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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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適如常
慕真難得擡頭，透過了面具看謝冰離。
她一揮手，黑煙縈繞在二人周邊，將二人與外界隔絕，慕真語氣涼薄:“你確實很不一般。”
謝冰離不反駁:“您更不一般，能以千般算計成仙，天地間有如您聰慧之人無出其右，規控凡間萬千年，不過您現在似乎自顧不暇了。”
慕真仍是沒有語氣波動，直接說道:“你想說什麽？”
謝冰離很溫和地笑道:“我和您一樣，預知到了不久將生靈塗炭，神仙雕零，或許是您的選擇出現錯誤，畢竟，毫無氣運之人是不可能有毀天滅地之力的。”
慕真目光停在謝冰離身上良久，卻什麽也沒說。
等到黑煙散去之時，慕真早已不見蹤影。
看到慕真離開，謝無恙心下松了一口氣。
另一邊並沒有離開的帝贏望向謝冰離，語氣說不出是誇讚還是其他：“謝姑娘，你真的很聰明，可惜沒用對地方。”
擔心謝冰離會因此獲罪，謝無恙試探問道:“不知諸位仙君接下來還需怎麽做？”
“放心，我家慕真既然沒回答，那就是一定能解決，說不定經她的手，不需要神器，也能化解天譴呢？”帝贏看著謝無恙微微笑道，“何況當年你母親就是我家慕真發現並救下的。”
“我母親與諸位仙君相識？”謝無恙半信半疑。
“不算，稱得上相識的只有我一個，慕真沒露面，她發現阿昭的天賦的時候，阿昭小小一只，差點被虎狼叼走吃掉，等到我家慕真救下阿昭後，就是我接手了。”
而這時風祇忽開口道：“夜深了。”
聞言，帝贏也不多留，起身離開。
這次沒翻窗，走了正門。
卻說帝贏走後，謝無恙便對謝冰離說道：“好好休息，別擔心。”
謝冰離垂眸，點點頭:“嗯。”
謝無恙轉身回屋，他擡頭看一眼昏暗的天。
明月藏於烏雲之下，不顯真跡，晚風吹過，院裏靜悄悄地，只有枝葉被挑動的聲音。
謝無恙回到自己的房間，仍難安心。
風祇仍舊亦步亦趨緊跟其身後。
思忖良久，謝無恙終是將自己的想法宣之於口：“仙君，不知剛才那位慕真仙君是何身份？之前帝贏仙君所言，不會傷及阿離可還作數？”
“慕真於萬千年前飛升，這萬千年裏一直在維持下界正道，之後不知為何，近幾百年裏深居簡出，鮮少再理會凡間瑣事，但凡是神仙有求，無有不應的，”千金一一耐心解答謝無恙的問題，“慕真只是喜於言語恐嚇，但神仙解難，循因果之道，不管如何，都必不會傷及生靈之性命的。”
有了風祇的允諾，謝無恙才稍許放下心來。
不多時便息了燭火，沈入夢中。
翌日清晨，天還蒙蒙亮，大多人仍留戀睡夢的尾巴。
謝無恙睡在床上，似有醒來的跡象。
絲毫不知房間裏多了人。
簾紗外響起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慕真已跟東衡道明此事，東衡已查明此事原是他們靈物之間互有感應，因此東衡所見之物，也都流於仙靈之心，為凡間仙靈所感，同時也會刻印在了仙靈褪落之物上，現今東衡她已將與仙靈之間的感應淡化，往後不會再出現諸如此類事情。”
而似乎察覺到謝無恙將要醒轉，那人不知又說了什麽，等到謝無恙起身之時，那人已經消失離開。
如夢似幻，謝無恙不知道剛才那模糊的景象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謝無恙從床上下來，擡眸望去，便見到風祇所在榻上的小桌子多了兩樣東西，一個藥瓶和一面鏡子，他緩步走到風祇面前，問道：“這是什麽？”
“東衡分揀的天池露水，可以緩解你妹妹的天譴反噬，此為仙界疏忽，是為賠罪，”風祇說道，“這是祝賀的法器雙生鏡，要將所有畫過法印的東西全部丟入焚燒，以絕後患。”
原來剛才恍惚中聽見的確實不是錯覺。
“只能緩解嗎？”由風祇說出，謝無恙還是選擇了相信他的話。
“嗯，”風祇點點頭，隨即像木偶一般繼續毫無感情地傳話，“東衡傳話說，對於是否選擇封印記憶，取決於你妹妹的想法，但若不願意，往後也要切記不可再偷用神仙法術，天譴反噬並非兒戲，不僅損人生機，更害人魂魄。”
“還有嗎？”
風祇搖搖頭：“就這些。”
而謝無恙去將天池露水給謝冰離喝完後，謝冰離身上的印記確實淡了一些，謝無恙請風祇暫且出去，留下二人獨處，他問道：“阿離，帝贏仙君說，既然出現天譴反噬，那必定是用過了法術，可以告訴哥哥，阿離用在了什麽方面嗎？”
