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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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安德裏的意識模模糊糊，耳邊有細碎的聲音傳來。
“你不能殺了他？你想所有的事就此塵埃落定？”
“他該死！”
“不管他該不該死，現在都不是你該動手的時候。”
……
安德裏的指尖顫了顫，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幻聽了，他竟然聽到了布蘭溫和尤安教授的聲音。
他懵然了一會兒頓時想起自己剛剛深陷黑暗中的垂死掙紮。
一段記憶竄入腦海。
就在他翻看日記本的時候，眼角的餘光閃了一瞬，他看見自己身邊掉落了一個東西，好像事之前拿日記本的時候被自己碰掉的。
他當時沒有在意。
現在看見了，他心頭一緊，趕緊撿了起來。
是母親生前嘗戴在脖子上的那條珍珠項鏈。
安德裏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珍珠，捧在手心珍貴無比。
也是在這一時刻，捧著項鏈的他，忽然發現墻角的鏡子不知何時映著兩個人的背影，然而這兩個背影只能在鏡子裏看見。
而當排除鏡子，放眼望去，整個屋內只有他一個人。
但他仍舊雙目清明，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鏡子的身影。
那一刻，茅塞頓開，他忽然間就知道了托萊德、羅文、弗羅斯特三個人離奇詭異的死亡案件。
根本就不是人為，怎麽可能會留下蛛絲馬跡。
然而就在他要奪門而出的時候，鏡子裏的人影動了，隨即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緩慢的，嘗試著睜開眼，然而黑暗再次襲來。一次，兩次，他終於將那道透著光的裂口越撕越大。
光裏的一切事物都展露在他的眼底。
這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兩個人。
尤安教授？
……還有布蘭溫？
兩個人似乎情緒都不對，在爭執著什麽。
對於他的蘇醒，沒有一個人察覺到。
脖子上有疼痛傳來，安德裏微微瞇眼，看向一邊已經熄了火的鐵桶。
驟然，他奮起，站起身拎著鐵桶，使出渾身的勁朝面前揮去。
“咚”一聲，安德裏心裏湧現出一股奇特的興奮感。
“尤安！”一聲吼叫傳來，如同一支箭刺透心臟。
安德裏放下手中的鐵桶，空氣中揚散著飄飄蕩蕩燃燒過後的灰黑餘燼，目光穿過碎屑，他看見了額角流著血的尤安教授。
是尤安教授沒錯，但又不是課堂上溫和儒雅，端莊有禮的尤安教授。
那薄薄一層眼鏡片後，透出來的目光陌生又犀利。
他甚至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而他的一條手臂微向後，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安德裏的心還是猝不及防一跳。
然而布蘭溫也只是分了一眼給他，然後剩下所有的目光和註意力都在尤安的身上。
安德裏眼神不善地盯著他們，對於一個剛殺過人的瘋子來說，眼前突然出現的這兩個人根本算不上什麽，甚至他頭腦清晰，有條有理地分辨出蛛絲馬跡。
懸疑案的兇手恐怕就是這個看上去冷然如冰的教授。
在這短短的瞬間，他的眼神又飄移到布蘭溫的身上，直到他看見布蘭溫懷裏抱著的那個東西。
——是他的日記本。
瞬間，他的表情就開始抽搐扭曲起來，陰鷙一點點爬上他的臉龐，在結著血塊的猙獰傷口的映襯下，整個人猶如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惡鬼。
“你們，把東西給我放下！”
喉間的聲音泛著嗚嗚，在齒間磨了磨，出口時透著鋒寒和危險的壓迫。
然而布蘭溫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安德裏說了些什麽。
就在剛剛，他攔下了尤安要掐死安德裏的沖動舉動，他還不知道安德裏從鏡子裏已經看見了他。
攔下後，兩人就在爭論，安德裏不能死。
不過須臾片刻，布蘭溫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尤安一只手護在了身後。
