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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你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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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你很漂亮

和申航約見面, 邵蔻特意換了身裙子,娃娃臉知道她要去見老同學,梁瀧也在。

從樓上下來, 娃娃臉道:“見老同學穿這麽好看,有情況。”

他回頭,梁瀧黑著臉, 像聾了一樣。

“……”娃娃臉叫冤,誰又惹他了。

申航從市裏回來,還穿著黑色西服, 紐扣一絲不茍的扣到頂, 喋喋不休, 更像是個積極的房產中介:

“我給你們說, 不要小看這家小館,去年十一月我跟領導來開會, 不是大項目嘛,我們下了車都下午了,高層都餓著,最後選了這個個蒼蠅小館邊吃飯邊把會開了。”

“當時倆單位的人、地質學家、環保公司的CEO、專家, 齊全了, 有生難忘,第一次開了個油乎乎的圓桌會議。我懷疑,合同上都有油印子。”

基地附近沒有高檔場所,都不嫌棄, 來到這,純屬有錢沒地花。坐車老遠,開出幾條街才來到一條比較熱鬧的街,飯店的牌匾從東鋪到西, 宛若一條霓光滾動的彩帶。

生意都還不錯,有拉面店,實惠大碗,用餐的都是跑長途的大車司機,老板紮著頭巾,甩面條,白白的面團越來越長,甩過鐵板,食客咬著蒜瓣,臉上淌汗;有十元三個菜的盒飯推車,在附近工地忙活的工人左挑一個地三鮮,右挑一個番茄炒蛋;有串串店,肉類兩元,素菜一元,半開的窗,吊著綠色的簾,食客捏著木簽喝啤酒,笑口大開。

拐彎再直行,來到申航口中所說的餐館,一家杭幫菜。

申航擡腳進去,邵蔻緊隨,梁瀧及時問她:“這邊口味偏甜,能接受麽?”

對面小店,一個老婆婆坐在石桌搗蒜,看他們兩眼,捏著兩瓣扔進瓷子,蒜臼子咚咚咚。

蒜皮慵懶地躺在腳邊。

兩個大男人都聽她的,申航說:“可以試試,不算太甜。”

邵蔻吃什麽無所謂,不想再走了,就定下這家,“可以,試試吧。”

店員小工靠在墻邊,有人來了,送來一張過塑的菜單紙。

南乳紮燒、龍井蝦仁、尖椒牛柳、金湯肥牛、杭州鹵鴨……一口氣報。

申航還要再點,邵蔻制止:“不夠再點。”

他這才放下菜單,和邵蔻扯東扯西,憶苦思甜。梁瀧置身事外,來到冰櫃旁,藍色塑料盆裏放著碗碟,木筷。他拿了兩套,大步走到外邊。

門口幼柳下是個老式抽水泵,他摁壓器械,出水口抽出的凈水流進緊連的長形池子,井水冰涼,碗碟在池裏轉一圈,洗的幹凈。

他拿著菜碟進來,放桌上,邵蔻見狀,正要起身,他把自己洗過的推到面前。

申航橫眉:“咋沒我的?”

“有手,自己洗去。”

梁瀧剛坐下,申航在外面嚎:“挖槽,咋這麽冰!”

邵蔻看了眼身後,立式冷藏櫃被人拉開,散發出陣陣寒氣,她扭過來,看了看梁瀧。

他用餐巾紙擦著筷子,感受到她的目光,直問:“又要跟我說謝謝麽?”

撞上他清黑的眼,她單刀直入,“是想問你要喝冰啤嗎?”

“你要喝?”

她點頭。

“我也來點。”

邵蔻去拿來三瓶綠雨淡啤,沒找到啟瓶器,梁瀧伸手要幫忙,她擺手,說不用。

只見她握住瓶口,啤酒頭對頭,一正放一倒置,食指抵住上方瓶蓋,反力一撬,啵的一聲,瓶蓋脫離。

稀疏平常,利索酷炫。

其中一瓶遞給梁瀧,他面色無異。

還在拿瓶口撞桌角的申航看呆了,“牛……女中豪傑。”

他試了半天,不成功。

邵蔻把他那瓶拿來,相同流程,蓋子撬開。他佩服的五體投地。

三只酒瓶舉起相碰,申航呵呵笑:“cheers!今夜不醉不歸!”

