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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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過了不知道多久,在一片彌漫著野花香氣的青草地中。

布蘭溫睜開眼,面前是一座高聳華貴的莊園城堡。

這是一座莊嚴氣派,充滿著華貴氣息的城堡,晴日掛在湛藍的天空。

布蘭溫看見了蝴蝶逗留在藍色的野花上,白樺樹的枝梢上蹲著啼叫的鳥兒。

一切看起來那樣的美好靜謐,他懵懂地看著周遭一切,看見塔尖閃過刺眼的輝光。

一個溫煦低沈地聲音從空中傳來:“這裏這麽美好,永遠待在這裏吧,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你是誰?”布蘭溫警惕地察看四周。

“我是拯救你的人。”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布蘭溫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

“你需要的,應該來說比任何人都需要。”

那不知從傳來宛如幽靈般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低沈帶著誘人的魅惑,“很簡單,只要你願意將你的靈魂獻給我,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不需要!”布蘭溫大聲強調,“這是哪?我要出去!”

空氣中傳來輕蔑的冷哼,“既然你不需要,我也幫不上忙,那就死在這裏好了。”隨意散漫,帶著狂傲的聲音轉瞬消失。

“什……什麽?”布蘭溫驚顫,死在這裏?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晴空轉瞬間被陰雲籠罩,轟鳴的閃電慘白地照亮半邊天,雨滴頃刻間密密落下。

布蘭溫告訴自己不要驚慌,這一定是自己做的噩夢,這只是一場噩夢。

可是冰涼的雨滴落在肌膚上,激得渾身一個冷顫,這感覺真實得不能再真實,他沖向城堡,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那扇沈重的石門。

寂靜被打破的空曠聲從城堡的深處響起,布蘭溫鉆進了城堡裏,透過墻上的窗戶,可見外面天邊斑駁的閃電和烏雲。

就在布蘭溫稍稍松了一口氣,一聲粗劣嘶啞的怪叫聲在空蕩的城堡回蕩。

他一擡頭,看見一群黑壓壓的東西飛了過來,慘白的閃電照亮一瞬,布蘭溫看清了那些東西,是……是一群比普通體積還要大上幾倍的烏鴉。

紅色的眼眸,尖銳鋒利的喙,黑漆發亮的厚重羽毛,從它們的嗓子裏,發出一聲聲響徹整座堡內的嘶鳴。

以它們尖銳結實的喙,還有龐大的數量,一旦被鴉群圍困,絕無脫身的可能性。

到時,一定會體無完膚,連腸子都會被拽的滿地都是。

布蘭溫撒腿狂奔,只要前面有路,就拼了命地鉆。

鴉群在身後撲打翅羽,粗劣嘶啞的怪叫窮追不舍。

路越來越窄,一只烏鴉伏低飛行,瞄準布蘭溫的肩膀,狠狠啄了一下。

布蘭溫痛呼一聲,體力快速消耗,以他的兩條腿肯定比不上身後怪鳥的兩只翅膀。

另一只身形更加龐大的烏鴉,這次直接越過他的頭頂,飛在他的身前,紅色的眸子閃著無盡的貪婪和興奮。

又一下,布蘭溫的右肩膀遭到了襲擊。

前後進退兩難,布蘭溫斜睨一眼,冒險推開一側的門,也許這門是他一時推不開的石門,但出乎意料,他推開了。

反手猛地關上門,門上傳來烏鴉撲騰聲,和尖喙沈重的啄擊聲。

布蘭溫後背緊貼在門板上,門板另一端傳來的聲響和顫動直達他的後背,蔓延至四肢和五臟六腑。驚顫,惶恐,愕然。有一層冷汗從後背沁出。

他緊緊閉上眼睛,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門的另一端終於恢覆了久違的平靜。

從胸膛吐出一口氣,布蘭溫這才發現自己闖進了一間貌似是書房的地方,靠窗的地方擺著辦公桌,辦公桌後側靠墻擺放了一整面書架,一排排望去全是緊挨的書脊。屋子裏透著一種朦朧又深暗的黑。

