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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天使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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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天使降臨

南扶光睜開眼, 看著酒店房間熟悉的天花板,沒有屍體也沒有血液,有一瞬間很難不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噩夢。

不幸的是當她覺得口幹舌燥,坐起來想要喝口水時, 一眼就看見陽臺上, 正趴在欄桿邊吞雲吐霧的男人。

一聲尖叫堵在嗓子眼, 南扶光幹瞪眼的時候,那抹身影悠哉哉地轉過身來,看著身後與自己四目相對的人,那張上一秒還很冷漠的臉立刻春風化雨般溫和起來。

額發柔軟的垂在眉間, 他笑著道:“你醒啦?”

南扶光覺得, 大半夜擅長他人房間, 無論如何好像都不應該是這種態度,這種臺詞。

“嗯?怎麽臉上的表情好像不太高興看到我?”面前相當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嘴巴沒停下來, “不會是以為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做夢吧?”

“……”

“不是做夢哦。”

面前的人薄唇一開一合, 盡管從剛開始起, 就沒有說一句南扶光想要聽到的臺詞。

“你低頭看看自己嘛。”

包括語氣助詞也充滿了陰陽怪氣的味道。

南扶光始終很想提醒他,如果不會用年輕人的說話方式說話就不要硬學——

一邊在心中腹誹一邊低下頭,然後在南教授看見自己身上穿著的符合晚宴風格的長裙、長裙上蹭上的血液和臟汙時,腦袋裏“嘎嘣”一聲,終於沒有了想七想八的心。

她盯著裙子看了很久才擡起頭來, 咬著煙草濾嘴的男人微微瞇起眼,身後的城市燈紅酒綠燈光汙染中, 配以繚繞白霧, 有一種面容模糊到非似人類的感覺。

也不用非似人類了。

如果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眼前這人根本不可能是人。

“你是天使嗎?”

她的邏輯非常簡單,她的生活出現了一些意外——

這種意外超出了正常範圍下的跨越物理、生物甚至可能還有化學界的常識。

在南扶光逐漸對這種意外覺得束手無策的時候, 宴歧出現了。

他出現了。

解決了一切的危機。

這不是天使是什麽?

可能是她臉上的表情過於的真誠,她語落後清楚地看見面前的男人臉上的閑適有一瞬間的凝固,他上上下下打量她像是想要通過目光看懂她腦子裏在想什麽……

最後很顯然失敗了。

當生活被攪得一團亂麻,甚至影響到了工作,他原本已經做好準備迎接她的暴風雨洗禮,卻沒想到對方卻問他是不是天使。

宴歧當然知道對於地界來說,“天使”放在哪種場合都不會是不好的東西。

很想點頭答應下來,但實在是受之有愧。

他嘆了口氣,拖過了放在陽臺的扶手梯坐上去,而後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過來,我慢慢告訴你。”

……

南扶光聽了個似懂非懂的故事。

存在於各個古老文明中的樹果然是真正存在的。

那突然從天而降的樹絕非幻覺。

這棵名為“沙陀裂空樹”的巨樹,原本伴隨著這個星球誕生,是星球根本,樹幹與樹冠貫穿了除卻地界之外的另外三界六道,而更深的根系在地界,地界因為處於低緯度所以看不到它。

正如宴歧曾經在飛機上提到過的,第四緯坐標軸確實可以解讀為時間——

樹根在“過去”,樹幹在“現在”,樹冠在“未來”。

正是“天上一日,凡間三年”的來由。

所以無論是身為樹幹的“現在”還是身為樹冠的“未來”,都不會為“過去”察覺。

有一日,樹被外來的東西汙染了。

他自稱“道陵老祖”,如寄生蟲全面侵蝕了這棵作為星球根本的古樹,原本在上一次上界的戰爭中他受到重創進入休眠……

經過數千年後,他休養生息,算是剛剛化作肉身,如今正處於半休眠狀態。

他以萬物之源、神澤賜福的神樹自居,私底下以更高維的生物為食,以人們的信仰為精神力。

但不幸運的是,伴隨著他這一次的覆活,所有的事都不完全在他掌控之中,有那麽一些人致力於揭露道陵老祖的謊言,當真相逐漸被揭穿,這棵樹曾經的忠臣信徒有一部分開始動搖。

就像是地界的神明需要香火供奉,失去了信仰者的道陵老祖,力量也在逐漸減弱——

奈何上三界六道消息靈通,昨日發生的事今日就為眾所周知,他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他從未稀罕關註過的地界。

“等等?那些極力阻止道陵老祖的人,你說的是你嗎?”