謝冰離聞言沈默片刻，最終說道：“過去這麽多年，忘記了。”
謝無恙看出謝冰離是在說謊，嘴唇蠕動幾下，但他最終也還是沒有多說：“阿離，你答應我，不能夠再使用這些東西了。”
謝冰離對上謝無恙的目光，應道:“好。”
在又細問了一下才得知，原是謝冰離是因為偶然間發現小族長掉落的樹葉有些特別，就拿去了研究，結果真的研究出了東西。
知道緣由後，謝無恙當即在學堂、雲天閣，房間等等全都細細查過，同時連小族長待過的地方落過的樹葉，也全都掃來放入雙生鏡凈化，保證每一樣都燒毀。
連謝冰離的好友都旁敲側擊地問過才罷休。
當然，謝冰離自然是不願封印記憶的，畢竟這麽多年的時間，她的生活與研究法術緊密相連，要直接抹除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擰不過謝冰離，加上還有帝贏的那句“不合時宜”的話：“仙界尊重個人選擇”。
最終謝無恙只能讓謝冰離再三強調自己不會使用，才就此作罷。
而此事過後，幾人也都回歸於正事上，謝冰離忙於雲天閣之事，鮮少得空。
謝無因此前已交代好，也劃開了這個時段，因此事務繞他而行，但現今回來，遂只忙活自己手下的鋪子，因順路，遂便兼程送飯給謝冰離。
雲天閣是謝家最重要的閣樓，也是謝家錢財主要來源之一。
放眼望去，雲天閣頂上飄揚大紅綢緞，不重氣派，反倒多了幾味仙氣，閣樓兩側種有兩棵大榕樹，樹上福牌滿懷，樹身掩去了閣樓幾分身影，更添神秘祥瑞。
待二人走上石階，只見閣樓門前左側擺有一個燈籠水池，燈籠正面雕有“凈手池”三字。
謝無恙帶著風祇進入雲天閣，雲天閣共有七層，裏面寬暢明亮，此閣也不與其他樓閣相同，一樓分兩部分，一部分擺放著數不勝數尋常的書籍，卻無什麽名貴藏品，其中還有十來名少年與書架前忙碌。
另一部分則是功法秘籍，但一樓的功法密集只是並不難尋，只為保障玉城之內無勢力背景錢財的平民修士基礎修煉。
但二樓以上，則需要花錢入門了，同樣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陳列擺賣筆墨紙硯等文書珍品，另一部分則是記名制作，如有需要，可向意向之人其記名，對方同意，即交易成立。
三樓與二樓相似，但入門花錢更多，但分為三部分，較二樓多了典當買賣。
四五六樓也都是依次提升，因為有謝昭昭及謝家的名頭，這裏的東西不論貴廉，都有無數人趨之若鶩。
謝無恙給些冰離買好飯，邊上樓邊他朝風祇介紹雲天閣的大概，同時帶著風祇游逛，他眉眼含笑道。
但風祇不管看到什麽，面色都沒有一絲波動。
七樓是雲天閣的核心，外人不得進出，主要是閣主等處理要務，同時謝家人的家服也都是在下面制好再在單獨在七樓的靈池覆加靈氣，可見其珍重獨特。
謝無恙讓看門護衛傳話讓謝冰離出來，將飯遞交給她後，遂道：“阿離的能力一向都是拔尖的，不過也不要勞累了身體，我看樓下，比去年多了很多人，可還應付得來。”
“還好，還在能夠應對範圍內，”謝冰離點點頭，“不過有些奇怪，千裏迢迢的，但東邊來的人數卻翻了一番，閣老最近臉色都苦著呢，或許是趕今年一塊來了吧，不過我學堂事少，也不至過於匆忙。”
“阿離辛苦了，”謝無恙笑道，“哥哥覺得，以阿離的能力，不定能夠成為最年輕的閣主。”
這話是謝無恙真心認為的，從開始讀書習字，到擇選學堂，再到進入雲天閣，謝冰離每一步都是認真思考和計劃安排的。
擇選學堂時，謝平平見謝冰離並未選擇與謝無恙一樣的學堂，隨即好奇多問了一句：“阿離不跟哥哥選擇同一所學堂，有哥哥跟著照顧阿離不好嗎？”
當時就聽謝冰離一板一眼說道：“不好，阿離又不是哥哥的小尾巴，而且哥哥是哥哥自己，阿離是阿離自己，阿離才不需要哥哥一直照顧，阿離有自己的想法，阿離要成為下一任閣主，哥哥的學堂時間密密麻麻的，我才不要去，我要去城南學堂，那裏時間寬裕，除了課上的知識，我還可以有更多時間把握學習更多的東西。”
謝平平見阿離確實有理有據，並不是被誰給忽悠的，放下心，並認真附和道：“是是是，我家阿離最聰明了，一定會成為下一任閣主的。”
而謝冰離也如從前的一般，眼神明亮，含著一股沖勁：“那是當然。”
“進去吃飯吧，晚點我再來接你。”謝無恙笑道。
“哥哥回見。”謝冰離笑道。
卻說謝無恙出了雲天閣後，謝冰離進到裏面，好友看見問道:“大師兄送來的？”
