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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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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奧拉走出醫院的時候,垂著的腦袋只能看見前方的路,和不斷走過來走過去的腳。直到失神撞上一個路人,她趕緊擡頭,用手比劃著一個道歉的動作。

肥壯的男人被撞一臉不悅,看著她手舞足蹈半天,嫌棄地拍拍身上的衣服,“是個啞巴啊,張不開嘴眼睛也瞎了!”

奧拉瞬間僵在原地,手上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男人狠瞪了一眼,隨後若無其事地越過她徑直離開。

奧拉再次垂下腦袋,短發隨著低頭的動作蓋住耳朵,甚至遮住她的半張臉。

如果她能發出聲音就好了,那樣就能用聲音罵回去了。

從不遠處的巷子裏好似傳來一兩聲不同尋常的聲音。奧拉聽見了,餘光瞥向那裏,她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那聲音只有一兩下就消失了。

一輛車徐徐停在她的面前,開車師傅從車裏問:“小姐,要搭車嗎?”

奧拉搖搖頭,拐了右側的方向,那裏能直達學校後門。

而被奧拉忽視的小巷子裏,乞丐趴在地上,一側臉頰緊實地貼在地面,一側被鞋底狠狠摩擦著,他極力轉動眼球,想要看清一把將他撂在地上的男人。

尤安不耐,拽著領子將地上的人扯起來,手臂一甩,人結結實實地撞在墻上。

乞丐痛叫一聲:“你這人……是不是有什麽大病,上來就打人……瘋子啊。”

尤安看著滿臉血的乞丐,渾身的陰郁和寒氣直往外逼,再次一把揪著乞丐破爛的衣領將人拉到眼前,他罵了一句,狠戾地一字一句道:“你怎麽不死,為什麽我殺不了你。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手一松,乞丐渾身哆嗦地軟趴下去,他扒拉著墻角,看著高大身軀的男人撩開襯衫袖子,露出腕表看了一眼,又咬著牙罵了一句,這才單手插兜地離開巷子口。

乞丐紅腫著一只眼,擡手輕輕碰一下,嗷喲一聲慘叫。

巷子裏的小男孩早已跑沒影,

-

布蘭溫老老實實地在醫院裏躺到了周日,盡管護士小姐一再挽留,他還是決定退院回家,明天周一的課他不想落下太多。

沒什麽多餘的東西需要收拾,輕裝上陣便出了醫院。

傍晚,深藍色透著微光的天帶著薄寒,布蘭溫擡頭看了看遠處的天,攏了下領口踏入茫茫的夜色中。

剛走出沒幾步,有個打扮精致又可愛的女生揣著試探的步子靠近,“請問我可以加個你的聯系方式嗎?我猜你是克林薩大學的學生,我也是。”女孩眼睛亮盈盈的,臉上洋溢著幹凈純澈笑容。

布蘭溫見她停下,下意識後退半步,聽完女孩的話,他搖頭便徑直越過。

好似身後的女孩嘆了一口氣,大概是已經走遠了。

這樣的事布蘭溫遇見過不下幾次,但次次都只有拒絕,沒什麽認識的必要。

像奧拉這樣寫告白信的,也不少。

有時候這的確成為了一種困擾。

布蘭溫收回思緒,突然腳被什麽抱住,在忍住彈跳開的沖動,他僵硬地低下頭,在看清事什麽後他又被驚嚇一跳。

低低的有氣無力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先生,行行好行嗎?看看我的攤。”

是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右眼一圈紫痕,在暗色下詭怪駭人,頭發還有些糟亂,是個人都會嚇一跳吧。

布蘭溫動了動腳:“你別抱腿,我先看看。”借著遠處路燈微薄的燈光,他掃過不太大的攤面,地面鋪著一張薄單,上面擺滿了骨頭項鏈、十字架、小刀劍、骷髏手鏈,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稀奇古怪的玩意。

在不太清晰明亮的光線裏,顯得陰森瘆人。

有些眼熟。

再仔細看著撒開手的乞丐,布蘭溫有印象了。

這個乞丐他見過。

看著布蘭溫端詳著他,乞丐看著看著臉上的表情也突然明了了一下。

他們在之前見過。

在克林薩大學開學日的前一天晚上,他從偏遠的約爾鎮車馬勞碌地趕來,等從樓下搬完最後的行李,已經是天抹黑透了的時候。

他餓得前胸貼著後背,在一個夜攤簡單解決了晚飯,就在回來的路上,單身公寓旁的那盞路燈還沒壞,明晃晃的照著馬路牙子,路燈下一個穿著破爛戴著氈帽的人坐在小馬紮上。

布蘭溫當時壓根沒有註意,只顧著走自己腳下的路。

身後有人喊他:“餵,小夥子。”是個精神抖擻的中老年面孔,手裏捏著黏乎乎的油餅,嘴邊沾滿油膩。

布蘭溫停下看他,看著攤子上的東西,覺得奇怪。

乞丐卻是伸出手指朝著他的方向點了兩下,說了句奇怪的話:“我剛才看見你搬行李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個玩偶,是個小人的布偶吧,我看那東西很是不吉祥,勸你能早點扔了就早點扔了,小心惹禍上身。”

