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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小瞧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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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小瞧你男人

兩個很久沒見的人熱烈擁吻著彼此, 邵蔻被他壓在那棵珊瑚樹上,他的吻不遺餘力,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 要把她吸卷進一個巨大的溫柔漩渦裏。

“想我沒?”他問。

“想了,昨天還夢見你了。”

邵蔻被他抱著轉了一圈,像是要飛起, 四周的花,草,樹還有藍天猛地旋轉, 在他松手後, 心尖還在抖。

他站在樹蔭下, 和她挨得極近, 樹頂掃出的陰翳灑在英俊的五官上,風依舊吹, 鼓起他們的衣衫。

梁瀧看她時沈靜又認真,輕輕眨眼,眼裏似有似無的笑混合著思念就跑了出來。

邵蔻說:“我給你看我們的研究成果。”

他被拉進基地,進了一個白屋頂的樓, 西門處是她的實驗室, 白熾的燈照亮每個角落,櫥櫃裏放著實驗設備,近兩米的長桌上堆放著材料。裏面走,是電腦和學術研究的專業書籍, 顯示屏滾動著記錄數據變化,一些貼了標簽的塑膜袋裏裝著采來的土壤。

邵蔻粗略地說了下她的想法,現階段進展和未來可能遇到的坎坷。

從始至終,梁瀧保持安靜傾聽, 身上那點頑劣蕩然無存,懶到骨子的散漫徹底消失。

在過去的半個月,她通常是一個人站在窗前,身前是空曠的基地區,身後是閃著微弱光亮的電腦屏,儀器和電路板工作著。

今日不同,因為他的出現,這間實驗室都不再冰冷空蕩。

梁瀧把她工程圖的初稿看完,扯了扯板正的領帶,“幹得不錯,女朋友。”

邵蔻低頭看著鞋尖,抿唇一笑,想要戒驕戒躁,但好像很難。

“你在這邊待幾天?”

“兩天,公司的事還沒處理完。”

邵蔻覺得遺憾,心裏難受極了,明天下午的飛機,兩人其實沒多少相處的時間。

換個思路,起碼他們見面了,好比朝思暮想的打視頻要好很多。熬過這段時間,就步入正軌啦,想著他們以後的日子,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我剛做了個采訪,還是何大記者的專訪,他說可以上頭版。”

邵蔻兩手背在身後,說起這件事,肩膀驕傲地微微一晃,眼眸閃亮,和那時在西城說起寧南項目的構想時一模一樣。

就是這樣的表情,梁瀧看到她身上那份獨有的光芒,如今她在一點一點實現自己的心願。

“你要來沒有提前說,我明天答應小言去看她。”

“峪禾離這兒不遠,我和你一塊去。”

他們之間都是梁瀧兩地奔波,她心疼道:“這不是想著沒有二人世界,怕你不高興。”

“不會,我就是想你才來看看,你做什麽我不幹涉。”

天邊潑灑幾束光輝,不偏不倚照在他眉宇間,她看到他的柔軟善良的一面,這光,很暖很耀眼。

愛人之間無需繁冗的言辭,一個擁抱就能滲透內心千萬言語。

——梁瀧,謝謝你一直支持我。

晚上,梁瀧要去和隔壁喬青打地鋪,借宿一晚。邵蔻看著他,透過他的眼睛要看出什麽,“你不想和我多待一會嗎?”

“想。”

邵蔻坐到床邊,脫掉鞋子,夏天不用蓋被子,她躺到裏面,身上還是那條祖母綠睡裙。

他看到她是從行李箱裏找出來換上的,她是有意的。

梁瀧背著光,垂睫,黑眉深目顯得默然,擡睫,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然後拉開自己的背包,換了身幹凈的衣服。

他躺在她的身邊,床板吱呀地叫喚,他一來,邵蔻就感受得到那股熱熱的氣息逼近,心底快意,臉上起了抹燦笑。

梁瀧側身,把手搭在她腰上,“瘦了。”

“才半個月,怎麽會就這麽快就瘦。”

“瘦了,摸的手感都不一樣了。”

梁瀧把燈關了,床板又一陣響動,她轉過來面對他,說:“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你回回這麽說,回回都把自己養瘦了。”

不給面子,她說:“這次是真的。”

“行,我就等你把這幾兩肉再長回來,”他嗅著她的脖子,起了壞意,舔舐著她鎖骨的位置,牙齒咬摩,像是在懲罰,被咬的有點發麻。

“以後每天一日三餐給我拍照發過來。”

邵蔻沒法狡辯,她老毛病他是知道,之前多虧了他在基地的照顧。

“好。”