那沈悶又凝重的一聲響，仿佛都能聽見頭骨碎裂的聲音。
血像是被紮破了的水袋，從額角流淌下，染紅了尤安胸前的一片衣襟，有一股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其中還隱隱能嗅到絲絲縷縷的玫瑰幽香。
“尤安，我們先去處理傷口。”緊迫的，連布蘭溫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聲線繃得很緊。
尤安聞聲側頭看了布蘭溫一眼，拽了兩下領口的領帶，又順手將鼻梁上的眼鏡摘下，他像個沒事人一樣，還閉眼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山根。
仿佛右臉頰邊全是血的人不是他。
“布蘭溫，”聲音有些嘶啞，他罕見地用鄭重認真的語氣叫布蘭溫的名字，因而布蘭溫心裏震了下，但這感覺就像湖面上的漣漪很快散去。
“拿著該拿的東西，趕緊離開。從側邊小道，那裏人少，小心點，別被人抓住。”
“那你怎麽辦？”布蘭溫抱緊懷裏的日記本。
尤安把眼鏡扔到一邊，鏡片一摔，就像天空中爆開的煙花，碎得四處都是鏡片。
“不用管我，我答應你，不會殺了他。”
可是，如果是以往，布蘭溫一定會撒開腳丫子就跑，但是此刻，他的腳像有千斤重根本擡不起來，他覺得心跳得很快，眼睛不知為何有些在發燙。
“跑吧，離開這裏，以後你再也不用做噩夢了。”尤安解開袖扣，死死盯著同樣正死死盯著布蘭溫的安德裏。
安德裏的唇角時不時抽動著，“敢！布蘭溫你敢離開，快把日記本還給我！”眼角有猩紅漫上。
“跑啊，”尤安壓低聲音吼道，“等著他也把你幹掉是嗎？”
身後靜默了兩秒，終於有一陣奔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但他還是能敏銳地察覺到那腳步聲在門口的時候明顯停頓了一下。
應該是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吧。
尤安這樣想著，上前掄著拳頭沖向發狂要追上去的安德裏，安德裏的手中明晃晃地舉著把匕首。
而在他們交織搏鬥的腳邊，地上靜靜躺著一串珍珠項鏈。
安德裏珍愛的這串項鏈，不僅是一個母親留下的唯一物品，更是這個母親在教堂中度過一千個日日夜夜的祈禱，虔心為自己的孩子祈福的愛意。
某一剎那，珍珠偶閃光華，又轉瞬黯淡。
像是母親轉身要離開時，朝著自己孩子眨的最後一次眼。
而尤安也突然發覺自己使不出任何特殊能力，額頭傳來的悶痛，仿佛在向他揭露一個事實，他無意間真的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能留血，會痛，眼淚落在嘴裏竟然能品出一縷鹹澀的味道。
好像這個世界與他的最後一層隔膜，在此刻盡數撕去。
沒有喜怒哀樂，沒有味道的世界被打碎，忽然間眼前一亮。
安德裏幾乎不是尤安的對手，手中的那把匕首被甩飛出去，他被擰著肩膀吃痛地大叫了兩聲。
“你不是尤安教授，你是誰？”安德裏瞪著眼，怒氣沖沖。
“我看的出來，你雖然是個瘋子，但很聰明，見到我的一瞬間大概就知道你屁股後面的幾個小嘍啰都是我殺的。”尤安居高臨下望著他。
“你到底是什麽鬼東西？你根本就不是人！”
尤安聽了這句話卻是輕笑一聲，嘲諷道：“你倒還真是聰明啊。”
他從沒在安德裏的面洽展露過真面貌，但一眼就能辨別出自己，布蘭溫呢，自己在他面前晃了這麽久還認不出來。
只是，他到底是個什麽鬼東西呢？
尤安的目光有一瞬放空，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就是這麽存在著，從虛無之中醒來。
這世界嘈雜，五彩斑斕，精彩萬分。
但無時無刻他不覺得自己是多餘的那個。
空蕩蕩的，輕飄飄的。
好似一到季節就飛得漫天都是的柳絮
而遇見布蘭溫，如今再想，如同宿命註定般，竟然是他和這個世界產生聯系的紐帶。
正出神之間，安德裏卻是瞄準了機會，看向了不遠處的匕首。
一聲悶哼傳來。
安德裏睜著癡狂的眼睛，鼻翼因為急促的呼吸向兩邊擴張著，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手中的匕首刃鋒有一半盡數沒入尤安柔軟的□□中。
匕首一下抽出，又被一下完全送進去。
這次這把匕首完全沒入。