謝冰離打開，看著好友蠢蠢欲動的手，順手遞了過去，每一樣都讓她先嘗個鮮。
好有犀利評價:“這麽好吃，絕對不是出於大師兄之手。”
謝冰離:“……”
謝無恙的廚藝與謝昭昭背道而馳，謝昭昭善炙烤，謝無恙卻尤喜水煮萬物，“樸實清素”，雖算不上特別難吃，但也讓人吃了一次沒有想吃第二次的欲望。
好友也只嘗個鮮，並不多吃，畢竟來之前吃了好些糖糕，肚子還滿著
在將筷子擦拭好就遞回給謝冰離。
看著謝冰離吃，好友也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她說道:“你上次說大師兄旁邊那位是仙人，都說仙人貌美，大師兄又好美人，你不怕改明兒大師兄把自己給托出去了？豈不成一段金玉良緣？”
這仙人之說也就謝冰離之前無意提了一嘴，不過外乎其他人，好友也不會多說。
謝冰離剛想順手那筷子另一頭敲過去，但想著她是過來幫自己忙的，思來想去，還是收回了手，她說道:“不會，那仙人再貌美，卻是個呆的，哥哥不會屬意的，說不成是良緣。”
“我怎麽就看不出那仙人呆？”
謝冰離低頭吃飯，嘴角微微彎起看向對方，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好友一下就知道謝冰離在想什麽，頓時服氣，陰陽怪氣道:“是是是，我也個是個呆貨，就你謝三小姐冰雪聰慧，哦，還有大師兄，就你們二人冰雪聰明。”
後面幾個字更是將拿腔拿調發揮到了極致。
“……”謝冰離輕笑一聲，在好友“死亡凝視”下硬生生憋住，她忍笑道，“還有嗎？”
“哼！”好友一把頭扭過去，不再理會。
謝冰離輕咳兩聲，她放下筷子，扯扯好友的袖子，忍著笑意道:“對不起，我這個月月錢全給你買吃的去，可好？”
好友顯然還是很不滿意:“我明兒我就不來了，活活累倒你罷。”
謝冰離揚起笑，真情實感流露:“你怎麽會是呆貨呢？剛是笑我自己呢，若你是呆貨，那我不也是個夯貨，得你這一知己，已勝萬數風華，何況若我累了身心，你不心疼？”
好友扯一扯面皮，面色明顯松動:“就你慣會說道的。”
謝冰離淺笑。
好友到底也只是回懟兩句，等謝冰離吃了飯，便又幫其處理部分事務。
這邊好友談笑來往，另一邊卻生了意外。
卻說謝無恙從雲天閣離去後，途中正與風祇閑聊，忽有一女子踏劍而落，只見那女子看著十四五歲，笑意盎然，不是謝堆錦又是誰：“大師兄，阿離，好巧！”
謝無恙問道：“阿錦這是要做什麽去？”
“找謝自流玩去。”
看著謝堆錦腳下的劍，謝無恙心裏呢喃：這劍看著怎麽這麽眼熟？
“大師兄，阿離，回見！”謝堆錦笑得肆意，為了更快到達，忙加快了速度，勁風拂過衣角，刮起不羈的輪廓，叫人忍不住讚嘆少年意氣。
卻說謝堆錦禦劍而上，腳下的劍不知是感應到了什麽，開始出現躁動，謝堆錦加重修為，直接強壓，隨即更是幾個側甩，她嘴角彎起：“看是誰本事大！”
而就當謝堆錦要馴服腳下的劍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謝盛美的面龐。
“大……大師姐！”謝堆錦嚇一跳，隨即腳下的劍再次暴動，謝盛美腳踏大刀，左腳一踢，便接住了正要掉落的謝堆錦，正當她轉頭要馴服那柄劍時。
卻見那長劍破風，直指謝無恙，謝無恙當即抽出後背背著的天書，護住謝冰離，但是下一刻，風祇速度更快，他拎著謝無恙迅疾避開劍芒，而後目光看向那把劍，右手鍍金，金光晃過。
謝堆錦和謝盛美兩人眼中難掩驚訝，只見那柄劍身直接被風祇握在掌心，一動不動。
幾人平穩落在地上。
“徒……徒手接劍！”謝堆錦驚訝完，悄悄擡眼看看大師姐，又看看大師兄。
完了。
早知道不這麽顯眼了。
謝盛美將那柄劍收好，眼神晦暗地看了一眼風祇，手中仍拎著謝堆錦不妨，她轉頭看向謝堆錦冷道：“現在本事大了，都敢去搶城主的劍玩鬧了。”
“誰搶了，是他自己打輸了，要讓我玩一天的。”謝堆錦看見大師姐，心裏犯怵，但是嘴上仍不忘小聲辯解。
“城主跟你賭的是碧雲劍，不是寒影劍，這劍多兇你不是不知道，要是控制不好，傷到人了呢？”謝盛美正在專心練劍，結果轉眼就聽到城主神色慌亂地說阿錦把寒影劍給拿走了，她幾乎是匆匆忙忙趕來的。
謝堆錦嘀咕道：“就是因為劍兇，不然我還不要呢。”
“你說什麽？”謝盛美冷道。
謝無恙撐著傘，不加多言。
“大師兄，”謝堆錦雙手合十求饒道，但是她的的目光始終都放在謝盛美身上，不停央求道，“師姐，我錯了。”
謝堆錦明白一點，就是在訓斥底下的師弟師妹之時，大師兄從不唱紅臉，若非極其過度責罰，他是絕不會幹預的。
