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1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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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13）
“今天也要一個人先走嗎？”
“花子……”
愛麗莎撓撓頭，略帶疑惑和尷尬的目光輕輕落在花子的臉上。
她的語氣中明顯含著不舍，屁股卻還牢牢粘在椅子上。
“嗯。”田中花子點點頭，表情冷漠。
她一邊將自己的大號努力抱起來，一邊向外走去，口中禮貌道：“學姐們，我先走了。”
“嗯，明天見。”小奏擦著上低音號金色的號身，語氣平淡如水。
教室的門“啪”地一聲關上，美玲側眸朝花子離開的方向盯了片刻，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真是難辦。”
“嘿嘿，”回應她的是一如既往毒舌的小奏：“比起你一年級的時候倒是還差了一點。”
美玲難得地讚同：“是是是，給久美子前輩造成困擾的我真的是十惡不赦啊～”
愛麗莎小聲嘟囔：“我好像太沒用了一點，都已經練習得這麽多了卻還是落選，相反花子卻……”
針谷佳穗善解人意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別這麽說，你已經很棒啦！”
彌生也點點頭：“畢竟花子報名了輔導班呢，而且大號組的編制名額顯然多一些……”
她煞有介事地豎起一根手指，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自嘲道：“要不然怎麽會選上我呢！”
“誒——”愛麗莎瞪大眼睛：“彌生學姐怎麽知道花子報名了輔導班……”
“那個，連我都不知道啊！她……花子她，沒有告訴過我……”
“糟糕……”彌生驀然捂住嘴，見眾人都望著她，連忙擺手解釋：“不不不，是我偶然撞見的啦。”
她頓了頓，又一臉歉疚地問：“花子沒有跟愛麗莎說過嗎？”
愛麗莎沈默地搖了搖頭。
長長的碎發遮住女孩兒的半只眼睛，她的頭垂得很低，看起來失落至極。
一片寂靜中，求應景地拉了一小節悲調，而後淡淡地補充：“上石，你好像闖禍了啊。”
“不是吧……”彌生抖了抖身子。
愛麗莎很久沒有出聲，小奏歪頭凝視著她的側顏，酒紅色的眸子動了動，心想，不會哭了吧這大小姐。
正待說些什麽，轉頭卻見愛麗莎雙眼冒火，雙拳緊握，在教室內霍然大呵一聲：“好！！！我也不能輸給花子！！！”
“副部長，佳穗學姐，拜托你們了！！！”
“誒？”小奏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
“停！”瀧升合掌。
樂聲在剎那間戛然而止。
“大號組，是誰沒有跟上拍子？”
人群安靜一瞬，片刻後，花子緩慢地舉起手。
“田中同學，你剛剛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在吹奏？”
瀧升的指腹漫不經心地在曲冊光滑的表面上摩挲，他擡起頭，看著田中花子：“你的呼吸節奏亂了，你在想什麽？”
“……對不起。”
花子咬著唇，目光短暫地與愛麗莎交匯。斜側方筆直站著的女孩兒眼眸清澈，面容不見嘲弄，只有擔憂。
她立刻避開了這視線。
美玲眨眨眼，與小奏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同時聳了聳肩。
“大家，要註意聲音的形式，註意樂曲傳達的信息和周遭與眾不同的氣氛，別小看這些細節，也許會成為決定吹奏質量的關鍵。”
“是！”
……
“吶，那個，花子，放學要不要去我家，一起練習？”
愛麗莎追上在水池邊洗號嘴的花子，嘗試發出邀請。