“……混……蛋！”有血沫從尤安的嘴角掉落，有一層涼汗從脊背沁出，那雙漆黑如夜眸因為疼痛顯得異常清明。
尤安一把捏住安德裏的手腕，將他往墻角裏摁。
兩個人又扭打在一起。
-
布蘭溫像個木偶，兩條腿好像和他整個人分離了，帶著他往前疾跑。
眼見著有人帶著條杜賓犬走了過來，布蘭溫看著豎著尖刺的高墻，想也沒想，借著花壇踮腳就翻了出去。
落地時，他的右腿被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另一條腿則狠狠地摔在地上。
跑，跑。
他的腦子裏全都充斥著這一個字，拖著那條摔瘸的腿，一瘸一拐地向前。
布蘭溫想，以尤安的本事他根本不會受傷，難道是為了借機欺騙自己，好再次跟自己談條件。
肯定是這樣的。
那個怪物總是有著一肚子的壞水，整日裏吊兒郎當，總是想方設法騙取自己的靈魂。
他的全世界只剩下跑，眼前只有那一條筆直的路，明明兩條腿都受了傷，他應該很痛才對，可是他一點也感受不到。
好像整個身軀都在緊緊護著懷裏那一個綠皮封面的本子。
綠色，多麽有生機的一個顏色，瞬間就會讓人聯想到嚴寒過去後，春天的枝頭一點點抽出嫩綠的鮮葉，只要等待時間的發酵，那些小綠芽就會在夏天成長為一片片在風中招搖遮擋炎炎夏日的樹蔭。
還有夏天鋪在湖面上的荷葉，圓溜溜的小綠傘，直打到湖中央，金色的鯉魚在葉下的清波中時靜時動。
可是在這本綠色的日記本中，那一行一行的油墨橫線上，寫滿的不是憧憬和希望，而是數不清的罪惡。
惡人就是惡人，還會以此為一種榮耀。
一塊石子，腳下一扭，布蘭溫趔趄就要倒地，一只手及時伸出扶住了他。
最先纏上布蘭溫心頭的念頭就是：我就知道那個怪物不會這麽容易……
然而念頭直到一半，他看著面前的人楞了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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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殺了他？你想所有的事就此塵埃落定？”
“他該死！”
“不管他該不該死，現在都不是你該動手的時候。”
……
安德裏的指尖顫了顫，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幻聽了，他竟然聽到了布蘭溫和尤安教授的聲音。
他懵然了一會兒頓時想起自己剛剛深陷黑暗中的垂死掙紮。
一段記憶竄入腦海。
就在他翻看日記本的時候，眼角的餘光閃了一瞬，他看見自己身邊掉落了一個東西，好像事之前拿日記本的時候被自己碰掉的。
他當時沒有在意。
現在看見了，他心頭一緊，趕緊撿了起來。
是母親生前嘗戴在脖子上的那條珍珠項鏈。
安德裏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珍珠，捧在手心珍貴無比。
也是在這一時刻，捧著項鏈的他，忽然發現墻角的鏡子不知何時映著兩個人的背影，然而這兩個背影只能在鏡子裏看見。
而當排除鏡子，放眼望去，整個屋內只有他一個人。
但他仍舊雙目清明，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鏡子的身影。
那一刻，茅塞頓開，他忽然間就知道了托萊德、羅文、弗羅斯特三個人離奇詭異的死亡案件。
根本就不是人為，怎麽可能會留下蛛絲馬跡。
然而就在他要奪門而出的時候，鏡子裏的人影動了，隨即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緩慢的，嘗試著睜開眼，然而黑暗再次襲來。一次，兩次，他終於將那道透著光的裂口越撕越大。
光裏的一切事物都展露在他的眼底。
這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兩個人。
尤安教授？
……還有布蘭溫？
兩個人似乎情緒都不對，在爭執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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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有疼痛傳來，安德裏微微瞇眼，看向一邊已經熄了火的鐵桶。
