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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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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我陪你

天黑前, 邵蔻到車站接許易。許易一股腦把北京烤鴨、貝勒紅豆卷、驢打滾、棗糕甩進她懷裏。

太久不見,她笑出淚花,撲上來擁抱, 被邵蔻懷裏稻香村的禮盒硌到,“二八醬給你快遞,記得收, 配火鍋超好吃。”

她絮絮叨叨說路上的事,路過三角梅公園,煬安河邊有幾棵垂柳, 柳下的紅花長勢可人, “你還別說, 這兒一點變化都沒。”

經濟落後的工業小城, 大概再過十幾年都難有變化。每年考生數量只增不減,留到天南地北, 小城空了,老了。

時間太短,只夠在周邊逛。街上新開了一家茶館,館裏清幽僻靜, 她們無話不說, 談天說地,直到夜幕。

許易走前說:“小芍,我之前說讓你離他遠點,是不想你不開心。但是如果這次你們心意相通, 那就把握住機會,別讓自己後悔。”

她聽著電話回到酒店,一個男人在樓下,駐足凝望。快步走過, 聽到一聲:“小蔻。”

熟悉的聲音,邵蔻停下來,也停止講電話。暗處是一個穿飛行夾克的男人,輪廓模糊,“梁瀧?你怎麽在這兒?”

樓下的花瓣片片吹落,他驀地轉身,雙腿很長,身上略微修身的衣褲將他令人咂舌的身材展露無遺,潮流打扮,黑眉板寸,臉瘦,眸光凜凜,亂飛的花瓣醉倒在他腳邊,站在光處的邵蔻看見正臉,心頭猛栽。

“我是林修。”

她怔住,退了一步,他邁了一步:“誰是梁瀧?”

她不答,他又問一遍。

“我一個同事。”

他擡手掃走身上的花瓣,定睛看她:“你們同事關系好到這麽晚了他也會來找你?”

邵蔻不知林修的來意,沒說話也不看他。

“看出來了,關系不怎麽樣。”

“不關你的事,林修,我現在很忙。”她失了耐心。

“怎麽和我沒關系?”她擦身走過,他側過臉,輕輕說:“小蔻,我們和好吧。”

寂靜的馬路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剎車,巨大的聲響蓋住兩人的談話音量,而後她清醒地說:“我說過很多次,現在不想談戀愛。”

“行啊,由著你,你想談了,我們就和好。”林修說:“不過我希望你能離那個叫……叫梁瀧的人,遠一點。”

邵蔻覺得好笑,“提他幹什麽?”

“你對著我叫他的名字,我不開心了。”

他語調平平,說的理所應當,脾性一點兒都沒變。

邵蔻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不想談,還是在等一個人。自從再見到梁瀧,她“將就”“湊合”的念頭全部打消。

為了躲林修,她從後門走,去哪不知道,就是不想太早回。行在夜空下,幕布釣著彎月,這晚尤為漫長。

明天要到B市待一天做調研,再轉省會歇腳培訓三天。B市離這裏不遠,她回酒店收拾行李,退房和舉辦方負責人打過招呼後,她提著箱子連夜潛逃 。

剛落鎖,斜後方的441門開了。邵蔻頭,便見穿著家居的梁瀧扶門而立,他問:“這麽晚了是要去哪裏?”

“……睡不著,出去轉轉,看看有沒可以打發時間的地方。”

“一個人?”

“嗯。”

“等我。”

她站在走廊,三分鐘後梁瀧出來了,換了身幹潔的衣服,收拾的清爽,捏著房卡,拖著行李。

“你要……一起?”相比上次單獨出行,這次不同,“我還沒想好去哪兒。”

“那就隨處走走,走到哪裏是哪裏,我和你一起。”

——我和你一起。

邵蔻的心撲撲跳,車內的冷風都沒吹走她積郁的燥火。

“聽歌嗎?”

“好。”

清澈的男聲飄逸而出,伴樂柔緩:

“怎麽去擁有一道彩虹/怎麽去擁抱一夏天的風/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總是不能懂不能覺得足夠……”

邵蔻把手伸出去,握了把涼軟的風。

一進游樂場所,觸目是影壁墻,壁畫栩栩如生,長龍盤臥,古塔聳立,屬於這座城市的發展歷史都盡收眼底。

古文註解,石雕肅穆。

邵蔻:“我記得上高中的時候這邊才建了一半,只在這邊待了不到兩年,到畢業了都沒機會來。”

“我跟你一樣,只來過一次。”他說:“一四年,我們也還不認識。”

聽見這話,她望向他,心亂難收。

——是你從來沒有認識過我,我在那年夏天就見過你。

苦澀在心底翻滾,湧到喉嚨處化為不解的自嘲,暗戀不就是一廂情願的獨角戲。

一股清涼的花香飄來,消解苦澀,她踏上臺階,花樹下是個賣發飾的小攤。

攤上的卡子樣式多樣,邵蔻看上一個惡魔發卡,兩只黑色的尖耳朵,藏於發間,效果逼真。

“喜歡?”

