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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遺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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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遺知著

“特別當我知道那老人家原是有兒女的,不過是年輕時,游手好閑,欺軟怕硬,打罵妻兒,妻兒都跑了,知道這些我就更難受了,我也不知道我這麽做算什麽?”說著說著,陸微書委屈得都要哭出聲了。

“我知道,小書,這件事你沒有錯,你只是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不過是被人倚賴你的善心得寸進尺罷了,”陸求周頓一下,道,“只是你要記得一句話,醫者仁心是要的,不過可憐未必善良,人間疾苦,本就是各種惡意伴著善心交雜重疊而成,你既覺得不合適了,那就不必再理會他,及早脫身。”

“那要是他再來看病怎麽辦?”陸微書眸種淚水未幹,問道。

“我們為人醫者,治病救人是我們的本分,他若來,我們盡我們的本分就好,善心要用在恰當位置,才能夠不被傷害。”陸微書寬慰道,手中也不忘給陸微書夾著菜。

“好,我知道了。”陸微書從剛才哭喪著的臉才揚起了一絲笑意。

而就在兩人吃飯說話的時候,醫館大門外傳來一陣陣急促敲門聲。

陸求周擔心是什麽大事,忙放下碗筷,出去一看,原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陸求周讓陸微書呆在原地不要動,自己則小心謹慎上前詢問道:“小姑娘,你為何敲門?”

“我爺爺受傷了,可以求您去看一下嗎?”小姑娘說話時,語氣急切,雙眼含淚,同時掏出白花花的碎銀子和銅錢,跪下道“我有銀子,求您救救我爺爺。”

陸求周忙將人扶起來道:“你且說你爺爺在何處?”

“五裏外的林子裏。”小姑娘垂眸道。

五裏外的林子,如今暮色暗沈,人煙稀少,不知會發生什麽,他也未見過眼前小姑娘的面容,應是外地人來的。

陸求周遂道:“你且等一下,我進去拿藥箱,很快就出來。”

回到屋裏收拾好藥物和防身之物等,陸求周對陸微書道:“若半個時辰之後,為師還未回來,你就去找一下閣下吳叔說一下情況,好嗎?”

“好。”陸微書擔心道。

而待陸求周隨小姑娘離開後,陸微書便專註的看著時間,不敢懈怠分毫。

且道陸求周同小姑娘進到林子,林子晚上較白天要陰森恐怖多了,是不是傳來幾聲不知名鳥叫聲,夾雜著簌簌落葉聲和陣陣風聲,無端叫人生起懼意。

一個不留神,陸求周忽見眼前出現了好幾道身影,他猛得停下腳步,待再看清幾分,瞬間頭皮發麻,條件似地往回走。

“大夫,”小姑娘察覺到陸求周異樣,忙拉住陸求周哭訴道,“你別害怕,那不是活人而已。”

“趕屍人?”陸求周不確定地問道,即便遠遠望去,那幾道身影確實並不像活人,只是心底的恐懼仍未散去。

大半夜見到這麽多死屍,就算心境再好,也並不覺能若無其事。

“嗯。”小姑娘應道,就是因為他們是趕屍人,去求的幾個大夫不是被嚇跑了就是有個別覺得大半夜覺得我晦氣不敢治病的,她只能寄希望在眼前之人身上了。

且說陸求周壓下心底的恐懼,跟著小姑娘繼續走了一小會,終於看見了一個摔得極其嚴重老者,看樣子也是疼得不想說話了。

陸求周拿等湊近,在細細觀察後,然後將燈籠讓小姑娘幫忙照著,先給老人簡單處理了一下,隨即道:“我可能需要將老人家背回去,這些亡故之人的屍身怎麽解決?”

“我將他們趕到林子裏不出來嚇到人就行,等我爺爺好了,我們就離開。”小姑娘道。

尋常趕屍匠隊伍大多是由五個或七個高個子力氣足的男人配合,然後將死屍清空內裏,然後用稻草填補,再用結實的竹竿或者輕木頭穿過死屍衣袖兩側,這樣將人帶回故鄉。

但還有另一種法子,民間傳聞,有族擅巫術符印,可以將特制的木頭制成傀儡四肢,安在死屍身上,這樣再用紙人操縱傀儡四肢,便可以令動死屍行走,免去了諸多麻煩。

“好。”待小姑娘將死屍驅到後院,陸求周遂將老人背起,由著小姑娘提燈照明回去。

另一邊陸微書正專註的數著時間,忽見忙道師父回來,忙開心道,又見背上到人家忙迅速去起火燒水抓藥備好東西。

而等到將老人家的病情穩固後,陸微書重新熱好了飯菜,陸求周讓小姑娘一道吃,吃飯間,順勢提一嘴道:“往年似乎沒見過趕屍人經過,小姑娘是從哪來的?”