因此，她現在只能央求大師姐高擡貴手。
最終謝盛美還是冷著臉收了劍，但是沒把人交到謝平平手上，只是謝堆錦多了一項清掃閣樓的任務。
見妥事了，謝無恙過去自己鋪子了。
不過因為風祇依舊一直時刻守在謝無恙身邊，寸步不離，有時候，還讓師弟師妹們產生了誤會，以為是謝無恙在外面招惹了什麽人，或者是哪個好心人送的護衛等等。
而在謝無恙解釋後，才散了謠言。
卻說之後謝無恙便再無阻攔來到了鋪子。
鋪子整體是個二層小樓，裝飾擺設簡單大方，以素雅鋪開，散書香之氣。
風祇擡頭看上面的匾額，那字跡他熟悉得很，分明就是謝無恙親手寫的，名稱:玉書樓。
謝無恙將人帶了進去。
剛好謝自意在裏面抄書賺取額外的銀錢，他看見謝無恙，笑道:“大師兄！”
謝無恙年歲較小時，師妹師弟是有空沒空就過來蹭吃蹭喝的，但是每個人的月例就那麽多，謝昭昭也並未多給多少，於是，他閑著的時候就去抄書。
後來隨著師妹師弟越來越多，不過大多也是撿回來的，因為小族長總是會心軟撿回去養護。
但小族長自己就是小孩子心性，兩句話就能被帶跑的，偶爾能幫上點忙但不多。
時日久了，謝昭昭終於受不住出手了，她厭煩了那些管生不管養的“爛貨”，一個個揪出來打了一頓，又逐一明細後拉去做活，之後丟養的風氣才減輕了許多。
但像謝堆綾謝自意這種不怕生，敢說敢幹的性子卻是少數，大多性子內斂，不敢惹事，因為天賦不出彩，更是敏感小心。
對於教養孩子方面，謝昭昭和薛迎良都傾向於放養，謝無恙生父卻傾向於精養，但後來謝無恙生父逝世後，謝無恙已經記事，自己默認自己肩負了對於家中師妹師弟的教養。
而舅舅謝平平也不斷派人去學習，建起一座座學堂，請來了很多知識淵博的師長，有謝昭昭的名氣，這並不算很難，而自謝家向玉城，也才慢慢有了大城的樣子。
而先前所有的花費全都是謝昭昭一人用雙手給鋪起來的。
至現在也不過是才勉勉強強做到了收支持平，只是偶爾還是需要謝昭昭給錢平賬。
而謝無恙尤喜歡投餵師妹師弟們，為了囊中自由，於是他就向母親借了銀錢開立“玉書樓”。
一來可以讀書搜得藏本孤本等，二來也可以賺些許零錢，其外還可以為性子內向卻惜財的或是大手大腳的師妹師弟擴寬了一條爭取銀錢的道路。
一舉幾得。
只是玉書樓裏掙得的錢，謝無恙幾乎也全砸在了師妹師弟以及謝冰離身上。
卻說謝無恙上去想要看看這些時日新進了什麽好物，卻說謝自意放下筆，也悄摸跟著上去了。
走到二樓，謝無恙進了裏閣，那架子上便比記憶裏多了兩個盒子。
謝無恙拿下放在案桌上打開，兩個盒子裏裝得一個是赴海圖，一個是飛天圖。
謝自意出聲:“大師兄，你收這麽多美人圖做什麽？”
聽到這話，謝無恙嗅到了一絲不好的氣息，他擡頭，目光幽幽:“這是美人圖？”
雖然覺得大師兄語氣奇怪，謝自意也沒有反應過來，不明所以直楞楞地說道:“不是嗎？”
謝無恙臉上的笑容裂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恢覆面色的和潤:“我算是明白我好美色的傳聞從何處處興起。”
細聽還有幾分咬牙切齒。
謝自意直楞楞地反問:“大師兄，你不好美色嗎？山長說的，人食色性也，好色是正常的，不用諱莫如深。”
“……”謝無恙收了笑容，語氣十分平靜地說道，“君子當慎言篤行，不思量而謠人是非清譽，山長是這麽教你的嗎？”
謝自意眼神透著些許茫然，但此刻也稍稍醒神了，他氣勢有些弱:“師兄，其實我原本是不這麽以為的，但是是家主說，師兄你隨家主她的性子就喜歡好看的……美人……”
越說道後面，謝自意聲音越來越弱。
謝無恙嘆了一口氣:“罷了，往後莫要再以訛傳訛了。”
謝自意輕輕點點頭，大著膽子，他不怕死得又問了一句:“大師兄，你真的不喜歡美人嗎？”
謝無恙擡頭看了謝自意一眼，輕輕一笑，那笑瞬間讓謝自意感到頭皮發麻，還不等他有些許挽回，就見謝無恙語氣溫和地說道:“我記得你最近的課業並不是很多，那接下來十天，你就每日過來抄兩個時辰的書吧，好嗎？”
“……”他敢拒絕嗎？
他剛剛是鬼上身了嗎？
謝自意欲哭無淚，但卻不敢繼續說了，怕說多錯多。
最後只能垂頭喪氣地爬下樓繼續抄書。
本來打算抄三天耍耍而已，現在一下子翻了幾番。
心累得宛若被妖精吸了陽氣一般。