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整個房間內充斥著不急不躁地雨聲。

布蘭溫往前走了兩步,這緩慢躊躇的兩步令他感到不切實際,一陣冷風從大開的窗戶刮進來,白色的窗紗向兩邊飄散開。

冷風掠過臉龐,他不禁眨了下眼睛,但就是這眨眼的功夫,他看見舞動飄飛的窗紗後坐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沒錯,那裏就是坐了一個人。

“你的靈魂傷痕太重,把它交給我,我會替你好好保管。”

朦朧的窗紗映出他的輪廓,張揚又不羈,和那狂傲的說話語氣簡直如出一轍。

布蘭溫很想相信這是夢境。

“你是什麽?是惡魔嗎?”

“我不是惡魔也不是天使,但同樣有能拯救你的能力。”

“可是你要取走我的靈魂。”

飄舞窗紗後的人影低頭笑了一聲,“看來你不乖的時候真是倔。”

布蘭溫皺眉,黑影說話的語氣透著詭異的熟悉感。

下一刻,窗紗後的黑色人影消失不見。

“啪嚓”

從書架的墻後傳來一道輕微的響聲。

布蘭溫沒察覺到這輕微的動靜,反倒是想到之前的夢境中,他也遇見了一個要求自己把靈魂交給他的黑影。

他的靈魂不屬於任何人。任何人也不能擅自奪走他的靈魂。

這是世界上最後一個能思念蕾婭拉的靈魂了。

自那輕微的一聲響後,幾秒後,轟隆震耳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從天花板、墻面、地板上裂開無數道比夜還要漆黑的縫隙。

磚石掉落,地板塌陷,煙塵喧囂而起。

布蘭溫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只是惡魔欺騙他和誘捕他的夢境,是邪惡的手段。

即使將靈魂摧毀,也不能任由惡魔把玩。

“哥哥,人死了,靈魂會去哪裏?”

“死去的人不會回來告訴我們答案的,所以抱歉,哥哥也不知道。”

“那我想靈魂還是我們自己的吧,就算是惡魔撒旦和天使聖女也不能奪走我們自己的靈魂。”

“是的,蕾婭拉真棒。我們的靈魂只屬於我們自己。”

朦朧的畫面中,布蘭溫看見一張笑靨如花的笑臉,彎成月牙的眼睛透著星光。

整座城堡轟然倒塌,他的身子傾斜,有墻體倒塌在他的腳邊,捏拳的手心無比堅定。

我們的靈魂只屬於我們自己。

恐懼和貪婪不是惡魔的爪牙,也不是撒旦撒向人間摧毀人類的種子,是我們自己心中誕生的魔鬼。

我們始終摧毀在自己手中。

……

在無邊的黑暗中徘徊,布蘭溫終於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高樓掛著鮮紅的十字標志,身上蓋著透著消毒氣味的白色被褥,四周簡潔幹凈,一片慘白。

這是醫院。他坐起身子,夢境中的一切如霧般遠去。

有個護士小姐正好走進來換東西,“你醒了。”她順勢摸了摸布蘭溫的額頭,身上透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謹和淡漠,“退燒了,我幫你叫一下那位先生吧。”

嗯?布蘭溫腦子空了一瞬,接著昏倒前的無數畫面沖進腦子,那位先生是……指尤安教授?

“你醒了。”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人影走進來,“感覺怎麽樣?”

“教授,我沒事了。”布蘭溫仰頭盯著身上稍稍有些亂的尤安教授,很快明白過來,教授大概在醫院陪了他一宿。

空氣陷入幾秒的沈寂,布蘭溫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既受寵若驚又局促不安,只能就有些傻楞楞地盯著面前的人。

尤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平視著對方。

“昨晚你發燒暈倒了,我把你帶到醫院,但醫生檢查,你右側胸腔斷了一根肋骨,身上還有傷痕。”尤安教授鏡片後的黑眸散發著一種敏銳的亮光,“布蘭溫你發生了什麽事嗎?”

布蘭溫的嘴唇幹涸得要裂開了,他搖了搖頭,從齒縫間吐出三個字,“我沒事。”

“真的?”

