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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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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你……你怎麽……在這?”綠皮日記本從布蘭溫的懷中不經意間掉出來,他又趕緊彎腰去拾,重新緊緊地貼在懷裏。

“來,”老乞丐扶他一把,接著掏出一個掌心大的小瓶子,“站好,別動。”

瓶子裏不知道裝了什麽,瓶塞一打開,老乞丐就一頓往布蘭溫從頭到腳撒了遍。

那是白色的小粉末,沒有味道,沾著衣服和發絲上並不明顯。

“這是什麽?”

“烏鴉的骨頭磨成的粉。”

“什麽?”

老乞丐一臉如常蓋上瓶蓋:“那樣他就捕捉不到你的氣息。眼淚呢?弄沒弄到?”

布蘭溫懵了一瞬,眼……眼淚,剎那,布蘭溫落淚的場景歷歷在目,他為什麽會落下眼淚?

令他一動的那縷情究竟是什麽?

“抱歉。不過……”布蘭溫話音未完,老乞丐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不過沒關系,我又找到了一個消滅他的辦法。”

“那……那是什麽?”

“不需要他的眼淚,只需要你的眼淚就好。”

老乞丐又拿出一個小瓶子,往布蘭溫眼角的位置刮了一下,嘖嘖道:“真是及時雨,說眼淚眼淚就來,這不就省事多了。”

“不過,”老乞丐笑容漸褪,“你哭什麽?還有,你護著個本子做什麽?”

忽然,老乞丐的手被抓住。

“什麽都不要做,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我要去警局一趟找米諾警官。”布蘭溫指尖的力道有些收緊,他強調一遍,“什麽都不要做!”

說完,布蘭溫一個箭步,瘸著腿繼續朝前。

然而身後,老乞丐看著瓶子裏未幹涸的淚跡,眼底出現一抹昏暗不明。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到底因誰而來,誰就是消滅他的利器。除了神靈以外,任何一個非人的東西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布蘭溫還沒有到警局,就在半路上遇到了米諾警官在巡邏的警車。

-

斯爾蘭家族莊園,安德裏渾身是血,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喉嚨裏甜腥的味道不斷上湧。

“你為什麽要站在布蘭溫的那邊,那個人什麽都沒有,我有大把的錢給你,”安德裏癡狂看著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男人正彎腰去撿拾已經壞掉的眼鏡,在終於觸碰到眼鏡腿的時候,不禁一頓。

“那你能把這副眼鏡修好嗎?”

安德裏一怔,似是沒有想到他能問出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問題,他可是斯爾蘭家族的人,想要什麽沒有,“不過是一副眼鏡,你想要什麽我能給,哪怕把整個市的眼鏡店都買下來送給你,都是小事一樁。”

他跪著,眼神熱切渴望地看著尤安。

“嗤——”尤安盯著手中殘碎的眼鏡笑了一聲。

安德裏神經一緊:“你笑什麽?”

“我只想要這一個眼鏡。替代品終究是替代品,就像你再怎麽樣,也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你什麽都比你大哥做得好,但偏偏家族長子的身份是你一輩子無法逾越的坎。”

“閉嘴!你給老子閉嘴!現在他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家族長子有什麽用,他希威霍利也只有我一個兒子,都是我的了,全部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安德裏發狂般仰頭哈哈哈大笑,像極了一條瘋狗。

然而尤安卻冷靜地如同一座冰山,但這種冷無關乎冷血淡薄,而是一種悲憫。

他本來是想用腳踢過去的,猶豫的片刻,還是起身撿起那串珍珠項鏈。

尤安靜靜的目光流淌在沾血的瑩白珍珠上,一切盡在眼中。

一個東西略帶分量地砸在安德裏的胸膛上。

他低頭,目光霎時凝滯。頭頂傳來聲音:“什麽都是你的?真的嗎?”

這一串逝者留下的珍珠項鏈,簡直是在不留情面地譏諷著這句話。

尤安支著腿蹲下,安德裏察覺他的動作緩緩擡頭,再次擡眼時,眼睛裏的那份猩紅被暈染得更加濕潤厚重,有一絲淺淺的動容一閃而過。

兩個人目光平視。

尤安漆黑的眸看不清情緒:“安德裏,你做錯了事,我也做錯了事,錯了就要承擔後果,如果不承擔,那就會沿著血脈往下,後果總會降臨。到時候,那究竟是懲罰還是報應再也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我可憐你,卻也更敬重布蘭溫,他身上的光永遠都不會被你的黑暗吞噬,任何的黑夜都無法阻止黎明的到來。”

尤安起身,腹部黑色西裝洇出深色的黑,傷口還流著血,痛楚一陣陣地如同潮水蔓延過心頭。

他緩緩走出這個房間,頭也不回,望著一層層向下的樓梯,尤安頓住。

這世界天大地大,此刻好希望有一個地方能容納自己。

不要讓自己像一個孤魂隨意游蕩。

-

老乞丐在一個隱蔽的巷子角落裏搓了搓手,將用過後的瓶子放在一旁。

“這個添加一點,還有那個剛剛好像有點少,應該差不多。不對,還差點東西。”

……

“啊,終於配好了,接下來就是畫陣法和念咒了。好幾年沒幹這事了,倒是有點手生。”

“從哪來的東西,就應該回到哪去,爺爺我今天就送你回去。”

