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不碰她,是克制。但看不見她,是……

關燈
27 不碰她,是克制。但看不見她,是……

阿拉伯的夜晚, 熱風吹拂著沙漠的邊緣,Al-Layali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下閃爍著蠱惑的光芒。金色的鑲邊裝飾纏繞著門框,像一條蜿蜒的蛇, 勾引著每一個經過的人邁入深淵。

在入口的地方,保安收走了Carlos的柯爾特, 這讓他有些煩躁。不過看著對方腰間鼓起的槍廓, 他很快釋然——在Al-Layali, 這點防備都算輕的。

推開鑲金色的大門,沒藥和玫瑰的氣息撲面而來。水晶吊燈將光影灑落, 像是開啟了一千零一夜的大門。

越是華麗的表象,越是讓人感覺到一種隱約的危險。

Al-Layali的奢華只是表面的假象, 真正的靈魂藏在看不見的深處。

這裏有兩條通路。

向左通往“天堂”。那裏是上層社交的場所,富豪和名媛們的游戲場,香檳與珠光交織,觥籌交錯間輕聲低語,談論著令人目眩的數字與交易。那裏的奢華令人目眩, 卻是一種有毒的輝煌,隱藏著看不見的鋒刃。

向右通往“地獄”。這裏是罪惡的溫床。低沈的音樂摻雜著笑聲與咒罵聲。地下包廂中,毒品、加密貨幣、軍火交易在低語中進行著,汙濁而糜爛。

Carlos輕車熟路地轉向右邊。

暗紅色的燈光下,包廂裏彌漫著催情的甜膩氣息。一個金發女郎立刻貼了上來, 叼著玻璃管往他耳邊吐著粉色的煙霧。他揮手示意她退下,把手提箱推到對面的男人面前。

過程很快。

驗貨, 確認。

一個黑色信封遞到他手裏。Carlos松了口氣, 這單生意總算結了。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一個包廂。昏暗的燈光將四周染成一種陰冷的橙色,沙發上躺滿了醉醺醺的人, 桌上堆滿酒瓶和鈔票,當然還有衣不蔽體的女人們。

“交易順利嗎?”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遞過一杯酒。

“當然,”Carlos笑著接過,“我什麽時候失手過。”

他說的是從江圖南手中接到的加密貨幣。雖然過程覆雜,但他順利將這些虛擬數字兌換成了美元,發往江圖南指定的賬戶。

這幾天藏頭露尾的生活終於結束,他的神經松弛下來。在幾輪威士忌和龍舌蘭的暢飲下,酒意上頭,揮手召來了服務生。

“今晚有什麽新貨色?”

服務生心領神會,指引他去了“金魚缸”。

所謂的“金魚缸”是間圓形的屋子,巨大的弧形玻璃後坐著數十個女人。她們美麗而脆弱,如同被囚禁的金魚。玻璃是單向可視的。外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們的模樣,肆意打量挑選。

一個身影讓Carlos停住了腳步。

那是個亞洲面孔的女子,銀色短發精致得像個洋娃娃。她安靜地坐在角落,纖細的脖頸如同易折的花莖,讓人想要一把攥住。然而她的眼神卻帶著一種冷淡,像是與這個糜爛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要她。”他舔了舔嘴唇,朝服務生點頭。

服務生朝耳麥裏說了句什麽,只見那個銀色短發的女人起身走了出來,順從地跟著Carlos走近包廂。

她的眼神純凈,仿佛不谙世事。當她靠近時,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鉆入他的鼻端。

幾乎是剛推開門,Carlos就一把扯過女人,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女人身上穿著魚骨胸衣,下半身只有幾寸布料堪堪遮著,可供他隨意褻玩。厚繭的手毫不留情地揉上去,在雪白無暇的皮膚上留下道道紅痕。

Carlos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精致的側臉。這張臉不施粉黛,偏生有種天然的嬌艷。他伸手想撫上她的臉,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這種欲拒還迎的姿態讓他更加興奮。

“喝。”他端起酒杯,眼神裏的侵略性毫不掩飾。

尚棠低頭看了一眼酒杯,透明的液體裏,冰塊緩緩旋轉,像一片危險的深海。

她幾乎不用猜就知道,這杯酒裏肯定加了點“調味料”。她並不驚慌,面無表情地接過酒杯。計劃只是完成任務的途徑,達到目的才是重點,而適當調整是每一個合格執行者的基本素質。

她緩緩伸手,纖細的手指將要觸碰到酒杯——

一只手突然攔住了她。

“抱歉,”一道低沈的男聲響起,帶著幾分冷冽,“她不能喝。”

尚棠擡頭,入目是一張冷峻的面孔。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卻讓人無法掙脫。

被打斷的Carlos顯然極為不滿,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陰沈地看向江津嶼,“你是誰?”