此時陽光正好，樓裏卻宛若有一層阻隔，將外頭的熱鬧與喧嘩全都分離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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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真難得擡頭，透過了面具看謝冰離。
她一揮手，黑煙縈繞在二人周邊，將二人與外界隔絕，慕真語氣涼薄:“你確實很不一般。”
謝冰離不反駁:“您更不一般，能以千般算計成仙，天地間有如您聰慧之人無出其右，規控凡間萬千年，不過您現在似乎自顧不暇了。”
慕真仍是沒有語氣波動，直接說道:“你想說什麽？”
謝冰離很溫和地笑道:“我和您一樣，預知到了不久將生靈塗炭，神仙雕零，或許是您的選擇出現錯誤，畢竟，毫無氣運之人是不可能有毀天滅地之力的。”
慕真目光停在謝冰離身上良久，卻什麽也沒說。
等到黑煙散去之時，慕真早已不見蹤影。
看到慕真離開，謝無恙心下松了一口氣。
另一邊並沒有離開的帝贏望向謝冰離，語氣說不出是誇讚還是其他：“謝姑娘，你真的很聰明，可惜沒用對地方。”
擔心謝冰離會因此獲罪，謝無恙試探問道:“不知諸位仙君接下來還需怎麽做？”
“放心，我家慕真既然沒回答，那就是一定能解決，說不定經她的手，不需要神器，也能化解天譴呢？”帝贏看著謝無恙微微笑道，“何況當年你母親就是我家慕真發現並救下的。”
“我母親與諸位仙君相識？”謝無恙半信半疑。
“不算，稱得上相識的只有我一個，慕真沒露面，她發現阿昭的天賦的時候，阿昭小小一只，差點被虎狼叼走吃掉，等到我家慕真救下阿昭後，就是我接手了。”
而這時風祇忽開口道：“夜深了。”
聞言，帝贏也不多留，起身離開。
這次沒翻窗，走了正門。
卻說帝贏走後，謝無恙便對謝冰離說道：“好好休息，別擔心。”
謝冰離垂眸，點點頭:“嗯。”
謝無恙轉身回屋，他擡頭看一眼昏暗的天。
明月藏於烏雲之下，不顯真跡，晚風吹過，院裏靜悄悄地，只有枝葉被挑動的聲音。
謝無恙回到自己的房間，仍難安心。
風祇仍舊亦步亦趨緊跟其身後。
思忖良久，謝無恙終是將自己的想法宣之於口：“仙君，不知剛才那位慕真仙君是何身份？之前帝贏仙君所言，不會傷及阿離可還作數？”
“慕真於萬千年前飛升，這萬千年裏一直在維持下界正道，之後不知為何，近幾百年裏深居簡出，鮮少再理會凡間瑣事，但凡是神仙有求，無有不應的，”千金一一耐心解答謝無恙的問題，“慕真只是喜於言語恐嚇，但神仙解難，循因果之道，不管如何，都必不會傷及生靈之性命的。”
有了風祇的允諾，謝無恙才稍許放下心來。
不多時便息了燭火，沈入夢中。
翌日清晨，天還蒙蒙亮，大多人仍留戀睡夢的尾巴。
謝無恙睡在床上，似有醒來的跡象。
絲毫不知房間裏多了人。
簾紗外響起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慕真已跟東衡道明此事，東衡已查明此事原是他們靈物之間互有感應，因此東衡所見之物，也都流於仙靈之心，為凡間仙靈所感，同時也會刻印在了仙靈褪落之物上，現今東衡她已將與仙靈之間的感應淡化，往後不會再出現諸如此類事情。”
而似乎察覺到謝無恙將要醒轉，那人不知又說了什麽，等到謝無恙起身之時，那人已經消失離開。
如夢似幻，謝無恙不知道剛才那模糊的景象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謝無恙從床上下來，擡眸望去，便見到風祇所在榻上的小桌子多了兩樣東西，一個藥瓶和一面鏡子，他緩步走到風祇面前，問道：“這是什麽？”
“東衡分揀的天池露水，可以緩解你妹妹的天譴反噬，此為仙界疏忽，是為賠罪，”風祇說道，“這是祝賀的法器雙生鏡，要將所有畫過法印的東西全部丟入焚燒，以絕後患。”
原來剛才恍惚中聽見的確實不是錯覺。
“只能緩解嗎？”由風祇說出，謝無恙還是選擇了相信他的話。
“嗯，”風祇點點頭，隨即像木偶一般繼續毫無感情地傳話，“東衡傳話說，對於是否選擇封印記憶，取決於你妹妹的想法，但若不願意，往後也要切記不可再偷用神仙法術，天譴反噬並非兒戲，不僅損人生機，更害人魂魄。”
“還有嗎？”
風祇搖搖頭：“就這些。”
而謝無恙去將天池露水給謝冰離喝完後，謝冰離身上的印記確實淡了一些，謝無恙請風祇暫且出去，留下二人獨處，他問道：“阿離，帝贏仙君說，既然出現天譴反噬，那必定是用過了法術，可以告訴哥哥，阿離用在了什麽方面嗎？”
謝冰離聞言沈默片刻，最終說道：“過去這麽多年，忘記了。”