驟然，他奮起，站起身拎著鐵桶，使出渾身的勁朝面前揮去。
“咚”一聲，安德裏心裏湧現出一股奇特的興奮感。
“尤安！”一聲吼叫傳來，如同一支箭刺透心臟。
安德裏放下手中的鐵桶，空氣中揚散著飄飄蕩蕩燃燒過後的灰黑餘燼，目光穿過碎屑，他看見了額角流著血的尤安教授。
是尤安教授沒錯，但又不是課堂上溫和儒雅，端莊有禮的尤安教授。
那薄薄一層眼鏡片後，透出來的目光陌生又犀利。
他甚至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而他的一條手臂微向後，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安德裏的心還是猝不及防一跳。
然而布蘭溫也只是分了一眼給他，然後剩下所有的目光和註意力都在尤安的身上。
安德裏眼神不善地盯著他們，對於一個剛殺過人的瘋子來說，眼前突然出現的這兩個人根本算不上什麽，甚至他頭腦清晰，有條有理地分辨出蛛絲馬跡。
懸疑案的兇手恐怕就是這個看上去冷然如冰的教授。
在這短短的瞬間，他的眼神又飄移到布蘭溫的身上，直到他看見布蘭溫懷裏抱著的那個東西。
——是他的日記本。
瞬間，他的表情就開始抽搐扭曲起來，陰鷙一點點爬上他的臉龐，在結著血塊的猙獰傷口的映襯下，整個人猶如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惡鬼。
“你們，把東西給我放下！”
喉間的聲音泛著嗚嗚，在齒間磨了磨，出口時透著鋒寒和危險的壓迫。
然而布蘭溫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安德裏說了些什麽。
就在剛剛，他攔下了尤安要掐死安德裏的沖動舉動，他還不知道安德裏從鏡子裏已經看見了他。
攔下後，兩人就在爭論，安德裏不能死。
不過須臾片刻，布蘭溫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尤安一只手護在了身後。
那沈悶又凝重的一聲響，仿佛都能聽見頭骨碎裂的聲音。
血像是被紮破了的水袋，從額角流淌下，染紅了尤安胸前的一片衣襟，有一股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其中還隱隱能嗅到絲絲縷縷的玫瑰幽香。
“尤安，我們先去處理傷口。”緊迫的，連布蘭溫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聲線繃得很緊。
尤安聞聲側頭看了布蘭溫一眼，拽了兩下領口的領帶，又順手將鼻梁上的眼鏡摘下，他像個沒事人一樣，還閉眼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山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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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溫，”聲音有些嘶啞，他罕見地用鄭重認真的語氣叫布蘭溫的名字，因而布蘭溫心裏震了下，但這感覺就像湖面上的漣漪很快散去。
“拿著該拿的東西，趕緊離開。從側邊小道，那裏人少，小心點，別被人抓住。”
“那你怎麽辦？”布蘭溫抱緊懷裏的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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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管我，我答應你，不會殺了他。”
可是，如果是以往，布蘭溫一定會撒開腳丫子就跑，但是此刻，他的腳像有千斤重根本擡不起來，他覺得心跳得很快，眼睛不知為何有些在發燙。
“跑吧，離開這裏，以後你再也不用做噩夢了。”尤安解開袖扣，死死盯著同樣正死死盯著布蘭溫的安德裏。
安德裏的唇角時不時抽動著，“敢！布蘭溫你敢離開，快把日記本還給我！”眼角有猩紅漫上。
“跑啊，”尤安壓低聲音吼道，“等著他也把你幹掉是嗎？”