他仰首灌了一大口,眉擰成川,啤酒下肚,豪放地哈出一聲,眉頭舒展。

邵蔻效仿,梁瀧開口:“別跟他學。”

她的那瓶酒被他拿走,一碟醬爆鱔絲和油墩兒被換了位置,“吃點東西,空腹喝酒傷胃。”

她瞄準眼前色澤誘人的鱔絲,蔥香蒜香順著縫隙融進鱔絲裏。

老板接連上菜,擺盤擠挨,啤酒味道清冽,有股清清的麥子香,不像酒更像是麥汁。

申航嫌勁兒小,店裏有自家產的白酒,黑紅色大缸,按杯算錢,他各來了一杯。

他想不通一件事,問邵蔻:“我印象裏你高考分可不低,咋想著出來幹這個?”

“誤打誤撞吧,太喜歡南京了,就想著考過來,比起師範,醫學,對這個專業更好奇。”

“南京有什麽好的?”

對於她來說,哪裏都好。

申航又和她聊起高中群裏的事,梁瀧插不上嘴,全程顯得沈默,專心對付一盤尖椒牛柳。說到工作上的事,申航倒苦水,吐槽領導:“他就是個傻X!”

他脫口,意識到自己在領導最得意,能力最出色的員工——邵蔻面前講壞話,呆呆的捂住嘴。

她抿唇笑了笑,接道:“就是啊,他的想法總是在變,別人辛苦趕出來的報告,議題他說換就換,從沒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你也發現了!我就說他腦子有坑!”

“還是天坑。”

“哈哈哈損。”

幸福的事,莫過於和同伴發狠地罵領導,申航爽快地幹了杯白酒,烈的齜牙咧嘴,“真是想不到,邵蔻你也會吐槽。”

梁瀧夾一粒豌豆,低頭看眼申航的杯中無意灑出的幾滴。

邵蔻:“我這也是偷偷吐槽。”

喝過酒,她的臉側發肉肉的粉色,像白雪地裏的紅莓果,唇飽滿,沾上一點酒水,泛著光澤。

“天知地知,我們仨知。”申航挑著蝦仁——

蝦仁沒夾穩,跳到梁瀧肘邊。

申航和邵蔻一並擡起警戒的眼,他立馬接收到,“給你保密。”

申航怪叫:“給我?你是給邵蔻保密,就偏心吧你。”他重新夾一顆,“要換我,你準分分鐘把我賣了。”

梁瀧不客氣道:“賣了就賣了。”

“哎!”

邵蔻看熱鬧地笑。

梁瀧坐在桌子對面,白色帽衫和光絲融合協調,夾起蝦仁放嘴裏嚼,腮幫鼓起,插話不頻繁,接一句也是申航的老底。兩人一來一回,唇槍舌戰,氣氛風趣。

不知什麽時候,梁瀧接話變少,酒足飯飽,他有一搭沒一搭說一句,邵蔻也飽了,申航勸飯,她的手機一亮。

申航勸飯不成,自己扒拉米粒,見她點了幾下屏幕,對餐桌拍了張照,“幹啥?才想起來給男朋友匯報?”

梁瀧的目光從她垂下兩臂擦過,降到她臉上。

“是我妹。”

申航噢道:“邵言?她現在咋樣了?”

邵蔻簡潔概括,桌邊的梁瀧聽著,定睛看她。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她端起酒杯,小抿一口。

申航語速快,忽而頓住,“不是,我才發現。邵蔻,你就這麽坐著還挺好看的,跟模特似的。”

他瞧著頭頂,“一定是光的問題,誰坐那兒誰美。”

“……”

梁瀧嗤笑,“有你這麽說話的麽,活該你光棍。”

“我咋說話了?”

“誇人家一句能死?”

