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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夢驚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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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夢驚覺

想了一下,陸微書去將一副畫拿出來,畫上有三個人,其中兩個稍大的少年分別是陸微書和楊連喬,中間那個豆丁大的孩子就是陸微書,陸微書指著畫像上陸求周別在腰間的玉說道:“喏,就長這樣。”

“沒見過。”陸臨月說道。

“你肯定沒見過啊,你來的時候師父已經把玉丟了。”

陸臨月小嘴一撇,嘟囔道:“我沒見過,那肯定就不是在山裏丟的。”

“你這什麽歪理,”陸微書白一眼道,“你這叫一葉障目,夫子前幾天教的。”

陸臨月沒再理會陸微書,只見陸微書寶貝似的把畫像收好,她突然喊道:“不對,為什麽你和師父有畫像,而我沒有。”

“當然是你因為你不是師父的徒兒了。”陸微書昂著頭得意洋洋道,如果他長有尾巴,陸臨月一定可以看見他高高豎起的尾巴。

陸臨月不理會陸微書的得意 ,她跑去找到陸求周說道:“師父師父,我也要和師父畫像。”

正在稱藥的陸求周聞言,心下明了,他笑道:“可以,明天可以嗎?”

那副畫像原本就是因為當時楊連喬要回去了,陸微書知道後,哭著不讓走,既舍不得師叔,也不願離開師父,於是楊連喬就提議畫副畫像,並承諾以後常回來,陸臨書的情緒才穩定了下來。

陸微書偷偷在門口聽著,聽到師父答應了,委屈地走到師父身邊:“師父偏心。”

“師父偏什麽心了?小書兒不是也有一副了嗎?那明天師父請畫師給小書兒和小月兒單獨一副好不好?”陸求周只當兩個小孩是在鬥氣,遂給兩人建議道。

“那她跟師父畫的那幅,也要畫我。”陸微書說道。

“小月兒可以嗎?”陸求周問道。

“聽師父的。”陸臨月揚起大大的笑臉。

陸臨月只是人族小孩的外表,雖然與小孩心性相差無幾,但性情卻尤為純良。

原先陸求周都擔心陸臨月的性子長大後會吃虧,只是陸臨月自己並未當回事。

而陸求周也說到做到,第二天就帶人去了畫師,一副三個的,一副陸臨月的,一副陸微書的,總共三幅,這才滿足了陸微書的想法。

畫像風波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而自從陸臨月來了之後,醫館裏簡直熱鬧了起來。

帶著師弟去買糖人回來的陸臨月同陸微書分配好,

“小魚是師父的,麻雀是我的,小狼是師弟的,”說著,小姑娘將糖人送給陸求周後,又跑回來坐著,現在醫館人不多用不著他們。

而兩個人開始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天來。

“師姐,那你以後真的會成為神仙嗎?”

“當然,我可是天生的仙靈,只要我一長大,就會飛升成為天上的神仙。”陸臨月眼神帶著憧憬和向往。

“哇,好厲害,”陸微書終究也還是個才八九歲的孩子,對於陸臨月的話是深信不疑,“那師姐見過真正神仙嗎?天上的神仙是什麽樣子的?”

“那我倒是沒見過,不過以後會見到的。”

“那師姐,我長大也可以成為神仙嗎?”陸微信殷切地看著陸臨月道。

“不知道誒,不過人又不是經過一世就能成仙的,”陸臨月說道,隨即又說回到自己身上,她眼睛明亮,“我是天生靈物,是不用輪回轉世的,而且我是永遠不會入魔的。”

“魔是什麽東西?入魔很可怕嗎?”陸微書疑惑問道。

“當然可怕,你會傷害師父和師姐嗎?”陸臨月貼近陸微書,看向陸微書的眼睛,真誠地問道。

陸微書猛然搖搖頭。

“但是如果你入了魔,你就會不受控制地傷害任何人,甚至是師父和師姐,你也不會在乎的,而且入了魔,你就再也成為不了神仙了,”陸臨月說罷,同時略帶恐嚇道,“所以你千萬不能入魔,知道不知道?”