布蘭溫很少露出不快的表情,凝眉盯著乞丐半會兒,丟下幾張小額的鈔票就離開了。

臨走時,卻聽見身後的乞丐道:“真是個識趣的小子。”

自那以後,布蘭溫再沒有見過乞丐。

現在,兩個人再次相遇,乞丐的第一句話就是:“那個布偶你扔掉了沒有?”

布蘭溫並不搭理,照舊從兜裏掏出散亂的零錢放在攤位上,裹著寒涼腳步匆匆地離去。

乞丐撿起錢,追著他的身影喊道:“孩子你別不信,憑我這雙眼睛,錯不了,那布偶趕緊扔了吧。”

但那身影頭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遠處更深的暮色裏。

布蘭溫推開門進屋,燈光緩緩亮起。

他這才發現,椅靠上還掛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連褶皺都保持著之前的原狀。

-

周一早晨,布蘭溫先是去了一趟教師辦公室,維娜教授一邊澆著窗臺上的花花草草,一邊和其他科目的老師說笑。

目光掃過一圈,卻正好聽見他們的對話。

“尤安教授這人真奇怪,總覺得他最近哪裏不對勁。難道出了什麽事?”

“說起他,前天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學院上面通知需要交一份任課教案,他貌似有點不情願,我好像看見他露出一種陰惻惻的表情,就像是越監成功的逃犯,那表情到現在還讓我心裏發毛。”

“你肯定看錯了吧,尤安教授那麽英俊有風度的人,別說得這麽嚇人。”

“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布蘭溫掃了一圈,沒有看見自己想要找的人,問了其他一個老師,也說不知道,他只好拎著手裏白色的布袋去了上課的班級。

路上,他思索著聽到的那一番話,尤安教授那樣好的人,怎麽可能會露出那種表情,先不說真假,在他的腦子裏就完全想象不出那場景。

教室裏坐了至少有一半的同學。

自從羅文死後,整個班級就充斥著一種沈郁的氛圍,此刻的教室也比往常安靜不少。

布蘭溫找到一個靠近走道的位置,既方便迅速起身離開,又能看清黑板。剛坐下去,身旁的男生蹭一下站起來,腳輕蔑地勾著座椅板,座椅折疊收回,他直接轉頭從另一側離開,選了另一個遠遠的位置。

背影直接且決絕,嫌棄,厭惡,遠離。

布蘭溫沒動,直到停滯了幾秒後,他才默默脫下書包,拿出課本和筆。

剛剛的事仿佛只是一根羽毛輕輕劃過又消失。

不多久,奧拉也走進了教室門。

她環視一圈教室,似在挑選要落座的座位,一轉頭就和布蘭溫的視線對視上。

但目光就短暫地觸碰了一下,如同蝸牛伸出的犄角,碰到障礙一下收縮回去,奧拉錯開目光,走向了另一側的走道。

沒留心走道上的臺階,她差點摔了個踉蹌,一只手及時伸出攙扶住她的細瘦的胳膊。

奧拉的頭發在空中淩亂了一下,回頭想要道謝,卻發現是個理著平頭的高壯男生,沒等她道謝,他手一松徑直從她身邊越過,目光輕蔑一擡,丟下兩個字,“礙事。”

奧拉楞了楞,最後慢騰騰地找到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布蘭溫看在眼裏,心裏不禁祈禱起來,希望自己那天的拒絕沒有傷到一個女孩子的心。

但是,既然弗羅斯特到了,那麽安德裏和托萊德也應該快要到了吧。班裏的人差不多來齊了。

只要一想起那些名字,布蘭溫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捏了一下。

距離上課還有八分鐘,然而就在他低頭的間隙。

“咚咚。”

一只手落下來在他的桌面敲了兩聲。

布蘭溫擡頭,是弗羅斯特。

他特意從教室的前門繞到後面,從後面徑直繞到他身前。

安德裏和托萊德應該不會來上課了吧。

他們應該就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弗羅斯特是來負責將人帶到他們的面前。

羅文死了,而作為最後和他長時間待在一起的人,除了過警官的一步,還有他們這一步。

弗羅斯特高壯的身子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暗影,眼中透著不善,下頜往外一點,“走吧,小子,出去!”

班上有人投射來打量的目光,布蘭溫沒想到他們敢直接逃課,他已經被記過兩分了。

而且尤安教授的衣服也沒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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