梁瀧的手不安分了,主要是邵蔻怕癢,推了推,他就支起胳膊,高大的身軀陰影罩著她。

“你讓我留下的。”借著月光,他眼裏的欲色清明,不遮不掩,俯身啄吻她的唇。

邵蔻無話說,承認她不想再推開他。

梁瀧呼吸灼熱打在她脖頸處,粗粗地喘氣,探出舌尖,舔舐她的耳後,脖子,蜿蜒而下,最後落到她的唇上。

邵蔻的吊帶被拉著蹭著,滑了幾厘米,要滑到他心裏去,他給弄好,摟住消瘦的肩頭,“睡吧。”

她看他一眼。

梁瀧笑了,“講個睡前故事?”

“講講我們以後吧。”

他聲線清揚,透露出不錯的心情,和她懷著同樣的憧憬和向往,“我們有屬於自己的家,你喜歡種花,花園就交給你,你想養多肉,向日葵,芍藥都行。我喜歡做飯,廚房的活兒都是我的,我也喜歡看你吃飯,三餐裏要有兩頓一起吃,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我不要我們分開。”

僅是從話中就透析出無比的幸福,就像挖一勺糖漿,甜入心扉,化解所有的疲憊。

人在舒適的環境下就泛起困意,邵蔻的眼皮開始打架,他的聲音變得縹緲,想要回應,困到嘴巴像被膠水粘黏。

梁瀧聽到幾聲哼哼,她早早閉上了眼睛,在他的懷裏睡得安穩。

他仰面看天花板,灰白色的墻壁上有兩三道裂痕,從北至南不長不短,他的目光就跟著紋路走一遍,走到頭再換另一條線。

身體裏那股燥勁平息了些,邵蔻一個側身,在夢中也記得牽他的手。

軟軟的觸感,他咬緊牙關,臉色憋得難看,體內一團火燒了起來,這一夜難熬了。

窗外大亮。

邵蔻醒來習慣去摸身邊,沒人,床鋪涼透了,她一下坐起來,梁瀧的行李包還在,這才放下心,換衣服洗漱完,他從隔壁出來。

上了車,梁瀧倒頭就睡,路途崎嶇,彎彎繞繞,他越睡越熟。峪禾的風大,呼呼的刮進來吹著他的頭發。

邵蔻把窗戶升上去,錯開了一條縫,他睡得東倒西歪,嘴唇動了動,微弱的風只吹起了額頭的碎發。她稍稍把他的腦袋擺正,讓他睡得舒服些。

車子開進峪禾,下了車。

兩側的街區建築是藏族特有的風格,四面環山,就是壓人的高墻,瓦藍的天飛過一只黑鷹。

寧南的少數民族多,踏出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令邵蔻沒想到的是,前方路窄,不通車輛,要進民族區,全憑兩條腿。泥濘的羊腸小道,曲曲折折,就此與世隔絕。

邵蔻穿著白短袖和牛仔褲,很幹爽的一身,腳踩一雙紅白帆布鞋,手裏提倆重包,裝的都是林韻寄來的臘腸米腸之類。

山路不好走,踏過去這雙鞋和褲子指定是廢了。為了見妹妹,邵蔻在所不辭。

正要挽褲腿,梁瀧拿走她手裏的包,一手一個,二話不說蹲到她面前,“上來。”

她嚇了一跳:“我能自己走。”

梁瀧沒有勉強,而是說:“你大老遠來肯定不想弄一身泥去見你妹妹,上來吧。”

邵蔻緘口,難以言喻的感動拉扯著她,可是梁瀧他明明也是千裏迢迢來見她,卻甘願退一步。他擠出時間的見面,寧可委屈自己,陪她來這一趟。

他半蹲在地,寬闊的剪影和高原藍天交融,無聲的堅韌,連大山上的風都兀自繞行。

邵蔻趴到他的背上,提走一個包,攥在手心,黑包的重力下壓,垂在他身前,左右擺動捶打著,他動都沒動一下。

梁瀧看到她被包帶勒的通紅的手,說:“給我,你這麽提著太礙事了。”

“很重。”

“這點算什麽。”

他拿過來,兩只手掂量,環過她的雙腿,步伐穩而安定。

邵蔻的臉貼著他,他的後背堅實,脊背挺拔,和寧南黑黝黝的土地一樣沈寂,充滿力量。被這種成熟的氣質裹挾,她心裏雜亂的思緒統統不見。

路這麽遠,她能聽到他的呼吸,四周一陣安寂。

梁瀧開玩笑道:“抱緊了,摔到泥裏可就是醜八怪了。”

