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樹根還差4/3π到達你的子宮

關燈
第196章 樹根還差4/3π到達你的子宮

南扶光在一瞬間僵直且感覺到了渾身血液的逆流。

小助理對此毫不知情, 她新奇的睜大了眼,推開了落地窗來到陽臺,趴在昨天宴歧看的位置看了很久,確認自己沒有眼花後, “我靠”“我草”“我的個老天奶”三連發, 猛地轉過頭喊南扶光出來看上帝——

那副模樣跟許多科幻大片鏡頭一晃而過無知又震驚的群像路人一模一樣, 仿佛親眼見證華國新年,外星人入侵地球。

“那棵樹怎麽回事啊,太高了吧?!就在帝國大廈那邊……那是樹吧?是吧!我看不太清楚,老師你過來看看是我出問題了嗎這世界上應該存在這麽大的一棵樹?!”

小助理今年剛剛二十一, 本科正要畢業, 作為密碼與符號考古學為數不多對本專業還算有興趣的孩子, 畢業就被南扶光帶在身邊準備繼續讀本專業的研究生。

放了別的專業肯定沒有這種待遇了,更何況還有公費旅游出差的機會, 她一路上保持著應有的興奮與雀躍, 正如此時站在陽臺上活力四射的樣子。

——記住她此刻的樣子。

這個想法躍濺入腦海, 緊接著南扶光感覺到的是長久的茫然,她沒來由的想到前些天在社交媒體軟件看到“本年為九紫離火運,忌諱讖言”的說法,她打了個激靈。

飛快的把這種不吉利的想法驅趕出腦袋,等她低下頭的時候, 發現捧在手中的牛奶碗牛奶撒出來了一大半。

她手忙腳亂的擦掉了那些牛奶,對應現在這種情況可以說是手足無措, 半晌在小助理茫然的註視中, 她扯出了一個比哭大概還要難看一些的微笑——

“你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小助理揉揉眼,嘟囔著“可能吧”回到房間。

南扶光眼睜睜的看著她坐下後,開始在手機私聊裏問每一個隨同來到紐約的工作人員, 有沒有在帝國大廈附近看到那棵超大的樹,那棵樹大到,在酒店房間拉開窗簾就能看見。

回答並不意外除了“沒有”就是問她“又在搞什麽鬼把戲”,南扶光為此又是松了一口氣,又是忐忑不安,不明白小助理為什麽會突然看到沙陀裂空樹。

她抽空給宴歧發了條信息說明這個情況。

在等待對方回覆的空擋她看了一眼小助理,發現這孩子又有了新的情況,她雙目無神而空洞的,在第三次重覆“真的有那麽一顆樹”打開第四個人的聊天框,輸入“真的有那麽一”時,手指停了下來。

【當三原色光波以4/3π相位差疊加時,人類視網膜就能短暫窺見那棵世界之樹。】

4/3。

小助理停在了這個奇妙的數字,稍後她退出了聊天軟件,卻打開了購物軟件,然後在橘色購物平臺下單了四千三百公斤的植物營養土。

南扶光後腦勺的頭發一根根豎了起來,在小助理輸入購物密碼的一瞬,她伸手摁住了小助理的手腕,驚悚的問她:“你幹什麽?!買那麽多土,埋我嗎?!”

或許是她的手過於冰涼,或者是聲音過分尖銳,小助理猛地一震,眼中有了聚焦,低下頭看手機“咦”了聲:“我怎麽會買這個?”

“……”

“可能是看到那麽大一棵樹震驚到走神了吧,老師,我真的看到那棵樹了,‘高聳入雲,不見其貌,不可述其狀‘,這麽說起來它像不像我們在研究的那個世界樹……”小助理嘟囔,“在我們那,是扶桑樹,或者建木——連接著天界或者人界。”

南扶光聽不下去了。

“你今天跟著我,那也別去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機,看到宴歧回覆“不清楚怎麽回事,等我下來”,沒有搭這茬的腔,而是對他說,今天去會議廳麻煩車上多留一個空位,她要帶上她的小助理。

她怕她一個人再出什麽簍子。

消息剛發出去,門外的敲門聲就響了。

站著的男人明顯剛剛洗漱完匆匆趕來,頭發半幹,開門時,酒店套房定制洗浴護裝的香味撲鼻而來。

低下頭與門後的南扶光四目相對,正當她以為他會要求第一時間查看小助理的情況,卻沒想到男人道:“看新聞了嗎?出事了。”

南扶光麻木地想什麽東西怎麽就又出事了?

她心存僥幸:“你是說那些人的屍體被發現的事嗎,那我……”

豎起來在面前的手機打斷了她的話,南扶光看著手機上顯示著最新跳出來的新聞,全英文的本地新聞,簡單翻譯一下大概的意思就是——

【今日在超五星奢華酒店會議層發現的各名流屍首在收殮後一個小時內全部不翼而飛,家屬情緒失控,地方警署懇請擁有相關線索者提供幫助。】

南扶光:“……”

南扶光:“?”