宴歧盯著南扶光,直到她開始感到莫名其妙,才搖搖頭,又點點頭。

“不全是。”

他說。

“說來慚愧,我不是親力親為的那個。”

“那親力親為的人為什麽不能直接把樹砍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道陵老祖早就盤根踞深,與沙陀裂空樹融為一體……貿然拔樹,莫說三界六道,地界恐怕也會坍塌遭殃,任何的星系領域乃至星球都是有壽命的,猝然崩塌也非罕見。”

“你說它把註意力放到了我們這?”

“對。”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六十億人口還不夠多嗎?窮到快餓死的時候一掏口袋發現一張六十億的存折,你用不用?”

“……”

“還很好騙,你們那個會長在得到只詞片語的情況下已經興奮的快給他□□板了,三維人類好像總是對這類事物特別熱衷,我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現在的和平不好嗎?”

“……可能是想著陌生的力量有機會使我們變得更加強大。”

“地界因為是低維世界所以被無視的這些年,發展的很好,你們應該按照自己應有的軌跡穩步向前——欲速則不達,放在哪天上都不會掉餡餅。”

“你在指責我的工作毫無意義?”

"不。你當然可以有權利知道一切。但你也不需要期待任何外來人的加入,無論是……外星人?古神?或者天使。”

“喔。”南扶光慢吞吞地問,“你是說也包括你嗎?我也不需要你?”

“是的。”

宴歧言不由衷道。

“不需要。”

“但你還是出現了。”

哎。

非要這樣說的話,完全就是奔著堵死他所有借口而去的啊。

男人堅定的教育表情難免產生一絲絲動搖,他停頓了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有點困難地回答。

“敵人已經下手了,無法坐視不理……”

他發現自己已經很難回到對她張口胡扯的年代了。

盡管現在的南扶光對任何事都一無所知。

他做不到。

“更何況,來地界……嚴格的說我也有私心。”

“什麽私心?”

“不告訴你。”

宴歧一邊說著,一邊向著南扶光伸出手。

南扶光看著在自己面前攤開的手,又看看面前的人一臉漫不經心的樣子,沒好氣地說:“什麽意思?又怎麽了?”

“帶你去看看證據。”宴歧笑著道,“免得你以為我是瘋子。”

南扶光只覺得自己身上全是血,衣衫淩亂,發絲如鳥窩,可能妝也花了,這種形狀跟他出去挖掘三星堆,她才是那個瘋子。

“來。”可惜對面的人還是很堅持,“不會有人看見你的。”

“怎麽不會?除非你會穿墻。”

宴歧沒說話,只是一味地看著她微笑。

……

——一旦確定了某人不是人,穿墻也變得順理成章。

大搖大擺地透過一個在門上開的洞來到紐約博物館,那大名鼎鼎的《星月夜》掛在日常展覽的展示廳。

周圍的警報器與監控沒有發出任何尖銳警報,甚至巡邏的安保人員也對他們視若無睹,南扶光瞪著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安保,對宴歧打手勢,這是犯罪。

外星人不會被地球人槍斃。

但地球人會被地球人槍斃。

宴歧看似對這些並不在意,只是簡單地告訴南扶光他們現在正在另一個時間縫隙中,所以不可能被察覺存在。

緊接著,他擡手在《星月夜》下拂過。

“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呢?文森特·梵高確實是在一百多年前,憑借自己的運氣與實力,窺見了沙陀裂空樹的存在。”

當畫卷中,那栩栩如生的星空漩渦真的開始轉動,繁星璀璨照耀著畫作中的樓房,昏黃的星光透過畫框射出。

那一抹光如投影落在南扶光腳下。

當時安保人員就在她近在咫尺的距離,打著電話要求同伴給他買一家街角限量的巧克力甜甜圈,對於旁邊站了兩個大活人,名畫發生奇詭變化,他所有的反應就是“嗯”了一聲,茫然地放下手機,看了看四周。