陸微書小雞啄米般點頭,顯然是被陸臨月唬住了,當即表示:“我絕對不會入魔的,絕對不會傷害師姐和師父的。”

不遠處的陸求周,吃著手裏的糖人,將兩個徒弟自認為是“小聲聊天”的說話聲聽得真真切切,他微微搖了搖頭,嘴角上揚,露出了一抹淺淡的微笑。

夕陽餘暉映射在身上,二人鋪落的影子相互依偎,猶如看不見的羈絆,好像會永不會分開一樣。

而另一邊說“悄悄話的”兩人仍在不停地說著。

“還有哦,我悄悄告訴你,我的心可以防止入魔的。”“悄悄”的聲音再次傳入陸求周耳中,陸求周聞言身形一滯,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談話。

而陸臨月顯然沒有註意到遠處師父的神情,繼續跟陸微書聊道:“不過我的心已經給了師父了,要是我有兩顆心就好了,也分你一顆,不對不對,要是我有好多好多顆心就好了,這樣每人一顆,就都不會入魔了。”

陸求周直覺小月兒說的未必是假話,隨即走過去叮囑道:“小月兒,你這些話還跟誰講過?”

“沒有跟其他人講過吧?應該沒有告訴過別人吧?”陸臨月喪失了一部分記憶,因此自己也不能確定,她也不知道為何師父如此突然如此嚴肅,不過只一瞬間的疑惑,即刻又恢覆笑容道,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師父,我是未來的神仙,沒人能奈何的了我的。”

“你不是說你的心在為師身上,那你沒了心會怎麽樣?”陸求周問道。

“不會怎麽樣啊,就是會忘記一些東西而已。”陸臨月茫然道。

“你能將心送出,也能收回吧?”陸求周循循善誘道。

陸臨月點點頭。

“那你把心拿回去,這樣也不會忘記事情了。”陸求周說語氣溫和的勸道。

陸臨月搖搖頭:“我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送給師父,但是給了師父,就是師父的了,而且心在師父身上,月兒下輩子就還能找到師父。”

“那師父怎麽才能把心還給小月兒?”

“只要師父成為神仙就可以了。”陸臨月輕巧地說道。

一旁的陸微書小聲嘀咕:“我也想要。”

還沒等陸求周說話,陸臨月就說道:“我就一顆心,要是還有,我肯定給你。”

陸求周聽著兩個稚氣未脫的孩子說話,嘆氣道:“那小月兒以後不要跟其他人說起,不然有些壞人會想要傷害小月兒的。”

他總不過還是擔心,雖然可能只是孩童玩笑,那若真有人當了真,那時候小月兒就危險了,還不如順著小月兒的認知,讓她保護好自己。

況且,小月兒不僅天生靈力,受傷能迅速自愈,這種種異常,可見小月兒所說也未必是假話,若是被人盯上,不知道會帶來什麽後果。

“聽師父的,小月兒除了師弟,絕不會再跟其他人說起。”陸臨月信誓旦旦說道。

和煦的陽光穿入院中,大樹的陰影被拉長落在三人之間,畫出了黑白的分割線。

這一時間定刻了永遠。

春去秋來,又一年萬物覆蘇的春天來到,但景國人卻萬萬沒有想到,他們隨著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爭永遠沒有了春天。

等到燕國修士高臨景國半空之時,毫無所知的景國百姓也迎來了噩夢。

從鳳瀝城開始,死亡也開始降臨琴川,而隱隱有感覺,卻因奔於活計沒有容錯能力的百姓在壓力之下,還是與往常一樣早出幹活。

一大早,因為陸微書年紀小,睡得覺多,還沒醒,陸求周遂和根本不用休息的陸臨月一道過去給患者送藥。

而遠在羌國的楊連喬消息靈通,連夜趕了過來,但進入醫館的時候,只見剛醒來乖巧洗漱的陸微書:“你師父和師姐呢?”