她往上爬了爬,摟緊他的脖子,後背有些潮,被太陽曬得發燙,淡淡的夏天汗漬的味道。

汗珠順著他的眉骨淌下來,面容肅靜,皮鞋沒了鋥亮的光澤,每一次拔腳,挑起的泥點濺到嶄新的西服褲子上。

邵蔻不敢回頭看走了多遠,始終朝前看著,泥濘地渾濁混著黃色的水,寸步難行。

她聽到梁瀧每一次擡腳都會有“吧唧”一聲,深一腳淺一腳,留下的腳印連成串,印在走來的路上。

泥水遍布,他盡量避開,路走的又遠了,呼吸粗重,汗水直流。

“我下來走吧,我怕你太累。”邵蔻替他擦去額角的汗水,又有一股淌下來。

他無畏地笑,“小瞧你男人。”

梁瀧又往上背了背她,穩當當地托住她的腿,呼出口濁氣,提起十二分的狠勁,額頭的青筋顯露,黑發也被汗浸濕了。

“梁瀧……”她輕輕喚他。

為了安撫,他一手上挪,在她的小腿肚摩挲,她一顆心在夏風中劇烈跳動。

樹叢處隨風颯颯地響,兩個人的聲息細微,悠長,在高山深處回蕩。

邵蔻後悔,暗想早知道就改天了,他也不用這麽累。

可梁瀧卻說:“還好我來了,沒讓你一個人走。”

她的眼眶有點熱,眼淚沒忍住要掉下來,平日裏襯衣黑西裝,高高在上的梁總,背著她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邵蔻感覺到他的速度慢下來,就知道他累了;腦袋往他脖子裏一鉆,低頭吧唧在他臉上親一口。

梁瀧感覺全身都輕松不少,如墜雲端,語調含笑,輕狂道:“再來一下唄。”

邵蔻也不吝嗇,親親他的臉頰,腦袋歪在他肩上,說:“加滿油了嗎?”

梁瀧笑了,沒有剛才疲倦,又變成懶洋洋的模樣,只是沒說話,用喘息回應她。她啄著他的臉,他張揚地笑。

快要走到時,邵蔻雙臂一緊,他就料到她的下一步,在她低頭時,他扭過來臉,本要落在鬢角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梁瀧沒什麽力氣,這次換她熱烈地吻他,沒敢持續太久,她小聲說:“怕你等會缺氧。”

“我發現你一路都在懷疑你男人的體力。”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話,語調中摻雜幾不可覺的色意,邵蔻聽著面赤紅,打了他一下。

梁瀧笑的開懷,一點都看不出來累。

到了空曠的地方,她從他的背上滑下來,他的手碰到她的腿,在某個地方放肆地捏了把,她臉紅著,不看他,低頭就往學校裏跑。

梁瀧拎起兩只包,忽地看看掌心,那軟潤的觸覺仿佛還殘留著。

學校不大,校門破舊,不免讓人懷疑這裏是否真的是所學校。

從校門到校內,濃濃的腐朽和落敗是層蛛網覆蓋其上,木頭桌椅歪曲扭八,這掉一塊那少一塊,保持平衡都困難。

邵蔻看過照片,饒是再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震驚到,二十一世紀了還有這樣的學校存在,她從小嬌生慣養的妹妹邵言,就在這裏教書一個月了。

這是讓她更震驚的事實,原先打賭邵言是不可能撐過三天,想不到的是她像生命力頑強的小草,入鄉隨俗,過於強大的適應能力讓人咂舌。

下課鈴響,邵言還沒來,一群曬得黑紅的小臉就先奪門而出,嘰嘰喳喳跑出教室,來到操場。

“小言老師,有個和你長得一毛一樣的大姐姐找你。”一個自來熟的小男孩扯起嗓門大叫。

地上一堆推推搡搡,不敢上前的影子。

邵言的聲音傳來:“歐珠,說了多少次是一模一樣!你不要跟網上段子亂學!”

邵言踏出門,知道是邵蔻來了,但沒想到梁瀧也會來,“呀姐夫也來了。”

梁瀧一套高昂的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褲腿上沾滿汙泥,黑色的皮鞋變得灰白,臉上的汗幹了,看著有點木木的,袖口一邊高高挽起,一邊松散堆落在腕骨處,“我不放心你姐姐一個人,一塊過來看看。”

邵言一看就知道路上發生了什麽:“校長室有水壺和毛巾,你去擦擦。”

邵蔻把臘肉放到她宿舍,邵言說下節是音樂課,也是她負責,邵蔻看墻上的課表:“再下節體育不會也是你帶課吧?”

“體育課就沒上過,沒招到老師前都改成數學課了,是王校長教。”

“你們這兒沒體育老師?”