當安保人員聳聳肩,無事發生般要求同伴再給給他帶杯熱巧克力。

一行碳筆寫下的字,在南扶光面前浮現。

【親愛的提奧,我終於解開了那個遙遠的謎題,一切皆非妄想,它就在身邊——

lim(x→3.1415)[(3^x +4^x)/7^x]=0

當三原色光波以4/3π相位差疊加時,人類視網膜就能短暫窺見那棵世界之樹。】

這便是文森特·梵高留給他的兄弟,也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人們,最後的遺言。

……

直到回到酒店,南扶光的內心依舊久久不能平息。

她短暫地無法與通過一幅畫或者一棵樹,與一百三十年前的巨匠對話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文森特·梵高用自己的實力看見了世界樹,然後呢?

假設他的精神因此受到了極大的重創,就像南扶光現在這樣神神叨叨,那他為什麽自殺來著?

作為藝術家他的精神世界本來就應該很豐富,不應該輕易被牛奶碗裏醜陋的麥片、滲黑水的修道院墻面或者是突然長在身邊人肩膀上的多一顆扭曲頭顱而崩潰……

名垂青史的印象派巨匠不是膽小鬼,他不應該被嚇得自殺。

帶著一肚子疑問,南扶光回到了酒店,換掉了臟兮兮的衣服泡了個熱水澡,她爬回床上時還有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如果有一天,世界樹要被揭露真相,我希望第一件播到這件事的不是《紐約時報》,而是《1818黃金眼》,你懂嗎?”

拉起被子鉆進去,她眼巴巴地看著站在床邊的男人。

後者拉起被子替她揶實邊緣,順手將被子拎到她下巴的地方才停下蓋好

“在我搞清楚今晚你參與的晚宴上的那些人究竟是從何得知世界樹真相且成為他忠實的奴仆之前……我暫時希望世界樹的真相永遠不被揭露。”

“……”

“現在,睡吧。”

“喔。”

……

第二天,南扶光被小助理急切的敲門聲弄醒。

醒來時,那條染血的汙裙不翼而飛,昨夜挨著她的床邊坐下來,一只手肘搭在她床沿有一句沒一句陪她閑聊,直到她安然入睡的男人也不見蹤影。

小助理舉著報紙沖進來,告訴赤腳站在門邊打呵欠的南教授:“老師!!!天塌了!!!!啊啊啊啊!!!”

各個行業頂尖級人物命隕於紐約某高奢酒店會議廳的消息傳遍全球,那一串名單拉出來足夠觸目驚心,從天王巨星到體壇健將再到貴族名流……

接二連三的訃告刷屏了各大媒體首頁,粉絲們一覺醒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網絡之上橫屍遍野。

世界仿佛在昨夜眾人安眠時,悄無聲息地偷偷大地震了三次。

世界聯合密碼與符號考古組織的會長名字夾雜在那一串的名單中,幾乎已經不值得一提。

執法人員調出了所有的監控,也在犄角旮旯找到了擁有世界聯合密碼與符號考古組織會長私人印章的邀請函,結果一無所獲——

南扶光看到這裏的時候,從腿上拿開了報紙。

她給小助理倒了一碗牛奶和麥片,然後甚至有心情打開手機看一眼股市,默默地把手上所有的持有股股全部掛單等清倉,不出意外明日開盤等待她的將是東非大草原。

道陵老祖有何陰謀不得而知。

綠油油的股票真情實感都是她的血汗錢。

操作完一切,南扶光才繼續讀報道——

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一只飛過的鴿子看到南扶光的墜樓。

沒有一個攝像頭或者航拍機拍到憑空出現、以超出物理學常識半空中把她撈起來的宴歧。

……在那一長串擬定的邀請名單(*現在已經被網友戲稱‘閻王大點兵之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裏,甚至沒有出現本應該有的,南扶光的名字。

一切幹凈得像是有那麽一只手憑空出現抹掉了一切痕跡。

南扶光嘆息,宴先生未免妄自菲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是類似天使的存在。

她無視了麥片裏扭曲的鬼臉,面無表情地喝完了那一晚加了很多糖的牛奶,打了個飽嗝,她推薦電腦準備完成一些還未完成的報告。

就在這時,在她身後的小助理“唰”地一下,拉開了窗簾,在清晨的陽光中,她“咦”了聲,充滿困惑的問:“老師,那棵樹……昨天就在那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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