“從鳳瀝城來,那些屍首都是在鳳瀝城亡故的,不過不知為何,他們的金丹都是被刨了的,只是城主不讓我們多問,只讓我們將這些亡故之人的屍首帶回他們的故鄉去。”小姑娘吃著飯道。

“金丹被刨?”陸求周心有疑惑,鳳瀝城為景國邊境,離他們琴川城相距不遠,“還有這等事?”

“不過城主應該已經調查了,有人傳言兇手是燕國那邊的人,也有人說是城主府做的,不過風風雨雨了一段時間,也就沒有什麽消息了。”小姑娘繼續道,或是少有吃到熟飯肉菜的時候,說話間也不忘大口吃著飯。

陸求周聞言,覺得此事不簡單,只是他不過是城中一尋常大夫,自沒有通天的本事,況這些也是官家捕頭的活,他們自當相信官家衙門即可。

而小姑娘在陸家待了幾天,老人家已恢覆得差不多,便向陸求周請辭,陸求周知道趕屍人這活並不容易,更何況還是這一老一少的,遂以義診的名頭免去了他們的要錢和飯錢。

而待小姑娘離去之後,陸家醫館又恢覆了往日的和諧。

但也算不得和諧,時常有一些人見陸求周年輕,不是敲詐就是賣假藥坑錢等等亂七八糟的事情,令陸求周感到十分頭疼,只是後來報了幾次官後,才少許平靜些。

一晃又過了兩年,陸家醫館在當地也有了一定的名聲,恰是人間好時節,陸求周遂上山采藥,誰料恰逢山中迷障層出,縱使陸求周再小心謹慎,也還是迷了路。

一連在山中待了幾天,陸求周饑餓難耐,索性還能辨別摘取一些能吃的草根枝葉勉強維持,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若是再尋不到出去的法子,估計他就要葬送在這裏了。

思及此,陸求周只能再打起精神,重新去尋找上山時做出的印記,而就在此時,頭上突然傳來一個小姑娘的聲音:“你還沒走啊!你很喜歡這裏嗎?”

陸求周猛擡頭,是一個珠圓玉潤的小姑娘,倒掛在樹枝上,眼神單純地看著他。

看見小姑娘似乎很熟悉這山林的情況,看著不像是在山林中迷路的,陸求周遂問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叫什麽名字?怎麽來到這裏?”

“嗯……我是天家的孩子,名字不記得了,畢竟我的心被我送出去了,所以很多事情我都忘記了。”小姑娘倒是有問必答,只是說出的話很奇怪。

天家?送心?

陸求周搖搖頭,只以為是小孩的胡言亂語,並未當真,他笑道:“心怎麽能送出去呢?”

“當然可以啊!我的心不就在你身上嗎?”小姑娘笑道。

此時一陣涼風吹過,這話激得陸求周打了一個激靈:“你的心怎麽會在我身上?”

被這話閃了舌頭,陸求周反應過來掉進了小姑娘的話裏,平穩心態,笑問道:“你家住哪裏?你認識走出去的路嗎?”

“我家就住山裏,你是要出去嗎?”小姑娘毫不猶豫道。

“那你可以幫忙帶我出去嗎?”陸求舟將信將疑的問道。

“好啊!”小姑娘爽快的答應,沒有一點遲疑。

而小姑娘說的倒也是真話,陸求周跟隨小姑娘過去,不到半個時辰,便順利下山。

但見小姑娘隨自己回來,並沒有打算離開,便問道:“你是要跟我回家嗎?”

小姑娘側頭,疑惑道:“不行嗎?”

陸求周笑笑:“當然可以,不過若是你家人尋找你怎麽辦?”

“我沒有家人啊!要說有的話,我應該是有一個弟弟的,不過我也不知道我弟弟現在在哪。”小姑娘說道。

陸求周一時怔楞,想起小姑娘說的什麽都忘記了,遂道:“那你暫時住著吧,在你家裏人來了你再離開。”

小姑娘道:“好啊。”

“你真的沒有名字?”