花子拒絕地很幹脆：“不用了，我還有事。”
水嘩啦啦地流，花子半分眼神也沒有分給她。
“哦，是輔導班對吧。”愛麗莎有些局促地絞著頭發：“你怎麽沒跟我說過呢。”
她努力展現出熱情：“看你入選，想來效果是不錯的，能不能也推薦給我呢，這樣我們放學就又可以一起啦！”
胸口很悶很悶，像是壓著一塊巨石般難以喘息，花子強忍著厭煩，不輕不重地反問：“哈？”
“抱歉，我們還沒有熟到無話不談的程度，我想我沒有必要事事跟你報備，再說了……”
“愛麗莎你之前明明從不會在意我的事、我的感受吧，對你來說，我難道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嗎？”
脾氣再好的人，也禁不住三番兩次示好被駁下面子，愛麗莎的大小姐性子終於忍不住爆發。
“你說什麽？”
她怒氣沖沖：“我明明對你那麽好！花子你怎麽從來不懂我呢？”
“哦？對我隨便地呼來喝去、指手畫腳，這就是你說的好嗎？”花子不甘示弱。
“你是笨蛋嗎？我什麽時候這樣做過！”
“在我看來這種事可是經常發生呢！”
“我才沒有！”
“……”
兩個女孩子聲音越吵越大，兩人都使勁兒地瞪著自己的大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她們互相推搡著，咬著牙頂撞著對方，兩手緊緊相扣，肘間發力，誰也不肯後退一步。
“怎麽了？”梨梨花聽見動靜，連忙探頭跑了過來。
小奏和美玲看著這場景，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麽。
“這兩個笨蛋！”小奏氣得齜牙咧嘴。
“咦，發生什麽事了？”夏樹好奇地往外走，卻被晴也一把揪住了後領。
“跟你有關系嗎？”他將夏樹拽回音樂教室：“關西賽還想落選？”
這話戳中了夏樹的痛點，他甚至來不及糾結衣領被人拖拽的事情，連忙拿起雙簧管跑回了原位。
“餵你們兩個——”梨梨花壓低嗓子，急得在兩人身邊蹦跶：“有什麽話不能好好溝通嗎，怎麽可以動手呢！”
美玲一言不發地大步上前，直接將兩人掰開。
她個子高，力氣也比尋常女生大一些，很快便擋在了花子和愛麗莎中間。
“發生什麽事了嗎久石？”這動靜驚動了瀧升，他從走廊的另一面走出來，微微提高了音量。
梨梨花飛快地遮住他的視線，小奏則面不改色道：“啊抱歉，什麽事也沒有，我被蟲子嚇到了。”
她乖巧地鞠著躬，語氣坦然自若。
瀧升點點頭，沒再懷疑什麽。
美玲有些冒火，她像是拎著兩只小雞仔一般將花子與愛麗莎扔進部室，反手便鎖上門。
見美玲臉色不妙，梨梨花著急地拍著門：“小美……”
小奏沖她晃了晃腦袋。
她一屁股坐在外頭的椅子上，將雙手枕在腦後，輕松地說：“沒事的，都交給美玲好了。”
梨梨花卻不放心似的在門外來回踱步。
“啊啊啊我這個部長，真是太失職了！”
小奏笑出聲來：“你別多想，連我們兩個都沒有發現呢。”
她頓了頓，又糾正自己的說法：“不……也不是沒有發現吧，只是沒覺得有這麽嚴重罷了。”
疲憊地長嘆一聲，她的後腦勺靠在冰涼的椅背上，心裏終於很明白久美子的不容易。
不，她其實一直都明白的，只是久美子總是將社團瑣事與人際關系處理得很好，又或者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脆弱，所以她總覺得，久美子前輩是強大而堅韌的。
這樣強大而堅韌的學姐，究竟為什麽要選擇她這樣一個隨心又無情的人做副部長，又為什麽要選擇敏感又溫柔的梨梨花呢？
想起美玲眼疾手快的處理，小奏撅著嘴，一臉微妙。
好吧，她承認高阪學姐在看人這方面倒是比久美子學姐準點兒。
“真是不爽啊。”她壞心眼地嗤了一聲。
“啊啾——”久美子在大學校園的禮堂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黃前，雖然已經是初夏了，可偶爾還會有一絲涼意呢，要註意保暖哦。”身旁高大帥氣的男生對她笑得諂媚。