楊連喬是修士,雖然修為不高,但是也會最基礎的禦劍,速度總比普通人的腳程要快。

“不知道,應該是去送藥了,”陸微書看著神色慌張,風塵仆仆的師叔,問道,“師叔,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我們先去找你師父,”楊連喬給陸微書傳上衣服,知道情況危急,什麽東西都沒帶,直接拉上陸微書去找人。

“師叔,是不是出什麽事了?”陸微書內心隱隱感覺到不安。

“燕國開戰,很快就殺到這裏了,一旦結界被迫,你們就危險了。”楊連喬見不到陸求周,眼中難掩焦急。

“那其他人怎麽辦?”陸微書擔心師父,但也因此想到其他人,同樣十分擔心。

“沒辦法了,只能自求多福了。”楊連喬眼神隱忍,對於其他人著實是心有餘力不足,他實力本來就不強,能帶走幾人都是幸運的。

尋了片刻,也沒有尋到陸求周,率先而來的卻是燕國修士。

楊連喬看著不斷被攻擊的結界,瞳孔驟縮:“怎麽來的這麽快?”

琴川整體實力薄弱,結界不過支撐了片刻,很快就被破開,隨之而來的是一道道密集的箭雨落下。

“師父和師姐怎麽辦?”陸微書年紀雖不大,卻也能感受到了這般危急的情況,他這時害怕到了極點,擔心師父和師姐有事。

看著年幼的陸微書,已經闖入的燕國修士,楊連喬咬咬牙,決定再回醫館一趟,如果還是不見人,馬上帶著陸微書離開。

星芒閃爍,平靜祥和的都城開始崩塌,琴川城護衛迅速淩空抵禦,一張張薄弱的護盾也隨之展開。

但即便如此,星雨仍舊密集落下,而凡人一旦被這些箭雨碰觸,會頃刻被刺穿胸膛,當場喪命。

隨著琴川的護衛不斷被擊殺墜落在地上,天上血雨腥風,百姓的恐慌瀕臨極點。

眼看著局勢越來越焦灼,再看著依舊空蕩蕩的醫館,楊連喬知道若是此時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他抱住陸微書:“我們先走。”

“師父和師姐怎麽辦?”陸微書知道他自己就是累贅,可年紀畢竟還小,小聲抽泣地問道。

聲音小到不知道是在問楊連喬,還是在問他自己,亦或者只是感受到生死離別前的妄言。

禦劍離開,他不禁回頭再看一眼身後。

身後的百姓已經徹底淪陷,楊連喬滿眼痛苦,但是他已經顧不得多少,星芒密集,他實力低微,躲避如此驟急而縫隙不大的箭雨,他也已經感受到了吃力。

修士和凡人中間有一條無法跨越的銀河,修為高和修為低的修士同樣有著難以橫跨的大橋,強者之下,彈指間,螻蟻便毫無生還之地。

忽然,逃離的方向半空上,又出現了燕國修士攔截。

楊連喬緊急逼停,卻被眼尖的燕國修士看到,那燕國修士修為強悍,一道劍氣劈出,楊連喬為躲避,狼狽不堪地摔落在地上,接踵而至的還有天上下著的死亡箭雨。

楊連喬知道已經無法躲避,只能死死護住陸微書。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純白溫和的巨大護盾自地上升起,將箭雨包括燕國修士攔截在了外面。

楊連喬不知發生了什麽,只知道暫時安全,趁著現在,忙帶著陸微書禦劍離開。

有著這巨大護盾的遮擋,楊連喬順利地離開了景國,回到了自己的國都。

而楊連喬和陸微卻不知道,那道護盾正是陸臨月耗盡所有靈力撐起的。

卻說在看到結界破碎,燕國修士降臨之時,陸求周眼皮直跳,似乎知道危險來臨。

他抱著陸臨月,想要趕回醫館,帶著陸微書離開。

但是箭雨落下的極快,陸求周沒有修為,他只是普通人,在這箭雨之下,只能暫時躲在屋檐下,寸步難行。

躲在屋檐下並不是什麽長久之計,隨著箭雨的不斷砸落,屋檐也岌岌可危。

這樣下去,他們一定會死。

陸求周擔心的看著陸臨月,又想起還在醫館睡覺的陸微書。

但是他現在自身難保,更別說去保護陸微書。

忽然,箭雨落下,屋檐坍塌,陸臨月忙雙手合掌,展開一個護盾,護住自己和師父。

箭雨落下,瞬間穿透陸臨月的胸膛,陸求周呼吸一滯,但下一刻,穿過的傷口,很快就愈合如初。

“師父……”陸臨月看著不斷遭受傷害的百姓,她也想起還在醫館裏的師弟,眼神堅定地說道,“師父,等會你就回去,就帶著師弟離開,我盡量撐得久一點。”

“小月兒,你要做什麽?”