江津嶼神情平靜,目光落在酒杯上,“這酒看著不太幹凈,我替她謝了。”

Carlos的眼神逐漸陰鷙,右手緩緩伸向腰間。然而,觸摸到空空如也的地方時,他才想起,進包廂之前,他的槍早已被收走。

但這並不妨礙危險的氣息蔓延。

他朝包廂裏的人使了個眼色,數把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江津嶼。

“先生,”Carlos冷笑著靠回沙發,“你最好解釋清楚,否則這裏可能會很熱鬧。”

江津嶼卻只是看著他。

像是看著一只死期將近的螻蟻。

他開口用流利的阿拉伯語說了一段話。

那些端著槍的同夥在聽到這話後楞了一瞬,隨即面露驚慌,竟然轉身跑了出去。

包廂裏混亂一片。

Carlos立刻意識到不對,起身想跑,但剛邁出一步,尚棠一個快速的旋身,膝蓋猛然擊中了他的後腦勺。他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尚棠毫不留情往Carlos臉上再踢了幾腳,確認他真的徹底暈過去後,隨手拉過桌布擦了擦手。

“你怎麽就這樣冒然進來了?萬一打草驚蛇讓他通知江圖南跑了怎麽辦?”

“失敗可以補救,但你這種上趕著去賭命的方式,不是該有的選擇。”

“我可不是程燕回,”江津嶼冷冷地掃過尚棠的臉,“我請你是看中你的黑客技術和追蹤能力,不是因為你是女人,需要你用這種低級手段。”

聽到那個名字,尚棠的臉上有些許波瀾,但終究壓了下去。

“你如果不提那個名字,我可能還會感激你一點。”

江津嶼看她一眼,眼中似有譏諷。

他可太清楚她和程燕回這兩個怨侶了,在意彼此在意得要死,可偏偏就是一個不肯低頭,一個不肯給出承諾。

“嘴硬。”他毫不留情面。

尚棠冷哼一聲,別過頭去,“那你怎麽不把我供出去?”

“供出去了,我上哪兒再找這麽好用的人?”

尚棠楞了一瞬,看著他,不知為何覺得有點哭笑不得。

她原本以為,江津嶼用她,只是為了利用和牽制程燕回。

但他錯估了自己在程燕回心中的分量。

她不過是程燕回從孤兒院撿回的一把刀,替他完成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哪裏有半分的真心。

弈者有那麽多棋子可用,丟了一個又怎會在意?

她本以為自己不過是到了另一個執棋人的手裏。

但在這一刻,她竟生出一種錯覺——江津嶼選擇她,似乎真的與程燕回無關。

他是真的在尊重她。

尚棠收回目光,不知怎的,竟然有了一絲笑意。

“你真是個難伺候的委托人。”

“彼此彼此。”

從Al-Layali出來的時候,付立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他將昏迷的Carlos塞進後背箱,車門關上的瞬間,那股糜亂的酒氣和血腥味一並被隔絕在外。

進了車廂後,尚棠就迫不及待地打開筆記本,開始破解他的手機和U盤。

“有了,”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江圖南的賬戶地址,還有他的手機信號。下一次接頭的信息也找到了——八天後,墨西哥城。”

尚棠伸了個懶腰,活動著因久坐而僵硬的脖子,“這次不會讓他再跑了。”

“準備航線,直飛墨西哥城。”

付立點頭,剛擡腳走出兩步,卻聽到身後一句低沈的“等等”。

他的腳步硬生生頓住,回頭看向江津嶼。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信息光芒微弱,但足夠看清他頓時冷下來的臉。

車內瞬間寂靜。

許久後,江津嶼擡起頭看向尚棠。

那雙常年淡漠的眼睛,此刻卻像蘊著一股難以壓抑的暗湧。

掙紮著,決絕的。

“尚棠,我能相信你嗎?”

尚棠一楞,隨即意識到他眼神的含義。

她再熟悉不過江津嶼的行事風格——零件門的每一條線索,無論多細微,江津嶼絕不會允許自己親自錯過。江圖南是他們追蹤許久的目標,如今正是最關鍵的時刻,江津嶼卻突然選擇轉向?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動搖了。

因為什麽?

尚棠還想問,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當然。”她點了點頭,“這幾天我會扮成Carlos穩住江圖南,順便鎖定他在墨西哥城的位置。”

江津嶼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是否值得信任。

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別讓我失望。”

隨即他又轉向付立,“幫我買一張飛波士頓的頭等艙。”

“最快的。”

-

機艙內的氣流聲低低回蕩,將近15個小時的航程,江津嶼閉著眼,整個人像陷入了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深淵。

他原以為,嚇嚇那個小姑娘,讓她離自己遠一點就好。

可她竟然真跑到了半個地球外。

那種逃離掌控之外的感覺,仿佛整個世界的軌跡都在偏離原點。

舷窗外,黑暗沈靜,偶爾被城市的燈光劃開。

手指不自覺觸上喉結,那裏曾被她的唇擦過。

極輕的觸碰,卻像在皮膚下留下了烙印。那個痕跡下,有什麽東西生了根,變得愈加鮮活——張牙舞爪,帶著卑劣的執念。

不碰她,是克制。

但看不見她,是另一種淩遲。

她只能在他的世界裏存在。

這一點,從未如此清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