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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邵蔻高中和他同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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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邵蔻高中和他同校

【2:00】

淩晨兩點鐘, 廚房裏亮著盞暗燈,竈臺上的小鍋咕嚕冒泡。邵蔻頭疼欲裂,趴在桌上。

小鍋裏飄散出甜絲絲的蘋果味, 她睜開眼睛,口渴的厲害,橘色光調下, 有人背對她在廚房忙碌,他背影挺立。

想起來夢裏是十八歲和童鳶住在一起,冬天發燒, 童鳶也是這樣在廚房裏熬湯照顧她。

邵蔻撐著臺面坐起來, 指尖碰到搭在椅背上梁瀧的西服外套, 質地良好, 手感柔軟。

“醒了?”

“有水嗎?”

他穿著白襯衫,領口崩開兩粒扣子, 微敞,兩截鎖骨吸睛,有種讓人想要侵犯的罪惡感。

她很快低下頭。

“醒酒湯好了,喝這個吧。”

梁瀧盛了一小碗, 放到她面前, 轉頭拿了個湯勺。

萬籟俱寂的後半夜,她坐在高凳低頭喝湯,他手心撐在臺面,肩身顯得更加寬闊, 堅實的肌肉流暢自然,攏在微弱的光線裏,他的眼神從容淡定。

果味的湯底熬成淡色,柑橘酸甜, 在淩晨裏很好地撫慰晚睡的人空寂的情緒。

梁瀧在櫃臺後洗小鍋,卷到手臂處的白色襯衫袖洇濕,他拽了張紙巾擦幹手,坐到對面剝橘子,白絲橘絡也被揀的幹凈。

“你酒量不好,以後要少喝。”

梁瀧把剝好的給她,邵蔻沒想到他是在給自己剝,沒接,他以為囫圇的太大個,拿回來掰一瓣,再遞過來,像是餵她。

“酸嗎?”

她搖搖頭。

梁瀧往自己嘴裏送了一瓣。

桌上擺的果盤顯然吸引了他的註意,他拿起水果刀和一顆紅蘋果,自顧自削起來。果皮長長疊疊地繞了一圈,他手指骨感瘦長,在紅果片裏穿梭。

墻上的鐘表滴答走過,時間無聲無息地流逝。

梁瀧削好蘋果,果肉完整細膩,他切下一小塊,邵蔻以為是給她的,拒絕說:“我吃飽了,不……”

話止,見他叉起那塊放進自己嘴裏,原來是她多想了。

梁瀧看到她的不自在,晃晃半瓣蘋果,“太酸,這個留給我。”

那點微末的窘然在他的話中消散,只剩暖心,她抿唇微笑,醒酒湯喝得見底。

鐘表走到三點,兩人各回寢室。隔日邵蔻睡到中午,醒來到下午一點,直接去汙染場做風險評估。

蘇惜文過來送地質報告,她最近也忙到很晚,聊天說想去做美容。

“你看我的臉都被曬傷了,還疼。”

倆人約好去做臉護膚,蘇惜文看她中間跳過兩天,問:“有安排?”

“西城那兩天有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

“哇塞,你有入場券?”

“沒有,”邵蔻如實說:“這不是想先空下來,萬一誰去現場能捎一程呢。”

“機智。”

蘇惜文轉頭看見梁瀧,她笑嘻嘻到別的地方巡查,留下邵蔻和梁瀧單獨兩個人。

邵蔻在藍色小桌那邊擬定方案,室外依舊很熱,鼻翼和唇邊蒙了層汗珠,她擡臂,把長發紮起。

突然發現,直射到白紙上的光線削弱,眼前暗了暗,一股清風從身側吹來,紙頁翻飛。

放下筆,低頭看到一只搖頭扇立在她腳邊,從左轉到右,涼風撲面。

梁瀧從上面坡道跳下來,拍拍手上的土灰,“太陽底下看東西對眼睛不好。”

還真是,她揉了揉眼睛。他勾過空板凳,在身邊坐下來,“吃飯了嗎?”

“還沒,弄完這個就去。”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兩條長腿岔著,額間垂落的碎發遮住點眉眼,拿了份文件看著,表情嚴肅,找來拿白紙和筆,埋著頭寫寫畫畫。

像知道邵蔻在看他,沒擡眼說:“你忙你的,我坐會就走。”

邵蔻繼續修訂方案,他只要在身邊,時間都過得無比漫長,田邊靜寂,樹葉蕩漾,像綠色的海浪。

五分鐘後,梁瀧走了。邵蔻把桌上的白紙理成一疊,順手收拾他寫過的草稿紙,看見上面寫了一行字,篤定她會看見:

-工作可以先放放,要按時吃飯,身體健康是最重要的。

又是提醒愛護眼睛,又是叮囑按時吃飯。

邵蔻把紙撕下來,揉成團,扔進紙簍,回過神,嘆口氣,撿起來,撫平褶皺,可是心裏被他擾亂的撫不平。

再遇見喜歡很久的人,第一反應是害怕,怕年少的心動會卷土重來,怕自己再度陷入暗戀的沼澤。

只好把這些關心全歸於是他的善意和教養,開啟自我保護。

可梁瀧壓根不知,提著午飯返回來:“你手裏的工作很多嗎?”