“放心吧,師父,仙靈是不會死的。”陸臨月寬慰陸求周說道。

其實她並不確定,畢竟她失去了心,要是擊中命門,她也不知道會怎麽樣,但她覺得她這番話也許能安慰到師父。

而且她也覺得這番話是合理的。

陸臨月雙手結印,身體緩緩發生變化,隨著一聲“絕對防禦”,自地面而升起一個巨大的防禦法陣。

法陣宛若一直綠色的水泡,充滿生機與希望。

獨陸求周眼中蓄滿哀傷與淚水,即使悲痛也無能為力是普通人的常態。

陸臨月隨護盾騰起,將箭雨與燕國護衛攔在了護盾之外。

另一邊,燕國高手看見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姑娘建成的一個防禦法陣,著實叫人意外。

“有沒有辦法讓那個小姑娘為我們所用?”為首的燕國修士道,眼中難掩驚嘆,若有如此防禦庇護他燕國百姓,他燕國更加將所向披靡,無所畏懼。

他果斷派出手下去與陸臨月交談,但是隨著防禦法陣的建起,陸臨月的靈力不斷被抽出,已經無暇去關註對方的言行。

而底下的百姓也是抓著一分一毫逃離,只是百姓人多,有的徒步爬行,有錢的騎馬坐車,有權得雇有護衛修士禦劍飛離……

生與死看似平等,實則早就為每一位生命稱好了重量。

人最值錢得是命,最不值錢也是命,既矛盾又合理。

陸求周強忍傷心,踉踉蹌蹌地想要跑回醫館。

而這邊一直得不到回應的燕國首領,最終失去了耐心,只見一聲令下。

眾修士匯聚起修為,攻擊迅猛的砸向法陣,法陣在強壓之下搖搖欲墜。

陸臨月沒有任何猶豫,身體化作星光,徹底融入了法陣之中。

但這也只不是能夠拖延一時半會。

亮如白晝的光芒遠在虹彩之上,一瞬間入百萬道利劍刺入陸臨月的身體,附於法陣的命門也隨之穿透。

不過幾息間,陸臨月宛若流光消散在天際。

還未來得及悲傷,光束箭矢席卷落下,才剛來至門前的陸求周甚至都沒能瞧上一眼裏面的情況,流光猝然穿透身體,陸求周頓時失去了所有行動的能力,無力地倒落在地上,最後的一眼望向的卻是被箭雨覆蓋白茫茫的天際。

底下還未來得離開的其他百姓的性命同樣就此定格。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烏雲匯聚,瞬間大雨傾盆落下,洗去亡者的汙垢,卻為活者帶來了陰郁。

淚茫茫人埋黃土,悲戚戚國破山河。

身在其中的痛苦彌漫到身外之人。

一段段的記憶刺痛心頭,沖擊著謝無恙的認知,喉嚨的幹燥讓這份記憶更加煎熬:“水……”

在一旁等候的風祇,聞聲快步取水過來,緩緩給謝無恙餵下,直至謝無恙恢覆一絲力氣,眼中才多了些許清明。

伸手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切顯得陌生又熟悉,謝無恙神情還有些許恍惚,一時不知道他是八十多年前的陸求周還是十七的謝無恙。

“感覺怎麽樣?”風祇眼神難掩關切問道。

“已經好多了,多謝仙君關心。”謝無恙垂眸道。

夢中給他的感覺太過真實,真實到每每想起最後一幕,心臟都墜得難受。

“你可算醒了,”坐在不遠處的榻上的帝贏開口道,“只是一道傷,刀上無毒,你為什麽會昏迷三天?”

謝無恙想要說話,但是沒有分毫力氣,風祇忙問:“要吃東西嗎?”

謝無恙點點頭。

“你等等。”風祇將茶杯給放好,隨即步履匆匆去到外面給些無恙買粥。

謝無恙靠在床頭,忽瞧見自己手上多出了一只精致的金鐲,他眸中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沒有力氣說話。

這時帝贏緩緩開口道:“可惜我法力被封了,不然我應該能夠探知你昏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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