“來你來,我聽聽你說話多好聽。”

邵蔻捏著筷子,不膽怯,不害羞,眼睛跟他的打了個正著。他鎮靜自得,像談天氣那般自若。

“邵蔻,你很漂亮,不依靠外界因素,你也很漂亮。”

她坦然,持重,知道他是不吝嗇誇讚的人,這句也無關情感。

桌上又喝空瓶酒,梁瀧放到地上,問她:“你酒量怎麽樣?”

她回了個OK。

他松散地笑起,“我看你現在就不OK。”

邵蔻的雙頰比剛才更發紅了點,理理長發,擡臉看他,“梁瀧。”

她回頭,看另一個醉鬼,“申航。”

“你再認錯人吧。”他把酒拿遠,“幸好我來了,不然我的人給別人帶跑了。”

申航算完賬回來,店家送了個企鵝鑰匙鏈,他丟給邵蔻,“給你用。”

邵蔻接住,把薄片鑰匙從鐵環上取下,多餘的扔掉,掛上鑰匙鏈,黑白色的小企鵝撅起嘴巴,眼神渴望又可憐,看著很逗。

梁瀧瞄一眼,“醜。”

不妨礙她喜歡。

梁瀧兩指輕飄地撚起她袖口,帶著朝一個方向走。

她戳著小企鵝,不為所動,他又回來,默了會,笑了兩聲,肩膀一抖,“真要跟他走?”

她收了鑰匙,擡腳跟上。

臺階下幾株鳳尾草伸著尖尖的葉,對面的老婆婆不搗蒜了,和一個抽煙的男人扯家常,男人抽一口呼一口,隔著青色的煙霧看他們。

另一邊,一棵大槐樹下,是個孤零零的老漢,灰汗衫迷彩褲,腳邊是一堆胖乎乎的土豆,下面墊著白色麻袋,他悶頭只管削土豆上的泥。

一般從地裏收來的作物,連帶泥塊稱重,多出幾毛錢很少有買家賣家在意。

邵蔻走到跟前詢問,老漢報個了個低廉到讓人大跌眼鏡的價錢,低頭又開始削上面的泥土,樸實又真誠,還給抹去了零頭。

她提著大袋土豆回來,給梁瀧說明原因,“看他這麽晚還在賣,想讓他早點收攤回家。”

“老人家挺用心。”

“對呀,還特意把泥削了。”

梁瀧過去,走到攤前交談兩句,再回來手裏各提著兩兜,料到她想說什麽,他先道:“全買下來了,他能安心回去。”

她結舌:“可是這麽多呢……”

他聳肩:“那下個月基地都吃土豆咯。”

見她沒說話,他問:“介意麽?”

“當然不。”

車影倏閃,前燈劃過,照亮又寂滅,他看見她的唇邊有個小小的酒窩。

他同樣心情愉悅,和出租車司機交代,“師傅,我們有幾兜土豆,可能會弄臟您的車,不好意思了。”

司機給打開後備箱,“不礙事。”

邵蔻在一旁看著,他弓著背,額發低垂,搬起沈甸甸的一袋,土豆壓的編織袋變形鼓起,他用膝蓋撐了下,她要去幫一把。

他說:“臟,你別沾手了,我來就行。”

她又靠後站。

田野裏洶湧的風吹起他的發,他的鼻梁上有一層汗,麥色的手臂孔武有力,動作麻利,摞的整齊,盡量占據最小的地方。關上後備箱門,拍打手上的灰土。

她從包裏掏出紙巾,拆開,遞過去一張,他擡頭看,她手指白軟,臉紅紅的,酒意沒散,眼神清醒,長發裏漏出來點白皙的耳廓。

他背光而立,黃澄的光拖曳著他長長的影子。

視線下壓,距離逼近,她的幽藍色長裙貼到他的小腿,誰都沒有註意。

握在手裏的紙巾是潔白的,軟軟的,散發著梔子味的香氣,他捏緊了。

邵蔻上網搜索土豆做法大全:番茄土豆排骨、涼拌土豆絲、孜然土豆、奶香土豆餅、胡蘿蔔土豆球……

笑盈盈道:“這麽多做法,我們可以換著花樣吃。”

梁瀧:“可以。”

他沒有說,他最討厭的食物就是土豆,不過是不想她的善意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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