幾十具屍體莫名其妙不翼而飛?

那麽多屍體一般的五菱宏光用一輛都拉不下。

假設世界上真的存在這麽一個狂熱粉絲,他的興趣愛好橫跨經融、體壇、政治甚至神秘學,並且湊巧他的愛豆都在這一天魂歸西天,他覺得天塌了,然後決定把這些人偷走擺回家做手辦……

那他也總要有運輸手法和交通工具吧?!!

猛地擡起頭,躍過手機邊緣看向站在門外的男人,南扶光確定感覺到自己的唇瓣在抖。

“沙陀裂空樹。”宴歧平靜道,“死掉的屍體殘留的信念也足以作為一小部分養分,它大概是餓的過分了。”

“什麽意思?”

“不必內疚,他們本來就會死的。”宴歧的聲音冷漠至叫人膽顫心寒,“養殖場裏的雞的命運只有一個,區別只是肥瘦帶來的肉質口感不同而已。”

南扶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雖然世界聯合密碼與符號考古組織的會長已經在今日淩晨一命嗚呼,但這並不妨礙新的一天,研討會還要繼續進行——

盡管南扶光覺得這項針對文森特·梵高過往生平與秘密的項目不合適再繼續進行下去了。

當沙陀裂空樹的秘密被公之於眾,整個世界都會成為那棵樹的祭品。

殘忍還是憐憫?

確實。

就好像人類並不會在意養殖場裏的雞被送去哪,以什麽樣的方式傷害與加工……

雞從蛋殼裏孵化的一瞬間,命運就被決定了,雞就是用來吃的。

這就是那棵樹垂目俯首這個世界時的視角。

……

宴歧的車停在地下車庫,有專人看守與養護,他們通過貴賓電梯下去時,小助理扯著南扶光的衣袖一臉緊張。

文森特·梵高藏於《星月夜》之後的秘密被發現了。

一夜之間各行業頂尖人物死於非命。

一小時內所有的人屍體不翼而飛。

城市的邊緣,世界的盡頭,一棵巨大的樹從天而降,憑空出現。

她坐上了勞斯萊斯。

“老師,”小助理眨巴著眼睛說,“是世界末日要到來了嗎?”

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南扶光聽見像是樹根纏繞鋼筋水泥、在上面游動摩擦時發出刺耳的聲音,電梯在搖晃,好像整棟大樓都在發出呻吟。

小助理似乎對此一無所知——

或許受到樹的汙染有幾個階段,那麽小助理剛剛在第一階段時,南扶光已經進入下一個階段,她會不止有幻視,感受到更多的事。

而現在。她只能忍著,假裝無事發生。

肩膀上落下一個寬大的手掌,男人拍了拍她的肩,在南扶光下意識的擡頭去看他時,他手停頓了下——

單純的安撫氣氛變了味。

男人的下顎緊繃,下一秒,幹脆破罐子破摔一般,果斷將她攬入自己懷中。

鼻尖撞到了他身上休閑裝外套的拉鏈,有點兒冷。

整個人被溫熱的雄性氣息籠罩起來,應該感到抗拒的,卻在輕輕一掙換來腰間鐵臂更緊的束縛後,她的臉埋入他的懷中。

身後的小助理親眼見證一場“叔侄相爭,叔叔獲勝”的豪門狗血劇情,目瞪口呆到不敢再講話,大腦大概是嗡嗡的,只是更加確定世界末日肯定馬上就要到來。

外面的天烏壓壓的,正在下雨夾雪。

司機是個年輕人,甚至染著桀驁不馴的黃毛,與文學作品中霸總司機永遠西裝革履且帶著白色手套的老頭形象相去甚遠。

黃毛年輕人早已等候多時,他們上車的時候,南扶光在駕駛座看到一本自印譯版本的《愛多列雅奧義書》,大概是司機在等待的過程中,打發時間的閱讀書籍。

書本攤開至第三章 ,南扶光一眼掃去看到一行加黑加粗的字——

「其小無內兮芥子納須彌,其大無外兮銀河藏米粒。」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此微小的芥子中,竟也有可能容納龐大的須彌山,反之,銀河浩瀚亦可能藏著一粒米粒,真有意思哩!”

司機坐上車,大概是註意到南扶光的目光,樂呵呵的解釋。

“老板讓我平時沒事多讀讀書,我當然要聽他的話啦——或許神就在這裏,就在我們身邊,平等的俯視著每一個人!”

