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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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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傾天下

小男孩不記得自己撕碎了多少只蠍子,只知道,每次地牢裏不再有簌簌簌簌聲音響起後,上面的牢門就會被打開。

亮光投在地牢裏,滿地都是七零八落的蠍子屍體。

粗嘎的男人聲音響起,說只要他肯跪下來磕頭求饒,就會讓他離開這裏。

小男孩的喘息聲,就像荒原上的餓狼,他的聲音也嘶啞得像是狼嚎:“滾!”。

嘩啦,大桶的蠍子從上面倒下來,被餓了幾天的活蠍子,聞到了新鮮血肉的氣味,踩著同類們的殘肢,簌簌簌簌,爬向小男孩。

黑暗中,新的一輪廝殺再此開啟……

沒日沒夜的煎熬,昔日金尊玉貴的小男孩兒,此時已經是異常的骯臟幹瘦,嘴唇起皮幹裂。他不知道自己在這黑暗的地牢裏待了多久,還要待多久,還能待多久。

好痛。

好渴。

好餓。

內心深處響起溫柔的女子聲音:“昊兒,來母後這裏,到了母後這裏,就再也不會痛了,再也不會渴了,再也不會餓了,睡吧,睡吧,睡著了這一切就結束了……”

他真的很想閉上眼睛,眼皮仿佛有千鈞沈重。

可是卻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小女孩的聲音:“牧風越,牧風越,一切都是假的,記住,一切都是假的。”

聲音就像只蚊子,在耳邊不停嗡嗡嗡,讓他無法睡過去。

……

黑色石階上,牧風越握著雲七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著,他的每一步,都很艱難,就像腿上綁著鐵塊,走在黏稠的泥淖中。

每一次擡腳,都要用盡洪荒之力。

雲七側頭看向少年,長長的睫毛,就像一彎小扇子,投下一抹月牙形的陰影,眸子很亮,可是卻沒有焦點,空洞茫然,似乎透過無窮無盡的桃花瘴氣,看向久遠之前的時光。

汗珠從他額頭上滾落,濺在黑石階上,形成小小的水花。

雲七大聲說:“牧風越,牧風越,一切都是假的,不管你看到了什麽,你要記住,一切都是假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說著,不知疲倦,不會停止。

……

地牢裏的小男孩,開始煩躁起來,是誰的聲音,好討厭,為什麽像只黏在耳朵上的蚊子,嗡嗡嗡個不停。

他用手捂住耳朵,但是卻隔絕不了嗡嗡嗡聲,那聲音就像是從腦子裏響起來。

“牧風越、牧風越,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為什麽叫他牧風越,他的名字可是玄元昊啊。

小男孩開始苦苦思索,回憶聲音的主人,在時光之中,慢慢挖掘拼湊出一些被隱藏起來的畫面。

原來是雲七啊。

那個有著剔透雙眸的小女孩,傷痕累累,生死關頭,還在談笑風生,不動聲色算計了他一把,要賴在他身邊做六年藥童。

小男孩微笑起來,低嘆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手指虛畫繁覆符文,符意在地牢裏炸開,絢爛如煙花升起,光芒所過之處,遍地的蠍子、潮濕的墻壁,頂上嚴嚴實實的牢門……一切煙消雲散。

白衣少年的雙眸重新有了焦點,腳下是黑色石階,一路向上,四周是粉色桃花瘴氣,他的手握著雲七的小手,正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雲七對他笑了一笑:“我就知道,這什麽桃花瘴氣陣難不住你,你可是牧風越啊。”

小女孩的語氣充滿信心,她可是親眼見證過九境符修的實力。

牧風越也笑了:“對啊,我可是牧風越。”

雲七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這般明亮,就好像春風吹過,萬物冰消雪融,鮮花瞬間開滿山河大地。

一笑傾天下。

牧風越左手緩緩擡起,手指伸出,慢慢畫出繁覆符文,符意霎時彌漫開來,無數春雨落下,就像無數細小的針尖,刺破桃花瘴氣。

粉色桃花瘴氣如千瘡百孔的破布,再也無力支撐。

黑色石階突然化成一條黑色巨龍,牧風越握著雲七的手,穩穩站在龍背上,看著巨龍咆哮著沖天而起,乘風破霧。

……

粉色桃花瘴氣盡數湮滅,黑色巨龍化作一朵黑雲,托著牧風越和雲七緩緩落地,只見夜空上繁星點點,群山在星光中如沈默剪影,溪水潺潺,岸邊野草在夜風中搖動。

溪水邊站著兩個人,正是無竹和玄元瑧。

雲七看著夜色,有種幻夢一般的感覺,在那桃花瘴裏,似乎極短暫,短暫到只有一瞬,又似乎極漫長,漫長到有一生。

牧風越平靜看著四周景致,最後目光落到雲七臉上,相視一笑,剎那時光裏,那些過往最黑暗的記憶,仿佛都被驅散。

玄元瑧見到兩個人脫困而出,歡喜的一顆心似乎都炸裂開,沖上前去:“你們出來了,你們還活著,真好,真好,你們要是出事,我一定要把商氏碎屍萬段,給你們殉葬……”

他聲音微微哽咽,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雲七是第一次見這位二殿下如此失態,感覺比以前總是眉眼溫和的樣子順眼多了。

她定定看著玄元瑧:“這次的交易便宜你了,一顆金珠,險些把我的命搭上,下次再有這種事……”

玄元瑧立刻接口:“我千算萬算,竟然沒算到溫戈是商氏的人,放心,再有下次,絕對不會找你……”

雲七眉毛一揚:“錯,下次再有這種事,當然一定要找我……”

什麽?

玄元瑧有些不明白:“你不怕死嗎?”

雲七一本正經:“錢給夠,保證不怕死。”

玄元瑧又好氣又好笑:“雲七,你是要錢不要命嗎?”

雲七暗搓搓道:反正只要有牧風越這尊大神坐鎮,她自然可以錢命雙全。

……

回到坐忘觀後,雲七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又恢覆了忙碌的生活。

她在坐忘觀裏沒有再見到商鏡顏和西嶺紫,在去竈上拿飯食時,偶遇到無葉,聽他說母女倆已經不告而別。

玄元瑧還住在坐忘觀,散步時會溜達到牧風越的院落,再以身體不舒服為名,請越診脈。

雲七總覺得玄元瑧看越的眼神有些不對勁,還時不時鬼鬼祟祟向她打聽越的過往,雲七覺得,他這做派,像極了暗戀者。

說起來,兩個人都是盛世美顏,一個清冷如霜,一個溫柔如水,還挺適合組CP的。

雲七一邊在心裏幻想著越瑧CP,一邊借機從玄元瑧那裏敲了些竹杠,然後提供了一些模棱兩可,語焉不詳的信息。

畢竟她這個小藥童,才做了沒多久,哪裏知道自己老板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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