“對,家長們覺得體育可有可無,校長是想讓孩子學籃球,課餘生活豐富一點,但這邊年輕的男性太少,有的也不會,體育老師就一直空著。”

下節音樂課邵言打算讓學生們放松娛樂,決定學口琴,一到音體美課程,低年級的小孩子不好管教,亂槽槽靜不下來,屬那個叫“歐珠”的小男孩鬧得最歡,憑一己之力帶動前後左右的人擾亂課堂紀律。

邵言警告過一次,他振振有詞說在幫同桌拔白頭發。

“小小年紀,哪來的白頭發!”邵言訓斥。

歐珠喊的響亮:“老師,朗達是少白頭!”

好歹前排的小女孩們都認真聽講,亮著黑黑的眼睛。邵言壓住怒火教她們唱歌,一小會沒看歐珠,他就在後面鬧得人仰馬翻。

其他人的註意力無法集中,邵言走到他的座位上,歐珠隔著走道和一個小男孩在互“彈鼻屎”。

邵言氣的渾身一麻,邵蔻看著這群孩子們人小鬼大,不好管教呢。

以為邵言要發火,結果她平和地合上音樂書,回到講臺:“既然都不想學樂譜,我們來玩擊鼓傳花,被點到人背誦課文,背不出來的表演才藝。”

下面哀嚎:“啊——不要!”

“直接唱歌吧,不想背課文啊小言老師。”

“小言老師最好了。”

邵言拍桌子:“現在想唱歌了?晚了,背誦從單元必背課文開始,古詩也包含在內。”

歐珠老實了,正襟危坐,生怕輪到自己。

游戲很能調動人緊張的情緒,全班都打起精神,參與到課堂活動中,邵言想這個游戲也不錯。

輪番玩下來,輸掉的孩子要麽背課文,要麽到講臺上唱歌。

邵蔻旁觀,覺得這樣的支教課堂趣味橫生,山裏的孩子不能和城市裏的比較,他們活潑,無拘無束,也瘋狂,身上有種原始沒被打磨過的感覺,像高原上的白雲,風一吹就漂泊散去,天空之大,沒有界限。

她跑神,沈在自己的思想中,前面的小孩子本應把花傳給嘴邊過道的人,時間緊迫,她慌不擇路,扔給邵蔻。

鼓聲停止,一排排小腦袋都扭過來看她,歐珠拍著桌子大叫:“背課文!背課文!”

邵蔻有些窘迫,她哪裏還記得小學課文,幹幹地說:“獻個才藝吧。”

邵言鬼精,“來段舞蹈吧,也可以讓這些小女孩學學,她們特別喜歡。”

邵蔻環顧下小如豆腐塊的教室,在這裏跳?跳什麽呢?邵言會吹口琴,可以伴奏,就隨便來一段吧。

邵蔻把椅子推進去,地方還是很小,來到講臺,巴掌大的地兒轉身都難。

歐珠:“老師我們去操場上吧!”

這個膽大包天的小男孩不是在詢問意見,而是通知,說完就旋風似的沖出去,其他的男孩子也瘋一般地跟上。

後面空了一半。

邵言揮揮手,和乖乖的女孩子一塊出了教室,孩子們圍成一個圓圈,只有在玩游戲的時候他們格外有秩序。

即興舞蹈,口琴輕盈,流暢自如,隨便的起點開始,不知道到哪裏結束。

梁瀧走出校長室就看到這一幕,孩子們仰著頭,期待又渴望的目光,他們安靜,完全沒有課上的調皮勁,中央跳舞的人是邵蔻,她踩著節拍,身體跟著樂聲旋轉。

因為沒有彩排,很多年沒跳過,有舞步生澀的地方,她快速調整,再跟進伴奏,神情靈動,少見的一面,她像個玩樂的精靈把孩子們逗得開心。

陽光悠晃,碎金撒在肌膚上,他感覺心跳跳得飛快,看著她,移不開眼睛。

太陽光落到窗欞,折射出淡淡的光芒,黃蒙蒙的操場混著泥沙,教人誤以為是日暮。

他有一瞬被沙塵迷住眼,而後伴奏停了,以歐珠為首的三四個小孩都吵著要學口琴。

課堂主題順利回到樂譜和樂器上。

待到人少的時候,梁瀧到邵蔻身邊去,笑說:“都不知道你會跳舞,剛才跳的挺好。”

邵蔻翻著書本的手一頓,想起學舞蹈的初衷,本是在高二跳的這支舞終於在九年後讓他看到了。

她輕輕一咧嘴,在燥熱的風中低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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