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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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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

尤安沈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說不出話了。

一種異樣的情緒宛如藤曼般纏繞上他的心臟,他的眉心漸漸往下壓,從表面上看和往常沒什麽區別,事實上他卻一直想著剛剛布蘭溫說的那句話。

明明就是一句話,到底是哪個字,哪個詞揪住了他的心,他站在原地目光明明閃閃,擡起手也只是剛到半空中,布蘭溫就轉身離開了。

布蘭溫困倦地眨眨眼,“明天還要上課,先睡了,你隨便。”他扭頭就走了。

手心空蕩蕩的,尤安原本是想拍下他的肩膀。但為什麽要拍下他的肩膀,他竟然一時想不起來,好像身體的本能就促使著他這樣做。

他看著布蘭溫閉眼洗漱的側身,再看看自己那布滿紋路的掌心,獨子陷入了一種難言詭異的安靜之中。

布蘭溫洗漱完,準備吹滅燈的時候,才特意環視了一圈不大的屋子,見尤安又不知何時消失了,他陡然送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最後靜悄悄地落在桌子上插在花瓶裏的那捧白玫瑰。

尤安回到了自己那棟別墅,寬闊、空蕩,中央的枝形吊燈將整個客廳照得明晃晃的,和布蘭溫那間昏暗狹小的房子比起來,尤安反手就“啪”的一聲將燈關上。

這次他想明白了,如果布蘭溫不在他的身邊,形影孤單的一個人就會顯得寂寥……和有點可憐。

他摸黑上了樓,進了那間玫瑰花房,火柴呲的一聲被劃亮,一盞煤油燈被點亮。

昏黃的光團由弱到強,靜靜地鋪滿在一室的嫣紅嫩綠上。

尤安坐在一旁放置物品的臺子,看著伸展到自己面前的一枝玫瑰花苞,這裏的花房幾乎沒怎麽打理過,它有自動的灌溉裝置。

土壤也是經過精挑細選,裏面不會殘留任何雜草的種子,至於所需的肥料,都直接融合進水中灌溉。

燈光籠罩在他臉上呈現出一種安詳的沈默,好像心事重重,但他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下那玫瑰花苞,看著花苞左右搖晃,臉上又流露出輕蔑的笑。

整個人透著陰晴不定,捉摸不定的感覺。

尤安擡眼,望著滿室的紅色的花兒,聽不出語氣:“得換成白色的了。”

-

七天,布蘭溫以為會得異常漫長和煎熬。

然而除了前兩天還能看見尤安的身影,之後的幾天,壓根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他來倒好,不來,反倒讓布蘭溫整日地“掛念不忘”。

所以三天後,布蘭溫一看到尤安,上前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幹什麽去了?”態度氣勢洶洶,頗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質問精神。

就差沒直接問“你是不是偷偷在哪個地方幹壞事了?”

尤安抱臂靠在那扇607門牌號門的一旁,半垂著眸掀開眼皮,不待先看清楚來人,人就已經先一步闖進他的視線。

這語氣,還有這人恨不得直接懟上自己的臉,尤安挑了挑眉毛,他仰起頭,渾身姿勢是向後的,有些躲避的意思。

目光流轉在布蘭溫的臉上,“你怎麽跟個小媳婦似的,幾天見不到我就急不可耐?”

布蘭溫驚愕地楞住了,卡在嗓子眼的那些“炮彈問話”還沒來得及彈出去,就全被堵住了。

好半晌,腦子回過神,這、這這個怪物在說什麽難登大雅之堂的渾話。

混賬,布蘭溫在心裏怒罵,他什麽時候還學會了調戲人。

還……小媳婦……急不可耐……

啊啊啊啊,他這些天究竟在幹什麽?

尤安眼睛快,一下就註意到布蘭溫漸漸紅溫的耳朵,他咦了一聲,靠近一步。

布蘭溫躲都沒時間,又是一怔,脊背僵硬,頭皮發麻。

尤安湊近,伸手捏住他的耳垂,輕輕的揉了兩下,“這麽燙,涼快點沒?”

耳垂一涼,布蘭溫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麽後,立刻往後退了數步,他驚慌失措捂住自己的耳朵,一瞬間全身的血液都從頭到腳往上沖,他半天支支吾吾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兩個人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瞪著你。

“捂著耳朵可就聽不見我說話了?”尤安瞧著他,指了指他的動作。

最後見布蘭溫臉上還是掛著那副驚嚇的神態,悠悠然嘆了一口氣,上前攥住他的手腕,一把拉開,俯身對著他的耳朵說:

“你剛剛不是在問我,這幾天去幹什麽去了嗎?”

從尤安的角度可以看著布蘭溫俊朗的五官,他的眼神迷惘又無措。

尤安幾不可察笑著,接道:“我啊,可是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想知道嗎?”他誘惑的問。

布蘭溫受不了那股直往耳朵裏鉆的熱氣,偏著頭,用力狠狠將人推開了,怒瞪著尤安:“你登徒子!”

