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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梁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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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梁總的人

下面的記者舉著的攝像機對準邵蔻。

兩人配合默契, 甚至只是一個眼神,她就明白,反應極快, 操控演示器,模擬出某類植物在草地,溝渠, 沙土地等處的生長習性,有條不紊地進行。

收尾後,邵蔻借此機會在媒體面前說:“保護瀕危植物對恢覆生態至關重要, 還請大家多多關註寧南地區的重金屬土壤汙染修覆項目。”

會議廳裏眾多閃光燈亮起, 拍下她明媚大方的笑臉。

正式開幕式前, 邵蔻去了趟洗手間, 她在池子邊洗手,單間裏有兩個女生在聊天。

“說實話, 我覺得他們講得挺好,這麽年輕,一點都不怯場。”

“人家是梁總的人。”

邵蔻捋了捋頭發,沒往別處想, 兩個人用很低的聲音交談, 她已經離開了。

現場整齊擺放著深藍色椅子,座無虛席,臺上的長桌鋪著紅布,每個座位前都立著行業內重要人員的姓名的牌子。邵蔻占了個中間靠後的位置。

梁瀧從大廳進來, 舉辦方過來說:“梁總,前面給您留好了位置。”

“我自己找地方坐。”

“那空位……”

“給那些記者和媒體,環保議程能讓更多的人看見,他們才是最重要的。”

“欸, 好。”

舉辦方一回神,梁瀧已經沿著臺階往後走,與人群逆行,去到一個年輕女孩的身邊。

邵蔻擔憂坐的靠後,問他:“你那裏能不能看到?”

“可以。”

“前面那個攝像大哥擋住了。”她惋惜道,“你能看清嗎?”

“可以。”

“那交給你了,有什麽重要的記下來,結束了我看你的。”她合上筆記本。

“……”

坐前面好好的,到後面來還領了個認真聽講的任務。和她待久了,工作態度都被迫變得端正了。

邵蔻看到他戴上了眼鏡,“你近視?”

他戴的是無框眼鏡,配上這身嚴肅的正裝,整個人衣冠楚楚,帶點禁欲系的感覺。

“輕微近視。”

他摘掉框架眼鏡,一下少了分斯文的氣質。

因為記得他高中夢想院校是南京航空航天大學,不確定理想專業是不是受了影響,腦袋裏猛地敲響警鐘。

“你高中也近視嗎?”

梁瀧對她的問題感到不明,坦誠道:“沒有,是大學才有一點度數。”

她松口氣。

常聽老人說“眼緣”,指第一面留下的印象。想想這麽多年還是喜歡他大概也有這部分原因。她看著他的眉毛,眼睛,鼻梁,暗自感慨,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梁瀧:“怎麽了?”

“網上都說眼鏡會封印顏值,我發現你是戴不戴都不會受影響的那類。”

無關其他想法的單純評價,他心裏暗喜,這是在誇他麽。

第二個想法,手快了。

第三個想法,再戴上會不會……太刻意?

邵蔻留心其他事,“你筆記借我看看。”

梁瀧很靜的看她,欲要逃過一劫,“樓上自助餐廳你去過嗎?聽說有烤生蠔,羊扒,飛餅,香辣蟹。”

邵蔻早上沒吃飯,被他說的動搖。

來到頂樓,侍應生兩側大門,稍作頷首,“梁總。”

梁瀧擡眸看一眼,邵蔻無心,選了個落地窗邊的座位,圓桌鋪著花色旗布,線條精巧。透明花瓶裏插著嬌艷欲滴的粉色郁金香,她在點單的iPad上勾選。

她:“甜品限量一份,我幫你點了。”

“我不吃甜品,我那份給你。”

好噢。

她把那份改成排第二想吃的,兩份都能嘗到。

邵蔻本科畢業班級聚會,吃過一詞日式料理,對刺身不太能吃得慣。盡管三文魚新鮮肥美,肉質上有一條條白色條紋,她毅然決然去消滅那盤鹽烤雞和飛餅。

梁瀧看出來,說:“蘸點芥末很好吃,你試試。”

他的筷子伸進碗碟,又夾了片三文魚,慢條斯理地在醬油小碟裏蘸了蘸,像果凍一樣順滑彈韌的魚片沾上了點淺綠色芥末。

她心有所動,學著他的樣子蘸料,夾起放進口中。

味道怎麽說呢。

確實是好吃的,看起來沒滋沒味像肥肉片一樣,居然有偏甜的口感,芥末醬更是點睛,一點辛辣削弱了魚肉本身偏膩的口感,入口滑溜溜的比果凍還要甜糯。

她又吃了第二片,不是錯覺,果真好吃。

到寧南後好久都沒吃到這麽美味的東西了,清甜和醬料混合,與眾不同的滋味從唇齒溜進胃部,身體裏的五臟六腑都被融化。

梁瀧看她吃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覺吃掉一盤,她吃相斯文,吃到喜歡的菜系時眼眸微動,文雅地伸筷再夾。

一起吃飯次數多了,像今天這樣胃口大開的時候可不多。

他又端來兩份和一盤龍蝦,邵蔻跟不上他拿的速度,不一會鮑魚,小青龍,生蠔,蒜蓉粉絲蒸扇貝,新西蘭鰲蝦都端來了。

她是被投餵的那個。

邵蔻不常吃海鮮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懶。尤其是龍蝦,弄的滿手紅油,去蝦頭剝蝦殼,剝的慢吞吞。

會上碰見的老同學也過來吃飯,熱情地過來和他們坐一起,梁瀧繼續剝蝦,冷冷淡淡地乜他一眼。

男生問了幾句專業上的事,就扯到私人問題,“邵蔻,畢業了以後班裏聚會活動,你都不來,我們誰都沒你電話,這就不夠意思了啊。”

他嘟囔:“我記得你上學那會是班幹,啥活動都可積極。”

“那會兒有學分拿。”

畢業了都各奔東西,謀前途,謀生活,誰有心力記住班級群裏無聊的消息。

老同學訕訕一笑,問:“欸,你談戀愛了嗎?”