身後靜默了兩秒，終於有一陣奔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但他還是能敏銳地察覺到那腳步聲在門口的時候明顯停頓了一下。
應該是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吧。
尤安這樣想著，上前掄著拳頭沖向發狂要追上去的安德裏，安德裏的手中明晃晃地舉著把匕首。
而在他們交織搏鬥的腳邊，地上靜靜躺著一串珍珠項鏈。
安德裏珍愛的這串項鏈，不僅是一個母親留下的唯一物品，更是這個母親在教堂中度過一千個日日夜夜的祈禱，虔心為自己的孩子祈福的愛意。
某一剎那，珍珠偶閃光華，又轉瞬黯淡。
像是母親轉身要離開時，朝著自己孩子眨的最後一次眼。
而尤安也突然發覺自己使不出任何特殊能力，額頭傳來的悶痛，仿佛在向他揭露一個事實，他無意間真的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能留血，會痛，眼淚落在嘴裏竟然能品出一縷鹹澀的味道。
好像這個世界與他的最後一層隔膜，在此刻盡數撕去。
沒有喜怒哀樂，沒有味道的世界被打碎，忽然間眼前一亮。
安德裏幾乎不是尤安的對手，手中的那把匕首被甩飛出去，他被擰著肩膀吃痛地大叫了兩聲。
“你不是尤安教授，你是誰？”安德裏瞪著眼，怒氣沖沖。
“我看的出來，你雖然是個瘋子，但很聰明，見到我的一瞬間大概就知道你屁股後面的幾個小嘍啰都是我殺的。”尤安居高臨下望著他。
“你到底是什麽鬼東西？你根本就不是人！”
尤安聽了這句話卻是輕笑一聲，嘲諷道：“你倒還真是聰明啊。”
他從沒在安德裏的面洽展露過真面貌，但一眼就能辨別出自己，布蘭溫呢，自己在他面前晃了這麽久還認不出來。
只是，他到底是個什麽鬼東西呢？
尤安的目光有一瞬放空，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就是這麽存在著，從虛無之中醒來。
這世界嘈雜，五彩斑斕，精彩萬分。
但無時無刻他不覺得自己是多餘的那個。
空蕩蕩的，輕飄飄的。
好似一到季節就飛得漫天都是的柳絮
而遇見布蘭溫，如今再想，如同宿命註定般，竟然是他和這個世界產生聯系的紐帶。
正出神之間，安德裏卻是瞄準了機會，看向了不遠處的匕首。
一聲悶哼傳來。
安德裏睜著癡狂的眼睛，鼻翼因為急促的呼吸向兩邊擴張著，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手中的匕首刃鋒有一半盡數沒入尤安柔軟的□□中。
匕首一下抽出，又被一下完全送進去。
這次這把匕首完全沒入。
“……混……蛋！”有血沫從尤安的嘴角掉落，有一層涼汗從脊背沁出，那雙漆黑如夜眸因為疼痛顯得異常清明。
尤安一把捏住安德裏的手腕，將他往墻角裏摁。
兩個人又扭打在一起。
-
布蘭溫像個木偶，兩條腿好像和他整個人分離了，帶著他往前疾跑。
眼見著有人帶著條杜賓犬走了過來，布蘭溫看著豎著尖刺的高墻，想也沒想，借著花壇踮腳就翻了出去。
落地時，他的右腿被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另一條腿則狠狠地摔在地上。
跑，跑。
他的腦子裏全都充斥著這一個字，拖著那條摔瘸的腿，一瘸一拐地向前。
布蘭溫想，以尤安的本事他根本不會受傷，難道是為了借機欺騙自己，好再次跟自己談條件。
肯定是這樣的。
那個怪物總是有著一肚子的壞水，整日裏吊兒郎當，總是想方設法騙取自己的靈魂。
他的全世界只剩下跑，眼前只有那一條筆直的路，明明兩條腿都受了傷，他應該很痛才對，可是他一點也感受不到。
好像整個身軀都在緊緊護著懷裏那一個綠皮封面的本子。
綠色，多麽有生機的一個顏色，瞬間就會讓人聯想到嚴寒過去後，春天的枝頭一點點抽出嫩綠的鮮葉，只要等待時間的發酵，那些小綠芽就會在夏天成長為一片片在風中招搖遮擋炎炎夏日的樹蔭。
還有夏天鋪在湖面上的荷葉，圓溜溜的小綠傘，直打到湖中央，金色的鯉魚在葉下的清波中時靜時動。
可是在這本綠色的日記本中，那一行一行的油墨橫線上，寫滿的不是憧憬和希望，而是數不清的罪惡。
惡人就是惡人，還會以此為一種榮耀。
一塊石子，腳下一扭，布蘭溫趔趄就要倒地，一只手及時伸出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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