鳥雀。

且說在去找謝昭昭的路上,帝贏忽感知到謝家小族長謝林鳶的氣息,遂來到小族長的樹屋,大榕樹穿破屋頂,看似是兩層小木屋的頂梁柱,裏外都有花草魚雀相伴,看著十分自然而不普通。

小族長謝林鳶因武試臨近,被謝平平親自去拎了回來。

而在看見突然出現的帝贏,小族長撲過去驚喜道:“帝贏!”

帝贏坐上在裏屋修築的小型秋千,她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回到山林潛心修煉了呢?”

小族長驚喜完,笑著回到自己的桌上玩新到的玩具:“修煉什麽的,又不會增長我成仙的速度,不都是要我滿一萬歲才可以成仙。”

帝贏笑道:“你想早些成仙,為什麽還把自己的心送出去?”

小族長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最終得出答案是:“忘了。”

“七年前,阿善是怎麽出事的?”照理說,謝昭昭已經是仙界之下,無人能敵了。

小族長思索片刻,解釋道:“七年前,東南疆域有兩大群落發生爭執,而行經此地的玉城百姓便被扣留了下來,那是都以為只是兩個小群落的紛爭……”

只要不是特別危險的情景,謝昭昭都會帶上兩人,因為薛迎善本身就是個好玩的人,那一次也毫無例外,謝昭昭將兩人帶去,本以為紛爭很快結束。

但誰都沒想到,那就是個針對謝昭昭的陰謀,兩族紛爭是假的,他們目的是要獲取謝昭昭的信任,然後趁機奪取謝昭昭的性命。

小族長不知道當時的情境,後來才從謝昭昭口中知道,當年情況之危急。

當年謝昭昭被下藥,暫時喪失了修為,那是新制的藥,一向警惕的薛迎善並未察覺出,也是因此,三人陷入了被困殺的境地。

最後薛迎善耗盡自己所有的精氣,瓦解謝昭昭身上的藥性,而謝無恙的父親上官秋信為了給二人拖延時間,死於對方之手。

恢覆修為的謝昭昭幾乎是殺紅了眼,怒火燃燒了許久,兩族幾近被屠殺殆盡,若非急報傳回玉城,有謝平平帶著小族長急速飛往過去,安撫了謝昭昭的情緒,否則會持續殺戮下去直至入魔也未嘗可知。

但在背後籌謀的七大家族之一冼家,卻沒有得到謝昭昭的寬恕,被謝昭昭持續追殺,直至最終覆滅,一個不剩。

也是因為如此,謝昭昭從此再不幹預除玉城外及相關金丹禁術外的任何九州是非,同時也鮮少露面,不是閉關就是在修煉,便是武試大比,也鮮少露面。

此後甚至有人以訛傳訛,傳出謝昭昭已死或者修為盡失的流言,但在有人膽大不怕死的到玉城挑釁,最後被謝昭昭廢掉修為,扔出玉城後,這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但謝昭昭因此性情大變卻是真的,除了教導謝盛美和謝堆錦等修煉天賦高的得意門生,以及定奪拍板玉城及謝家大事外,他人幾乎是閉門不見。

直到四年前,自謝昭昭意外救下官卿後,官卿就沒臉沒皮得纏著謝昭昭,溫水煮青蛙,倒也見效,只是有時候過於不要臉的行徑甚至是連謝平平都為止難以啟口。

但張揚若孔雀開屏的官卿確實給謝昭昭給予了一定慰藉,謝平平也並未表達反對這個新姐夫。

“難怪說阿昭像變了個人似的,看來是阿善的死給了她太大打擊,”帝贏從秋千下來,靠在小族長的桌子旁邊,神色認真道,“明天我請慕真下來,給你們看看風水。”

小族長想也不想就說道:“我覺得風水挺好的,比兆豐城好太多了,那邊不是這個月大水就是下一月山塌的。”

“兆豐城?”

“城主是阿善的姐姐薛迎良,阿昭不想讓她去兆豐城,說那裏太危險了,還說就是國主之位也能給她,不懂她們。”小族長目光始終落在新到的玩具上,挪也不挪。

“嗯,不是阿善?”帝贏問道,“她們關系好嗎?”

“就是阿良啦,和阿善阿昭的關系……嗯……”小族長想了一下,最後鄭重的說道,“好像和阿昭更好,說是姐妹,阿良對阿善好像有點防備,這是阿昭說的。”

帝贏聽得亂七八糟的,她道:“算了,不聽了,聽你說的錯綜覆雜的。”

小族長談起以前的事,學著別人的模樣嘆氣道:“你當初大戰結束,一聲不吭,直接帶著金刀消失了,阿昭還以為你出事了,自責得不行,難過了幾天,對了,你當時受了多少天雷?”

帝贏扯扯嘴角:“挨了兩道天雷,我家千金因為借出金刀,挨了三道,不過只是法力銳減,外加天譴反噬昏迷,還行,離九道天雷還遠著,不然你就真的見不到我了。”

其實若不是因為千金下凡尋找神器,她本打算是要溫養百年的,不過因為不放心千金,還是選擇下了凡。

幸好下了凡,她還以為小姑娘成為天下第一後,有慕真氣運的加持,餘生會順遂些呢。

小族長是知道不少仙界之事,畢竟飛升仙界是必定的事,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樣,叮囑過也不會告訴別人,她驚道:“這麽嚴重,那你怎麽下凡了?”

“找東西。”

“找什麽東西?”

“不告訴你。”

“……這一刻我不喜歡你了。”

帝贏跟謝林鳶傾談了好一會才離去,臨走不忘委婉叮囑謝林鳶要註意自己作為仙靈的特殊性。

小族長聽進去了,但沒放在心上。

她可是不死不滅的仙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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