“還剩下點,都在這了。”

梁瀧拉過凳子,“這點我幫你做了。”

一句話擊潰邵蔻的心理防線。

梁瀧兩手各握著張調查表,面色很平,盯著變化不定的數據,桌子窄,她想騰出空間,不料桌下碰到他的鞋尖。

她立馬縮了回去,梁瀧無所察覺,在紙上書寫,筆頭沙沙,表格被填滿一半。

午後炎熱,樹林浸染光輝,松濤四起,電風扇來不及吹落細密的燥熱,她想要擺脫掉這種慌亂難靜的心緒。

梁瀧的字體瀟灑,筆鋒微連筆,和十八歲的變化不大。

寫到末端,他往上拉動紙張,桌子過低,一米八幾的身高窩著,肩背會很難受,他調整了下坐姿。

桌下的黑色男式鞋和淺色帆布鞋輕輕相抵,又和她碰到了。

這次邵蔻沒再挪走,只是最愛的咖喱雞塊也食之無味。不記得吃了什麽,味道如何。

只記得盛夏的驕陽來得那般快,她坐在他身邊,如同學生時期坐在陰涼的教室,他氣定神閑地從走廊偶然經過,她低頭躲閃,心跳加速的每個瞬間。

蘇惜文和一群人從培育地過來,還沒進棚,就聽見了一大夥的嬉笑打趣。

“呀,都在呀。”蘇惜文想來的不是時候,打算攆娃娃臉他們走,但對方沒懂她意思,一屁股坐到板凳上。

棚小,人多,幾個五大三粗的男生把風擋的嚴實。空氣不流通,邵蔻熱的出了汗。

梁瀧用手撥走其中一人,“擋著風了,別圍在這兒。”

娃娃臉彈跳起來,撈著別人出去。

電風扇再次搖過來頭,大股涼風吹來,邵蔻心情變好,嘴巴掛起一點笑,被梁瀧盡收眼底,。

他看著有意思,也挑了抹唇角,在她簽字的地方也留下第二審核人,他的名字。

隔天起,邵蔻都留在實驗廠做土層檢測,周二中午室內靜悄悄,她把小碟送去烤土,回來記測值。

梁瀧經過,他在透明門外,她穿著白大褂,手裏拿著燒杯,試管,規範熟稔地操作各大型監測儀。

時不時在板子上記錄,馬尾辮輕掃,身影孤寂,好像一朵綻放在枝頭的玉蘭。

梁瀧驀地想起了高中教學樓下的那棵花樹,連同十八歲的很多事情。煬安小城的白霧,陰雲,和他高三度過的為數不多的時光。

他下樓途徑食堂的綠色林蔭路,才發覺似曾相識。

高中出門就是家屬樓,茂盛的黃桷樹點綴四季。那些被他忘記的事情,此刻都歷歷在目。

以及,邵蔻高中和他同校。

十二點半,邵蔻脫了褂子,邊往外走邊摘口罩,在電梯碰見。梁瀧仿佛就是她的隨身鬧鐘,提醒她到三餐的飯點。

“幫你打包了。”

又麻煩他,邵蔻挺不好意思。

“有燜面和米飯,你想吃哪個?”

她隨便說:“這個吧。”

梁瀧打開餐盒,米飯有三個菜,其中一道是五花肉,他掰開一次性筷子,沒動筷。

邵蔻:“怎麽了?”

梁瀧看她,“我不吃豬肉。”

邵蔻還沒動筷,“我和你換。”

五花肉噴香,肉質香嫩,兩口吃完,她吃的滿足,揚起眉梢。

梁瀧索了一大口面才咬斷,看著她一副“無肉不歡,吃到肉好開心”的微表情,頷首,笑得無奈。

邵蔻問:“好吃嗎?我還沒吃過基地的燜面。”

“還可以,”他脫口而出,“那明天給你打包嘗嘗。”

他語氣自然到好似他們的關系比表現出來的更熟絡。

梁瀧從口袋裏掏出張證件和類似入場券的東西,“下個月有個有金屬生態環境保護大會,我這裏多出一張入場券,你要是有時間……”

邵蔻眼睛都亮了,驚喜地說道:“我有時間。”

“地點在西城,這是機票。”

邵蔻百感交集:“我一直很想去,但是沒有機會。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回來請你吃飯,包一周。”

他偏頭笑道:“一頓就可以了,用不著一周。”

“那怎麽行。”

飯後梁瀧處理完餐盒,看她欲言又止,問:“想說什麽?”

“我……那個四號臺有個設備不太懂,昨天剛到的。”

“這事啊,好說,我幫你看看。”

梁瀧對機器都很熟悉,哪裏出的問題,開關設置都一清二楚。他把邵蔻叫去,告知怎麽用。

她試了兩下,機器沒反應。

儀器和墻面距離狹窄一道,她剛好能進去,兩個人就顯狹小,他在外面看著,“摁下面紅色的鍵。”

邵蔻怕自己沒輕沒重給搞壞了,沒敢用力,梁瀧鉆了進來,男人的臂膀在她眼前晃,明暗摻半,空氣稀薄,她偏頭錯開。

他溫熱的氣息灑下來,像輕若無物地羽毛拂過,撓得人心口發癢。

指示燈亮了,她好奇地看,發絲掃著他的鎖骨和下巴,毛茸茸的,輕輕地擦過那處皮膚,額頭也快抵在他胸口。

她專心地搗鼓儀器,恨不得立馬把每個標識都牢記於心。

“我記住了。”

梁瀧已退到外面,白光如瀑,他的臉廓分明,神情也明晰,淡聲說:“沒記住也沒關系,你再找我,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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