布蘭溫點了兩下頭:“傷痕是累積的舊傷,肋骨可能是那天摔了一跤導致,我以為忍忍痛就好了。”

只見椅子劃出一聲響,面前的人起身,西裝褲裹著的長腿由折疊變為舒展,布蘭溫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突跳了兩下,更加局促不安起來。

他不想那件事被他發現。

或者,他察覺到他的隱瞞,生氣了嗎?

尤安轉身並沒有出門,而是倒了一杯水,他遞到布蘭溫的面前,臉上的神情令人看不懂。

布蘭溫小聲道了句謝,低著頭接過那杯水。

“快十點了,我要走了,上午的後兩節是我的課,我會替你到學校請假,這段日子先好好休息。”

“謝謝。”

病房裏空蕩蕩的只剩下布蘭溫一個人。

他靜靜聽著樓下時不時汽車發動引擎傳來的聲音,過了四五分鐘,這裏面的哪一聲會是尤安教授發動汽車的聲音。

猛然間,他想到了奧拉,那封信還沒看!

等他剛從褲兜裏掏出看完,門外傳來了輕緩地敲門聲。

“進來。”

奧拉穿著一身天藍色連衣裙走了進來。

布蘭溫來不及收回那封信,只能尷尬地依舊舉在手中,奧拉第一眼也看見了那封信,但她卻並沒有什麽意外或者其他難言的表情,只是把手中的果籃輕輕放在他床頭邊的桌子上。

她掏出早就寫好的小本,“你還好嗎?我有個朋友也生病,發現你也在醫院裏。”

“昨晚發燒了,不過現在還好,但是這幾天可能都去不了學校了。”

奧拉垂下眼皮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封捏在布蘭溫手裏的信,令他倍感坐立難安,可是又害怕自己說出的話會無意間傷害她。

他猶豫了會兒,趕在奧拉開口前說話:“對不起奧拉,我暫時還沒有這樣的念頭。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我可能不是你值得托付終生的那個人。”

奧拉遲鈍地點了一下頭,眼底劃過一抹掙紮之色,但她漂亮的長睫眨動一下,笑了笑,抽出筆在本子上寫著。

“布蘭溫,你先安心休息吧,課堂筆記我會做好,隨時都可以借給你。”

奧拉往上拉了拉自己的黑色衣領,末了,又添了一句:“初春寒氣反覆,註意做好保暖。”

布蘭溫也笑著點了下頭,雖然沒有直接得到奧拉的回覆,但將心裏的話說出來,懸在空中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希望自己的話……沒有傷害到她。

-

尤安走出醫院,對於他人緊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視而不見,他拉開車門,從裏面拿出香煙和打火機,斜靠在車旁靜靜地吸了一口煙。

隨著吐出一口繾綣的濃白霧氣,他的眉也皺得更緊,燦陽光束穿過樹梢又經過他的眉骨落在黑色的車身上,黑色的眼眸深處一股股煩躁湧上。

一腳踢開腳邊的石頭,石頭撞上一旁墻角的垃圾箱,發出一聲脆裂的響動。

尤安又重重吐出一口煙。

偏在這時,從墻角傳來聲細如蚊的哭腔,尤安幽暗的目光看去,修長的手指夾著煙垂至身側。

當眼神一暗下去,那張在課堂上溫雅英俊的臉變得淩厲含兇,那隱隱銳利的鋒芒透著寒光。

墻角後,是一個小巷子。

巷子縮著一個身子,尤安走過去,地上的身子動了動,露出一張鼻青臉腫淚跡斑斑的小臉,是個看上去只有六七歲大的小男孩。

往巷子更深的地方看去,一個全身破爛的乞丐正背對著數錢,數完後還不忘痛罵。

“小鱉孫,今天只給老子交這麽點錢,還不夠買酒錢。”

臟兮兮的乞丐扭頭想要狠狠剜一眼地上的男孩,卻是一下對上另一雙漆黑的眼睛。他被嚇了一跳,但反應過來後,隨口吐了一口唾沫想要離開。

尤安奇怪地勾起一側嘴角,指尖一松,煙頭在地上蹦跶了幾下被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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