“閉嘴。”

坐上副駕駛的宴歧淡道,同時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南扶光。

“話那麽多。”

司機委委屈屈的閉上嘴,發動了汽車。

……

外面的天氣很差,車子開的很慢。

南扶光看著烏壓壓的天空和那棵遠在天邊又好像近在眼前的沙陀裂空樹,心想自從來到這座城市,也是開啟了新世界大門一般,另一種意義上“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讓她現在連出門都很抗拒。

都說女人都有第六感,那麽現在她的第六感就是讓司機掉頭回酒店。

她只想爬回床上,裹著被窩瑟瑟發抖。

正胡思亂想,此時小助理湊了過來,她認真的盯著南扶光的眼睛對她說:“老師,我在你眼中看見了那棵樹的倒映,你真的看不到它嗎?”

南扶光面無表情的推著她的臉把她推開,前面的司機樂顛顛的問“什麽樹呀”可惜沒人回答,話題落在了地上,車內再次陷入死寂。

南扶光盯著窗外發呆,雨點劈裏啪啦的夾帶著雪子打在窗戶上,模糊了視線,還猶如大自然奏鳴,形成了有規律的聲音。

“劈啪”“劈啪噠噠”“劈啪”“劈啪噠噠噠”——

起先南扶光只是無意識的跟著節奏在腿上敲擊,但是很快的她意識到她的敲擊並不是隨意的反而擁有著某種規律。

像摩斯密碼。

在思想清明之後,這種規律變得更加清晰,南扶光很快的意識到她並沒有再發生,這是一組不斷重覆的摩斯密碼。

掏出筆,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記下這一組節奏密碼,再破解出對應的數字,這對於從一腳踏入大學門開始就在研究這個東西的南教授來說就像大學生坐進了幼兒園裏——

她很快得出一組完整的半解密碼。

現在她需要的是一本對應的解密書,那是最後一步。

通常一組密碼寫下後破譯出來大概是“3-2-35”這樣指向明確的數字坐標,對應的是擬寫密碼的人手邊的隨便哪本書,“第三章 ,第二段,第三十五個字”。

南扶光的目光在車內游走一圈後,停在了此時被司機隨手墊在屁股底下的那本《愛多列雅奧義書》。

在一個紅綠燈時,她伸手管司機要那本書。

司機從屁股底下把那本還溫熱的書抽出來遞給她,大概是姿勢不方便,書掉在了扶手中控,南扶光與他同時伸手去撿。

司機率先撿起了書,南扶光的掌心貼在了他的手背。

宴歧轉過頭來輕描淡寫的瞥了一眼,但什麽也沒說。

那一眼並不意味著他對這種輕描淡寫的觸碰會吃醋,但確實包含了一些特殊的信息,這也是南扶光後來才知道的。

此時此刻她只是接過了樹,對司機道謝,而後低頭翻閱放在膝蓋上攤開的書籍。

一個個字對應的翻閱出來,書本在她手中“嘩嘩”作響。

最開始只是半信半疑的假設,直到她翻譯出前面三個字,整個人的呼吸都為之一凝。

「細胞壁」。

這個詞組的出現,當然不會是巧合。

一個就連初中生都知道的生物常識是,植物細胞與動物細胞最顯著的區別就是,植物細胞有細胞壁,而動物細胞沒有。

「細胞壁正在生成」。

前半句話是這樣的。

「樹根還差4/3π到達你的子宮」。

南扶光耳邊聽見前方,宴歧用寡淡的語氣讓司機靠邊停,下車給他買一杯咖啡,司機歡快的“哦哦”兩聲,冒著雨,不打傘,下車了。

「指引以色列人渡河的約書亞均已陣亡,你將孕育希望的火種」。

車外,雨劈裏啪啦打在車窗上,還在無限重覆著這一段具有詳細意義的規則密碼。

車內,南扶光翻閱書籍的手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她像是著了迷,書本書頁在她手中發出不堪負重的破碎聲,這動靜讓人很難不註意。

宴歧回過頭,微微蹙眉叫了她一聲“日日”,她沒有擡頭。

小助理害怕地靠過來,叫了她一聲“老師”,她也沒有搭理。

一本書在她手中快速翻動出了重影,甚至一頁紙“撕拉”一聲被撕碎,發出刺耳清脆的聲音。

「你是唯一的遞火者,請率領人們,進入應許之地。」

從前方副駕駛,強行伸過來的手臂一把摁住了南扶光的手腕。

她動作猛地一聽,人如從噩夢中恍然驚醒,擡起頭時一滴汗液順著額角流入眼中那火辣辣的疼痛讓她下意識閉上眼。

駕駛座的門打開了,舉著四杯咖啡的小黃毛風風火火的坐了進來,他一邊拍打著頭發上的雨水抱怨著他的發膠很貴,一邊分發咖啡,用快活的語氣對小助理說:“你剛才說的是不是帝國大廈方向的那棵樹,謔!我也看見了!一出咖啡廳就看見了!嚇死我了,最開始還以為是哥斯拉落下一只腳在紐約呢,今天出門時候都沒見的,突然就出現了一樣……喏,南教授,給您買的焦糖瑪奇朵,您看上去不太像會喝冰美式的中年人——呀老板,我不是在內涵您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