尤安兩手一攤,明顯無辜:“我什麽也沒幹。”

然而尤安的那一雙眼睛裏,閃過狡黠的笑意,好嘛好嘛,我不知道情人是什麽,你還裝著不知道。

這邊,布蘭溫還是不知道尤安這幾天去幹什麽了。

進了屋子,後面的人就尾隨著進來。

布蘭溫回頭就嗔怒:“你去找安德裏了?”

尤安聳肩:“他長得好看?我為什麽要去找他?”

布蘭溫:“……”

尤安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杯水,眼睛在布蘭溫的背影瞥了一眼。

三天前,他在來找布蘭溫的路上頓下,不知道為什麽,透過玻璃看見那家熟悉的小餐館裏面坐滿了,正值夜幕時分,他猶豫了會兒還是推了了那扇玻璃門。

他隨意挑選了一個位置,坐在人群中,好似混進其中他也是一個真正的人類。

就是在這時,他註意到斜對面坐著一對年輕的男女,他們也進來剛不久,服務員站在他們的身旁,面帶笑容詢問:“這裏剛好有一個情侶套餐,你們要不要考慮嘗試一下?”

那對男女互相看了對方,交頭接耳好一陣,然後男士點頭:“再點一份大杯的橙汁。”

服務員在菜單上相應的位置劃上對號。

然而飯還沒吃多久,那對男女就爆發出了一場始料未及的沖突。

女士一拍桌子:“每次都說會和你老婆離婚,但是沒有一次做到,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讓我一直給你當情人當小三,我就問我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正發著呆的尤安忽然在聽到“情人”兩個字,眼睛一擡,被吸引過去。

男士先是垂著眼打量了四周,有不少人都往這邊看過來,他趕緊撫摸女士的後背給她順氣,小聲在她耳邊道:

“冷靜冷靜,我還沒說完呢,這麽大的火氣小心氣壞了身子。”

女士白眼一翻,將男人推開,從桌子上拿起一把切牛肉的小刀,對著他:“你就說清楚吧,你想讓我這樣沒名沒份地跟著你多久。是你先誆騙我說自己沒結婚沒家室,結果和你睡上一晚上,你才跟我坦白,我就成了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你又說你早就想和你那個老婆離婚,到時候會娶我,結果大半年了一點動靜沒有,今天還是那個理由,你他媽就是軟飯男,是我瞎了眼睛!”

這一聲吼完,整個餐館都陷入了寂靜,有不關心淡定吃飯的,有默默旁觀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其中就有個人嚷嚷著,“那你怎麽不早點跟這個男人撇清關系?我看你也是巴不得的往他身上湊,情人也是你自己願意當的。”

立刻有人反駁:“你這人說這話,那我就要讓你老婆好好調查一下你。這男人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兩頭通吃,只顧自己。”

人群中聲音更多:“這男的女都不是好東西,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男人見議論的人越來越多,臉色愈發黑沈下來。

那對男女也不再管旁人,倆人差點就要大打出手,好在有些旁觀的人還是秉持著一顆維持秩序的正義感,兩撥人將男女分別攔住了。

尤安沈默地坐在位置上,心裏咯噔一聲,好像有個定身咒下在了他身上。

經過這麽一遭,等那對男女不歡而散地離開了餐館,才有服務員收拾完滿地狼藉姍姍來遲地到尤安的面前。

“先生您好,請問需要些什麽?”

尤安突然起身:“謝謝不需要了。”然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原地只剩下一時呆楞楞的服務員腹誹,這人長得這麽好看,但是好冷啊,她還是比較喜歡有人情味的帥哥。

抿抿唇,服務員又被另一邊的人喊走。

走在街上,尤安的臉陰沈沈的。

正巧,街邊有一家戲劇歌舞院剛剛開張,門口有穿著演出戲服的演員大聲吆喝著派發宣傳單。

一張演出宣傳單就這樣猝不及防被發到了尤安的手中。

如果是以前的尤安,一定看也不看一臉冷淡地甩了紙就離開。

但這次他沒丟,而是定定地看著宣傳單上的兩個大字,像是魂魄被勾了去,只是這麽片刻的功夫,站在門口的演員就開始把他往門裏,一邊還貼心囑咐著:“還有五分鐘就開始,往裏一直右拐就是了。”

尤安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進了這家歌舞院,付了錢,拿到座位號,剛坐下周遭的燈光就暗了下去,音樂聲驟起,舞臺上紅色的帷幕慢慢向兩邊拉開。

所有的註意力和光線都被舞臺上的那團光攫住。

光線昏昏暗暗,不甚清晰地落在他手上還抓著的那張宣傳單上。

但依稀能辨認上面的戲劇名字——《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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