“不知道,可能有吧,反正我也不記得了,沒有心的話,就算有我也會忘記的。”小姑娘認真道。

陸求周瞧著小姑娘眼神不似作假,遂道:“你說你沒有名字,那我給你起一個吧,你喜歡什麽樣的?”

“都行。”小姑娘對這些稱謂也不是很感興趣。

“那便叫陸臨月吧。”陸求舟思考一會兒。

“好啊!”

醫館裏多了一個人,陸微書剛開始倒沒有反對,但是很快就跟陸臨月開始吵起來了。

起因是陸臨月見陸微書叫陸求周師父,於是她也跟著叫師父,陸微書見陸臨月看著年紀小,於是就換他師妹。

結果遭到了陸臨月的強烈反對:“我活了七百年了,我應該是你師姐。”

她丟記憶丟得只是丟失把心送出去後的記憶,又不是全部記憶都忘了,所能記起的記憶加起來就有七百多年,雖然她目前的認知只在七八歲左右,但她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會被陸微書牽著鼻子走。

“你看著還比我小兩歲呢?再說了,就算你比我大,你是後入門的,你就應該喚我作師兄。”陸微書也不屈服,“再說了,如果你真七八百歲了,師父也不過才二十歲,你就不能跟著我叫師父。”

“我想叫就叫。”陸臨月道。

雖然對於稱呼爭論不休,最後一個自認師兄,一個自認師姐,誰都不服誰。

陸求周知道自己插手那邊都不會安生,索性隨他們去了。

但很快,陸微書就率先軟化下來,因為陸臨月她不用吃東西,大多數時候吃零嘴都是嘗嘗味而已,所以相當於陸微書多了一份吃的。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陸微書自然跟陸臨月吵不起來了。

而陸臨月不僅不用吃東西,一身靈力,能救人療傷,很可以帶人飛天,總之,在兩人的能力差異下,陸微書就已經臣服了。

至傍晚,天上下起毛毛細雨,陸求周隨即收好東西,將尋常物品擺放好,由那些受了一些外傷的病人自行使用。

而後陸求周走回後院燒飯,才剛到院門,就發現前面不遠處的空中,飄來兩個不規律的熟悉的身影:原是陸臨江和陸微書兩人:陸臨江在上面飛著,兩只小短手緊緊拽著陸微書,陸微書傾著身體,撐著傘。

許是還不熟練,兩人非常不穩當地落在陸求舟面前。

陸求周見此情形,笑問二人:“這是要做什麽?是在領悟什麽修煉的法子嗎?為師可有打擾你們?”

“不是不是,”陸臨江急忙解釋道,“是師弟想要給師父撐傘,但是師弟太矮了,就想著讓我飛著帶他給師父撐傘。”

陸求周聞言笑笑,任由他們鬧騰,而道:“那為師現在需要過去燒飯,能否勞煩兩位護送為師過去?”

“好勒。”聞言,兩人趕緊像之前一樣,等待陸臨江慢慢飛上去,陸微書則把傘貼近陸求舟,隨後兩人專心致志、顫顫巍巍地跟著師父過去。

但雨天路滑,陸求周一時不慎,踩在小水坑下,只是身體搖晃了一下,還不至於摔倒,但是兩個徒弟擔心緊張之餘,一時不穩,兩人的配合瞬間分崩離析砸落下去。

隨後陸微書掉了下去,陸求舟忙接住,但是也因此滑倒,徹底摔在了地上,陸求周穩住自己後,將護在懷中的陸微書放穩扶好,隨後才緩緩起身,這一摔跤,身上都被雨水給浸濕了。

陸臨江還好一些,她本來就是防禦極強的仙靈,非但沒摔,連衣服都沒濕,所以並沒有什麽問題。

而於突發的意外,陸求周卻也沒有任何責怪,一手用自己的袖子給陸微書遮雨,一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傘撐起,將兩人帶回到屋檐下。

反倒是兩個孩子十分自責,都覺得覺得自己做錯了:“對不起,師父。”

看著懊惱的兩個人,陸求周寬慰道:“別傷心了,師父這不是沒事嗎?”

“可是師父摔了,還被淋濕了。”兩人好心辦了壞事,都非常沮喪,低著頭,兩只手緊緊拽著衣角。

陸求周溫聲說道:“臨兒和書兒也都是希望師父好的,再說了,不過是濕了衣服而已,師父去換了就行,不是什麽問題,師父也沒有受傷不是嗎?”