“嗯。”

“那怎麽放回去了?”

“小孩子玩的,我戴上太奇怪了。”

梁瀧回到小攤,找到那款小惡魔,旁邊就是一個與之對應的小天使翅膀,拿著兩樣和老板結賬。

邵蔻不明其因,直到他拿著心儀的那款站在面前,“我陪你,兩個人戴就沒那麽奇怪了。”

——我陪你。

她一直認為這三個字勝過“我愛你”和“在一起”的浪漫。

他的手指在她發絲中穿梭,蜻蜓戲水般碰觸到她額上皮膚,後撤了下步子,端詳著,伸手調整。

兩人雙目一觸,她斂起長睫,眼游於夜色。

兩只惡魔小角搭上她純良面容,透著點邪氣。梁瀧發短,戴上又掉下來,屢次失敗,邵蔻說:“我來吧,你蹲下來點。”

她輕輕招手,他欣然折腰,兩手撐膝,視線平齊,他目不轉視,忽而發笑。

專心致意被打破,“你笑什麽?”

“你臉紅什麽?”他的反問不甘示弱。

“哪有……”

“怎麽沒有?”他目光緊隨,心和魂都黏在她身上,笑容更大。

夾竹桃的花瓣搖在風中,像顆心一顫,一顫。

游樂園的夜場裏盡是幽會的情侶,纏纏綿綿,此地和時間都是最佳。

路人來往不絕,曲折小徑光明如晝,一道歡呼引來邵蔻的註意,是個套圈游戲,中年大叔甩著塑料圈,給小女兒贏禮物。

地上的獎品有零食、水杯、玩偶公仔和籠子裏的倉鼠。

大叔玩了兩輪,二十個圈只套著個平平無奇的陶瓷擺件。小朋友想要的倉鼠放的最遠,見套不到,就哭哭啼啼。

邵蔻沒玩過,在旁圍觀,心血來潮找老板買了十個圈。

梁瀧:“你要玩?”

“試試。”

她挽起袖子,折到臂彎,前三個圈用來試手,扔出去的第一個偏了,離玩偶公仔僅有幾厘米,小女孩邊抹淚邊過來瞧。

邵蔻找準下一個目標,估測了下飛躍距離,一揮臂,飛出去的圈兒穩穩套準一袋旺旺大禮包。

小女孩的哭包臉舒展,終於笑了,揮揮白藕似的小手。

老板把禮包送來,邵蔻說:“送給那個小朋友了。”

她僅剩的幾個圈都用來套小倉鼠,圍觀的人變多了,來了興致,數套圈攤前熱鬧,見接連落空,“你看,這不好套中,都是商家套路。”

邵蔻手裏的一個擦著籠子邊甩去,晃了晃又掉下去,差一點。

人群中一個大叔,甩手道:“可惜。”

梁瀧也去買了十個圈,上來就中了個水杯,他氣定神閑,很是穩重,接著,又中一個玩偶。

別人見他勝券在握,走了一部分,剩下小女孩,用小奶音說:“姐姐,你很厲害哦。”

梁瀧正看著邵蔻,眼神撞上,他滿足,張揚一笑;她忿忿,背過身去。

身邊一陣呼喊,他連中了四五樣,老板沒辦法,給拿過來。梁瀧挑眉,把賽車積木送給一個小男生了。

邵蔻燃起勝負欲,她手裏剩下最後兩個,對方還有四個。不服地捏圈一揮,牢牢地套住那只小倉鼠。

小女孩尖叫著跺跺腳,被父親抱在懷裏:“還不快謝謝姐姐。”

“謝謝姐姐!姐姐是超人!”說完,就嘻嘻地摟住父親的脖子,躲了起來。

用十塊錢就成了他們眼中的超人了,邵蔻很有成就感,看到梁瀧,換她揚眉吐氣,開心變成雙倍。

老板攤上最受小孩歡迎的倉鼠沒了,繞是嘆口氣,發表意見:“你們倆小情侶到我這進貨來了。”

“沒有,”梁瀧笑說:“我沒她厲害。”

來玩一趟,把人家攤子給掃蕩完,小本生意不容易,他付了個成本價。

老板欸一聲,“別。”

梁瀧招呼,看一眼抱著手臂的邵蔻,壓低聲:“正追著呢。”

老板黑黢黢的臉笑成揉皺的紙團,“行,就當給你個表現的機會。”

梁瀧露出感謝的表情,既讓對方收的心安理得,他也沒損失什麽。

上了車,邵蔻把最後贏來的寫著“平安”的車載吊墜掛上去,“送你了。”

她的口吻,就像是年上打發年下小孩,他失笑,自覺挺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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