老乞丐一邊幹著手上的活,一邊喋喋不休,磕磕絆絆也差不多將整個流程走完。

地上已經用石頭擺好了法陣,老乞丐從自己的破包裏掏出一本書,又將已經調制好的藥水全都撒在石頭陣法上。

昏暗背光的巷子裏,不一會兒,石頭陣上有一縷細微的光散發出來。

老乞丐抓了抓頭發,納悶:“難道是放少了。”他將瓶子裏剩下的藥水全部都撒在石頭陣上。

等了一會兒,正準備又要惱的老乞丐面前,石頭陣上飄散著亮眼的光芒,他又舒展嘴角:“看來這樣是沒錯的了,現在就差念咒了。”

一本包漿的殘黃書本放在老乞丐的膝蓋上,他翻了幾頁,找到了正確的咒語,便開始念了起來。

-

尤安一遠離安德裏,就恢覆了超人的能力,腹部的傷口也自己慢慢痊愈。

他想要去找布蘭溫,可是不管他用什麽辦法,都沒辦法搜集到布蘭溫的氣息和蹤跡。

像是一根針掉進了大海,就這樣消失了。

他回到了那間簡陋的單身公寓,裏面空蕩蕩的,和走的時候沒什麽區別。

垃圾桶裏還殘留著玻璃杯的碎片。

短短幾個小時,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胸膛裏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在看到空無一人的室內後,終於有一縷名為失望透頂的藤曼,一點點纏繞上他的心。

又是那種空蕩蕩的,腳下踩不住任何東西的感覺。

心也像漏了空,透著風。

尤安拿起桌面上那只咧著嘴的布偶。

布蘭溫,你在哪裏?

……為什麽我找不到你?

輕輕抱起布偶,忽然間,一種很奇異的感覺撲面而來。

有一些支離破碎的光影在腦海裏翻湧躍動,熟悉的,嘈雜的,令他全身的血液開始變熱,想要不斷靠近那近在手邊的東西。

可是,是什麽東西呢?

尤安閉上眼,認真地去感受,那快閃的畫面也終於肯為他停留。

蕾婭拉小小的身子,擠進床底,她拿著一個小釘子,費力地在床板上刻劃著。

聲音鈍重,並不怎麽靈活。

只持續了一小會兒,聲音就停下來,只能聽見細細的喘息聲,等喘息聲下去後,那釘子刻著木頭的鈍重聲又傳來。

蕾婭拉終於累了,再也擡不起細嫩的胳膊,她望著只刻了一小部分的符文,有些著急。

“按照這樣的速度,每天刻一點,估計等我死了還刻不完。”

小女孩的聲音俏皮又苦惱,但她還是從床底鉆了出來,拍去衣裙上的灰塵,轉身看了眼床邊:“那就只能晚上也加夜班了。”

於是,星月當空,蕾婭拉和布蘭溫道了晚安,歡快地撲到床上,縮進被子裏,等到房門外安靜許久,不會有人進來的時候,她又偷偷地鉆進床底。

手心被釘子磨得通紅,直到夜很深,蕾婭拉哈欠連連,直覺自己不能這樣直接睡在床底,不然明天一早準能鬧出大動靜。

她不想讓這件事被人發現。

疲憊地躺在床上,蕾婭拉看著眼窗戶外高掛的皎潔圓月,小聲嘀咕著:“哥哥……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眼皮終於不再彼此打架,安安穩穩地享受著深夜的靜謐。

她不是第一次發現那樣的事。

從哥哥書包裏翻出的那些不堪的紙條,還有哥哥長長袖子下無意間露出的傷痕,還有……越來越喜歡一個人沈默的發呆。

那種無形的變化,令蕾婭拉即使再遲鈍也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的哥哥一直保護著她,但是她卻在哥哥受傷害的時候,不僅什麽都不知道,而對於提供實質性的幫助她什麽也做不了。

大概也只是不痛不癢地跑過去在他的懷裏打個滾,做個鬼臉,逗得哥哥片刻舒顏。

卡莉姑媽一直都很擔心來蕾婭拉的身體,從醫院回來的那天,這個不合格的親人抱著她放聲痛哭。

是啊,不管再怎麽努力,她都活不過三年了。

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為了讓人感受痛苦的存在。

蕾婭拉消沈了很多天,她悶在房間裏隨便翻找著東西,在被拋棄的角落裏翻出了一本古老的書。

也不過是隨便翻翻而已,然而她卻被一頁吸引停下。

合上書的那一剎那,蕾婭拉望著窗外大盛的陽光,有鳥展翅從窗外飛過。

“正好三年,我願意用我剩下的三年壽命去換……”

可是換了什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尤安沒來得及聽蕾婭拉說完,耳邊就響起一陣嗡鳴,腦袋炸裂般疼痛起來。

睜開眼,布偶從他的掌心掉落,尤安看見自己的指尖像是粉塵一般正在消失。

他迷茫地看了會兒,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灼痛感,終於不痛不癢地從口出說出一句話:“我正在消失。”

但尤安並沒有震怒和驚慌,只是靜靜地接受著,眼中唯一閃過的情緒就是遺憾。

“布蘭溫,我還沒有見到你的最後一面。”

他想告訴布蘭溫,我啊,不是惡魔也不是怪物,我為你而生,因為你而與這世界結緣,時間沒有那麽長,卻已經夠我回味一生。

那些不經意的剎那,現在想來,全是答案。

有意義的生和死,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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