謝無恙看出謝冰離是在說謊，嘴唇蠕動幾下，但他最終也還是沒有多說：“阿離，你答應我，不能夠再使用這些東西了。”
謝冰離對上謝無恙的目光，應道:“好。”
在又細問了一下才得知，原是謝冰離是因為偶然間發現小族長掉落的樹葉有些特別，就拿去了研究，結果真的研究出了東西。
知道緣由後，謝無恙當即在學堂、雲天閣，房間等等全都細細查過，同時連小族長待過的地方落過的樹葉，也全都掃來放入雙生鏡凈化，保證每一樣都燒毀。
連謝冰離的好友都旁敲側擊地問過才罷休。
當然，謝冰離自然是不願封印記憶的，畢竟這麽多年的時間，她的生活與研究法術緊密相連，要直接抹除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擰不過謝冰離，加上還有帝贏的那句“不合時宜”的話：“仙界尊重個人選擇”。
最終謝無恙只能讓謝冰離再三強調自己不會使用，才就此作罷。
而此事過後，幾人也都回歸於正事上，謝冰離忙於雲天閣之事，鮮少得空。
謝無因此前已交代好，也劃開了這個時段，因此事務繞他而行，但現今回來，遂只忙活自己手下的鋪子，因順路，遂便兼程送飯給謝冰離。
雲天閣是謝家最重要的閣樓，也是謝家錢財主要來源之一。
放眼望去，雲天閣頂上飄揚大紅綢緞，不重氣派，反倒多了幾味仙氣，閣樓兩側種有兩棵大榕樹，樹上福牌滿懷，樹身掩去了閣樓幾分身影，更添神秘祥瑞。
待二人走上石階，只見閣樓門前左側擺有一個燈籠水池，燈籠正面雕有“凈手池”三字。
謝無恙帶著風祇進入雲天閣，雲天閣共有七層，裏面寬暢明亮，此閣也不與其他樓閣相同，一樓分兩部分，一部分擺放著數不勝數尋常的書籍，卻無什麽名貴藏品，其中還有十來名少年與書架前忙碌。
另一部分則是功法秘籍，但一樓的功法密集只是並不難尋，只為保障玉城之內無勢力背景錢財的平民修士基礎修煉。
但二樓以上，則需要花錢入門了，同樣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陳列擺賣筆墨紙硯等文書珍品，另一部分則是記名制作，如有需要，可向意向之人其記名，對方同意，即交易成立。
三樓與二樓相似，但入門花錢更多，但分為三部分，較二樓多了典當買賣。
四五六樓也都是依次提升，因為有謝昭昭及謝家的名頭，這裏的東西不論貴廉，都有無數人趨之若鶩。
謝無恙給些冰離買好飯，邊上樓邊他朝風祇介紹雲天閣的大概，同時帶著風祇游逛，他眉眼含笑道。
但風祇不管看到什麽，面色都沒有一絲波動。
七樓是雲天閣的核心，外人不得進出，主要是閣主等處理要務，同時謝家人的家服也都是在下面制好再在單獨在七樓的靈池覆加靈氣，可見其珍重獨特。
謝無恙讓看門護衛傳話讓謝冰離出來，將飯遞交給她後，遂道：“阿離的能力一向都是拔尖的，不過也不要勞累了身體，我看樓下，比去年多了很多人，可還應付得來。”
“還好，還在能夠應對範圍內，”謝冰離點點頭，“不過有些奇怪，千裏迢迢的，但東邊來的人數卻翻了一番，閣老最近臉色都苦著呢，或許是趕今年一塊來了吧，不過我學堂事少，也不至過於匆忙。”
“阿離辛苦了，”謝無恙笑道，“哥哥覺得，以阿離的能力，不定能夠成為最年輕的閣主。”
這話是謝無恙真心認為的，從開始讀書習字，到擇選學堂，再到進入雲天閣，謝冰離每一步都是認真思考和計劃安排的。
擇選學堂時，謝平平見謝冰離並未選擇與謝無恙一樣的學堂，隨即好奇多問了一句：“阿離不跟哥哥選擇同一所學堂，有哥哥跟著照顧阿離不好嗎？”
當時就聽謝冰離一板一眼說道：“不好，阿離又不是哥哥的小尾巴，而且哥哥是哥哥自己，阿離是阿離自己，阿離才不需要哥哥一直照顧，阿離有自己的想法，阿離要成為下一任閣主，哥哥的學堂時間密密麻麻的，我才不要去，我要去城南學堂，那裏時間寬裕，除了課上的知識，我還可以有更多時間把握學習更多的東西。”
謝平平見阿離確實有理有據，並不是被誰給忽悠的，放下心，並認真附和道：“是是是，我家阿離最聰明了，一定會成為下一任閣主的。”
而謝冰離也如從前的一般，眼神明亮，含著一股沖勁：“那是當然。”
“進去吃飯吧，晚點我再來接你。”謝無恙笑道。
“哥哥回見。”謝冰離笑道。
卻說謝無恙出了雲天閣後，謝冰離進到裏面，好友看見問道:“大師兄送來的？”
謝冰離打開，看著好友蠢蠢欲動的手，順手遞了過去，每一樣都讓她先嘗個鮮。
好有犀利評價:“這麽好吃，絕對不是出於大師兄之手。”
謝冰離:“……”