見兩孩子神情好一些了,陸求周帶著他們一同去換了幹衣服回來。

陸求周溫言細語喊道:“既然來了,就來幫為師打打下手吧。”

“好。”而陸微書和陸臨江說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吃過飯,兩人的失落就一掃而空,又興致滿滿的要給陸求周做事。

而這次過後,陸微書也沒有再糾結,但他心裏暗暗下決定,決定要努力長高,這樣就可以給師父撐傘了。

又是一年春天,遠在羌國的楊連喬算著是陸求周的生辰,拿了好幾本醫書和一副新打的銀針過來當作賀禮。

“喲,又來了個小姑娘,你這醫館熱鬧啊,”楊連喬看見眼前粉雕玉琢的陸臨月說道,語氣溫柔得仿佛像是要將人拐賣的語氣,“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陸臨月,師父起的。”陸臨月回一個大大笑容,看得楊連喬都想不打招呼就把人拐回去。

“我說陸求周,你這兩個也養不過來,不然你把小月兒給我帶回去吧。”楊連喬對天發誓,陸臨月真的是他見過的小孩當中最乖最漂亮的,跟仙童似的,不沾人間煙氣。

“你問問她願不願意?”陸求周繼續手頭的工作。

“小月兒,你願不願意跟師叔走啊,師叔給你買糖吃。”難得見楊連喬這副模樣,陸求周把秤砣放一邊,靜靜地看著他還有什麽動作。

陸臨月搖搖頭:“不要,為什麽不是師叔留在這?”

楊連喬被逗樂了,他笑道:“哈哈,聽到沒,陸求周,小月兒說是要留下我,你想不想?”

陸求周一臉黑線,說道:“你再多說兩句,就沒你的飯了。”

但楊連喬這人臉皮厚,完全忽視陸求周投來的死亡視線,他笑夠才說道:“不跟我走就不跟我走吧,看他們待在你身邊也挺開心的,今日你生辰,別下廚了,你煮的那些東西,清淡得跟用赤湖的水涮過十遍似的,完全沒有一點吃的欲望。”

“是你口味重。”陸求周看著眼前毫無自知之明的人說道。

“啊是是是,”楊連喬已經快一步說道,“小書兒,小月兒,走,今天我們到飯館裏吃。”

看著楊連喬一手一個,開開心心得就走出去了。

陸求周:“……”

而楊連喬只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走了,等楊連喬走後,陸微書抱著新到的書籍問道:“師父,這個要放在哪裏?”

正在品藥的陸求周,聞言遂停頓手中的藥,掃視周圍一圈,道:“放在那第三排的格子裏就行,辛苦小書兒了。”

陸臨月也不甘示弱,將揀好的藥材拿出去晾曬後,擡著臉,等待誇獎:“師父師父,看我,看我。”

陸求周笑笑,道:“嗯,小月兒也很棒。”

而等到沒事幹後,陸臨月坐回自己的小桌子寫自己的課業,寫了一會,委屈的說道:“師父,我感覺我身體非常不舒服,我明天能不能不去學堂了?”

其實陸臨月也不能理解,為什麽她一個仙靈要上學堂。

“好啊!”陸求周說道,陸臨江一聽,眼睛都亮了,卻又聽陸求周笑道,“不過小月兒要在病好之前,每天都是要喝藥的,不過為師一定會讓臨兒早日病好的。”

“師父!”陸臨月和陸求周一樣,最愛吃甜的,吃不得一點苦的東西,陸臨月也最討厭吃那些苦澀的藥湯。

此時陸微書忽然發現了什麽,問道:“師父,您的玉呢?好久沒見著了,師父以前可是玉從不離身的。”

“應該是上次上山的時候丟了,山路崎嶇,枯枝落葉堆疊,找了幾次,也沒找到,天命使然,丟了就丟了,一塊玉而已,也不打緊。”陸求周道。

“哦。”雖然這樣說著,但他覺得那玉對師父來說應該很重要,陸微書悶聲想著。

這般想著,但是去找玉也不太可能,那山確實危險,於是陸微書決定他要攢錢,攢夠給師父買一塊好玉的錢。

“師父的玉長什麽樣?”聽到兩人談話的陸臨月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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