“沒有。”

老同學唉了一聲,“女神就是女神,怎麽能讓哪個傻小子輕易追到。”

他說話就這樣,邵蔻見怪不怪,對面的梁瀧蹙起眉,沈著臉,剝好一顆完整的蝦,自然地放進她碗裏,抻了抻手,接著剝。

老同學提溜著眼,看傻了,話也不說了。

邵蔻咬了一口,察覺到什麽。

他這雙平日在瓶瓶罐罐的器皿中做精密實驗的雙手,此時在幫自己剝油膩的紅蝦。

去掉蝦頭,一層層剝去外殼,一次性手套的每一根手指上都沾滿紅紅的油汙,隨著動作往下滑,他手背和腕骨處也粘上油汁。

梁瀧自動忽略兩人的視線,淡眉淡眼,手法是那麽自然,既可以在基地靈活地操控各大器械,也可以應對自如地幫她處理起海鮮。

邵蔻紅了臉,裝作若無其事地低頭吃菜,老同學看出個所以然,打量著。

梁瀧懶慢地掀起眼皮,不客氣地覷他一眼,飽含審視。

態度明顯,老同學意識到自己話多不討喜,幹巴巴地笑:“這是你男朋友?呵呵我不知道。”然後找借口就撤了。

邵蔻找補:“他說話隨便慣了,你別多想。”

“嗯。”

梁瀧又在碗裏放了顆剝好的蝦。

邵蔻去吃烤肉,扇貝粉絲,喝果汁,獨獨略過他送來的。

他扯掉吸滿油水的手套,拽了兩張餐巾紙仔仔細細的擦手,從指縫到指腹,擦得認真又色氣。

邵蔻心猿意馬,盯著他骨感的雙手看,端起果汁,試圖掩蓋難以平覆的悸動。

“你朋友的話我聽著沒什麽,倒是你,”梁瀧目光沈沈,話裏有些玩味,“說讓我別往心裏去,自己倒是介意不吃我剝的蝦了?”

他眼神微瞇,散發危險的信號,仿佛能洞察出她的所想。

邵蔻不由地心尖一凜,輕輕地說:“沒有……”然後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把那些蝦吃完。

梁瀧本就無心苛責,反而有點頑劣的態度,知道不禁嚇,還要拋來一句詐她。

這頓飯除了剛才有點忐忑,吃的還是很舒服,邵蔻拎包往樓下走。

樓下有其他公司在開慶祝會,走廊冗長,擺著瓜果零食,天花板上懸掛五顏六色的氣球,大堂裏在玩抽獎游戲。

這裏結構彎彎繞繞,布局對稱,很容易找不到出口,梁瀧腳步放緩等她。

人群擠擠挨挨,肩膀撞到一起。

她退開半步,又被左邊的人碰到,男式西裝外套蹭來,感受到外套下他偏高的體溫和鼓起的壘狀肌肉。

大堂裏玩抽獎的員工們都激烈昂揚地喊著自己抽中的號碼,氣氛活躍。

周圍魚龍混雜,可走動空間狹小,人群擁堵,摩肩接踵。

大堂裏的味道交織一起,香水味,飯菜味,洗發水味。前面,一個女員工身上散發出薰衣草味的沐浴露香。

邵蔻鼻息間已被濃郁的氣味填滿,身體異常沈重,邁不開腳。被人一擠,梁瀧圈護著的掌心,貼上後背,隔著薄衣,皮膚燒了起來。

她捏緊了手指,心神恍惚。

燈光反襯著他的眼愈加黑沈,讓她想起了暗戀時寫下的深色字跡,沈默,飽含辛酸,像吸滿水的棉絮,堵的呼吸困難。

後面的人擠來,像海邊一波浪花打在暗礁上。

梁瀧順勢前傾,逼近,情急中用手撐住墻面。

她驚詫,擡頭,他失態的窘色一閃而過,呼吸熱熱的,落到心裏重如磐石。

梁瀧撐了一秒,松手,陰影隨之撤走,早已恢覆成平定的面色。

頂燈蒼白,照在二人的臉上,腳邊兩道結伴的影子被拉長,並肩前走,來到樓上,就此分開。

邵蔻刷436房卡,“我先回去了。”

“嗯。”

梁瀧的語氣和以往沒什麽不同,眼神中藏不住的情緒似有實質性的觸覺,化成千絲萬縷,無形的銀線,糾纏不清。

邵蔻轉身進房間,發尾一揚,空氣裏殘留淡淡的發香。

一門之內,她用手背貼貼肆意滾燙的雙頰,連耳側都燒起來。

一門之外,他低頭摩挲兩指,碰到她肩處的觸感柔軟,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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