謝無恙的廚藝與謝昭昭背道而馳，謝昭昭善炙烤，謝無恙卻尤喜水煮萬物，“樸實清素”，雖算不上特別難吃，但也讓人吃了一次沒有想吃第二次的欲望。
好友也只嘗個鮮，並不多吃，畢竟來之前吃了好些糖糕，肚子還滿著
在將筷子擦拭好就遞回給謝冰離。
看著謝冰離吃，好友也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她說道:“你上次說大師兄旁邊那位是仙人，都說仙人貌美，大師兄又好美人，你不怕改明兒大師兄把自己給托出去了？豈不成一段金玉良緣？”
這仙人之說也就謝冰離之前無意提了一嘴，不過外乎其他人，好友也不會多說。
謝冰離剛想順手那筷子另一頭敲過去，但想著她是過來幫自己忙的，思來想去，還是收回了手，她說道:“不會，那仙人再貌美，卻是個呆的，哥哥不會屬意的，說不成是良緣。”
“我怎麽就看不出那仙人呆？”
謝冰離低頭吃飯，嘴角微微彎起看向對方，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好友一下就知道謝冰離在想什麽，頓時服氣，陰陽怪氣道:“是是是，我也個是個呆貨，就你謝三小姐冰雪聰慧，哦，還有大師兄，就你們二人冰雪聰明。”
後面幾個字更是將拿腔拿調發揮到了極致。
“……”謝冰離輕笑一聲，在好友“死亡凝視”下硬生生憋住，她忍笑道，“還有嗎？”
“哼！”好友一把頭扭過去，不再理會。
謝冰離輕咳兩聲，她放下筷子，扯扯好友的袖子，忍著笑意道:“對不起，我這個月月錢全給你買吃的去，可好？”
好友顯然還是很不滿意:“我明兒我就不來了，活活累倒你罷。”
謝冰離揚起笑，真情實感流露:“你怎麽會是呆貨呢？剛是笑我自己呢，若你是呆貨，那我不也是個夯貨，得你這一知己，已勝萬數風華，何況若我累了身心，你不心疼？”
好友扯一扯面皮，面色明顯松動:“就你慣會說道的。”
謝冰離淺笑。
好友到底也只是回懟兩句，等謝冰離吃了飯，便又幫其處理部分事務。
這邊好友談笑來往，另一邊卻生了意外。
卻說謝無恙從雲天閣離去後，途中正與風祇閑聊，忽有一女子踏劍而落，只見那女子看著十四五歲，笑意盎然，不是謝堆錦又是誰：“大師兄，阿離，好巧！”
謝無恙問道：“阿錦這是要做什麽去？”
“找謝自流玩去。”
看著謝堆錦腳下的劍，謝無恙心裏呢喃：這劍看著怎麽這麽眼熟？
“大師兄，阿離，回見！”謝堆錦笑得肆意，為了更快到達，忙加快了速度，勁風拂過衣角，刮起不羈的輪廓，叫人忍不住讚嘆少年意氣。
卻說謝堆錦禦劍而上，腳下的劍不知是感應到了什麽，開始出現躁動，謝堆錦加重修為，直接強壓，隨即更是幾個側甩，她嘴角彎起：“看是誰本事大！”
而就當謝堆錦要馴服腳下的劍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謝盛美的面龐。
“大……大師姐！”謝堆錦嚇一跳，隨即腳下的劍再次暴動，謝盛美腳踏大刀，左腳一踢，便接住了正要掉落的謝堆錦，正當她轉頭要馴服那柄劍時。
卻見那長劍破風，直指謝無恙，謝無恙當即抽出後背背著的天書，護住謝冰離，但是下一刻，風祇速度更快，他拎著謝無恙迅疾避開劍芒，而後目光看向那把劍，右手鍍金，金光晃過。
謝堆錦和謝盛美兩人眼中難掩驚訝，只見那柄劍身直接被風祇握在掌心，一動不動。
幾人平穩落在地上。
“徒……徒手接劍！”謝堆錦驚訝完，悄悄擡眼看看大師姐，又看看大師兄。
完了。
早知道不這麽顯眼了。
謝盛美將那柄劍收好，眼神晦暗地看了一眼風祇，手中仍拎著謝堆錦不妨，她轉頭看向謝堆錦冷道：“現在本事大了，都敢去搶城主的劍玩鬧了。”
“誰搶了，是他自己打輸了，要讓我玩一天的。”謝堆錦看見大師姐，心裏犯怵，但是嘴上仍不忘小聲辯解。
“城主跟你賭的是碧雲劍，不是寒影劍，這劍多兇你不是不知道，要是控制不好，傷到人了呢？”謝盛美正在專心練劍，結果轉眼就聽到城主神色慌亂地說阿錦把寒影劍給拿走了，她幾乎是匆匆忙忙趕來的。
謝堆錦嘀咕道：“就是因為劍兇，不然我還不要呢。”
“你說什麽？”謝盛美冷道。
謝無恙撐著傘，不加多言。
“大師兄，”謝堆錦雙手合十求饒道，但是她的的目光始終都放在謝盛美身上，不停央求道，“師姐，我錯了。”
謝堆錦明白一點，就是在訓斥底下的師弟師妹之時，大師兄從不唱紅臉，若非極其過度責罰，他是絕不會幹預的。
因此，她現在只能央求大師姐高擡貴手。
最終謝盛美還是冷著臉收了劍，但是沒把人交到謝平平手上，只是謝堆錦多了一項清掃閣樓的任務。
見妥事了，謝無恙過去自己鋪子了。
不過因為風祇依舊一直時刻守在謝無恙身邊，寸步不離，有時候，還讓師弟師妹們產生了誤會，以為是謝無恙在外面招惹了什麽人，或者是哪個好心人送的護衛等等。
而在謝無恙解釋後，才散了謠言。
卻說之後謝無恙便再無阻攔來到了鋪子。
鋪子整體是個二層小樓，裝飾擺設簡單大方，以素雅鋪開，散書香之氣。
風祇擡頭看上面的匾額，那字跡他熟悉得很，分明就是謝無恙親手寫的，名稱:玉書樓。
謝無恙將人帶了進去。
剛好謝自意在裏面抄書賺取額外的銀錢，他看見謝無恙，笑道:“大師兄！”
謝無恙年歲較小時，師妹師弟是有空沒空就過來蹭吃蹭喝的，但是每個人的月例就那麽多，謝昭昭也並未多給多少，於是，他閑著的時候就去抄書。
後來隨著師妹師弟越來越多，不過大多也是撿回來的，因為小族長總是會心軟撿回去養護。
但小族長自己就是小孩子心性，兩句話就能被帶跑的，偶爾能幫上點忙但不多。
時日久了，謝昭昭終於受不住出手了，她厭煩了那些管生不管養的“爛貨”，一個個揪出來打了一頓，又逐一明細後拉去做活，之後丟養的風氣才減輕了許多。
但像謝堆綾謝自意這種不怕生，敢說敢幹的性子卻是少數，大多性子內斂，不敢惹事，因為天賦不出彩，更是敏感小心。
對於教養孩子方面，謝昭昭和薛迎良都傾向於放養，謝無恙生父卻傾向於精養，但後來謝無恙生父逝世後，謝無恙已經記事，自己默認自己肩負了對於家中師妹師弟的教養。
而舅舅謝平平也不斷派人去學習，建起一座座學堂，請來了很多知識淵博的師長，有謝昭昭的名氣，這並不算很難，而自謝家向玉城，也才慢慢有了大城的樣子。
而先前所有的花費全都是謝昭昭一人用雙手給鋪起來的。
至現在也不過是才勉勉強強做到了收支持平，只是偶爾還是需要謝昭昭給錢平賬。
而謝無恙尤喜歡投餵師妹師弟們，為了囊中自由，於是他就向母親借了銀錢開立“玉書樓”。
一來可以讀書搜得藏本孤本等，二來也可以賺些許零錢，其外還可以為性子內向卻惜財的或是大手大腳的師妹師弟擴寬了一條爭取銀錢的道路。
一舉幾得。
只是玉書樓裏掙得的錢，謝無恙幾乎也全砸在了師妹師弟以及謝冰離身上。
卻說謝無恙上去想要看看這些時日新進了什麽好物，卻說謝自意放下筆，也悄摸跟著上去了。
走到二樓，謝無恙進了裏閣，那架子上便比記憶裏多了兩個盒子。
謝無恙拿下放在案桌上打開，兩個盒子裏裝得一個是赴海圖，一個是飛天圖。
謝自意出聲:“大師兄，你收這麽多美人圖做什麽？”
聽到這話，謝無恙嗅到了一絲不好的氣息，他擡頭，目光幽幽:“這是美人圖？”
雖然覺得大師兄語氣奇怪，謝自意也沒有反應過來，不明所以直楞楞地說道:“不是嗎？”
謝無恙臉上的笑容裂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恢覆面色的和潤:“我算是明白我好美色的傳聞從何處處興起。”
細聽還有幾分咬牙切齒。
謝自意直楞楞地反問:“大師兄，你不好美色嗎？山長說的，人食色性也，好色是正常的，不用諱莫如深。”
“……”謝無恙收了笑容，語氣十分平靜地說道，“君子當慎言篤行，不思量而謠人是非清譽，山長是這麽教你的嗎？”
謝自意眼神透著些許茫然，但此刻也稍稍醒神了，他氣勢有些弱:“師兄，其實我原本是不這麽以為的，但是是家主說，師兄你隨家主她的性子就喜歡好看的……美人……”
越說道後面，謝自意聲音越來越弱。
謝無恙嘆了一口氣:“罷了，往後莫要再以訛傳訛了。”
謝自意輕輕點點頭，大著膽子，他不怕死得又問了一句:“大師兄，你真的不喜歡美人嗎？”
謝無恙擡頭看了謝自意一眼，輕輕一笑，那笑瞬間讓謝自意感到頭皮發麻，還不等他有些許挽回，就見謝無恙語氣溫和地說道:“我記得你最近的課業並不是很多，那接下來十天，你就每日過來抄兩個時辰的書吧，好嗎？”
“……”他敢拒絕嗎？
他剛剛是鬼上身了嗎？
謝自意欲哭無淚，但卻不敢繼續說了，怕說多錯多。
最後只能垂頭喪氣地爬下樓繼續抄書。
本來打算抄三天耍耍而已，現在一下子翻了幾番。
心累得宛若被妖精吸了陽氣一般。
此時陽光正好，樓裏卻宛若有一層阻隔，將外頭的熱鬧與喧嘩全都分離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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