“是，學長。”久美子頷首，很快接上一句：“我的男朋友已經提醒過我啦，我是真的很冒失呢。”
“啊……你有男朋友了啊……”學長笑容僵硬地轉移話題：“我先去忙了，下次社團見。”
“好的。”
*
不知道美玲都說了些什麽，只是從那天起，花子與愛麗莎便徹底不來往了。
“這能算是解決了嗎？”梨梨花憂心忡忡。
“算啊，反正不會再鬧事就好。”美玲平靜地說。
“所以你到底說了什麽嘛小美。”彩月環抱著美玲的腰，大有一副“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放手”的架勢。
其實她才是第一個發現兩人爭執起來的人，只是她不好出手，只得飛奔著去通知幹部。
美玲被她吵的頭疼：“很簡單啊，誰再鬧事，就告訴瀧老師，至少在三年級在位的這一年，永遠取消她參加大賽的資格。”
“……打小報告啊……”小奏扯扯唇。
美玲叉腰望著她，滿臉理直氣壯地寫著：不然你說要怎麽辦？
府賽將至，任何人的一丁點失誤都可能會影響合奏的整體效果，小奏不希望花子以這樣的郁結心情出場參賽。
她安靜地盯著地面，喃喃自語：“還是得解決才行。”
梨梨花聽見這話，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
翌日一早。
小奏以傳授獨家秘訣為由，將愛麗莎叫到了教學樓轉角的陰影處。
自從久美子畢業之後，小奏就愛上了這裏，她很樂意在這裏練習，因為這裏有久美子的氣息。
待兩人在支架前坐定，愛麗莎這才嬌嗔開口：“學姐，這麽好的地方，你怎麽從來不帶我來！”
小奏瞧她氣鼓鼓的樣子像河豚，連忙道：“啊，抱歉抱歉。”
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愛麗莎轉瞬換上笑顏：“所以，副部長說的秘訣是什麽？
她癡癡地問：“有了秘訣，關西賽我也能入選嗎？”
“當然啦！”小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愛麗莎的基礎很差，小奏犧牲自己練習的時間，手把手為她從零梳理了一遍，愛麗莎的表情逐漸從懵懂變得恍然。
“喔哇喔哇喔哇，這是什麽感覺……”
愛麗莎中二地念起漫畫人物的臺詞：“我感覺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纏繞著我！”
“錯覺吧……”小奏無言以對。
時間差不多了，趁著大小姐高興，小奏切入主題：“吶愛麗莎，你是怎麽看待花子的？”
愛麗莎立刻沈默下來。
小奏試探著問：“果然還是很討厭吧？”
“也是呢，自己報名了輔導班卻沒有告訴你，對你的態度也不如原來主動熱情……是個人應該都會生氣……”
“啊，這個……”愛麗莎猶猶豫豫地應聲：“才沒有呢……”
“不過我看花子她啊，還是很在意愛麗莎的，不然也不會隨身為你帶著糖果吧。”
“是……”愛麗莎眸光微動。
“你還生氣嗎？”
“我沒有生氣哦。”愛麗莎認真地搖了搖頭。
“我跟花子很早就認識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花子她，因為總覺得自己處處不如人，所以有些自卑的，可我不在意啊，我不想要一個完美的朋友，我只想要花子而已。”
愛麗莎揚起唇:“學姐，你知道嗎？花子她的手工做的非常出色哦！我掉了線的扣子都是她幫我縫上去的……烹飪也比我強一百倍，而且學起東西來又快又好……”
說起花子的優點，愛麗莎喋喋不休。
“其實她說的沒錯啦，我有時候是太任性了一點，明明她事事遷就我照顧我，可我卻經常顧及不到她的感受……可我，不是有意的……”
愛麗莎有點想哭。
“我要去跟她道歉。”
“如果失去花子的話，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轉角處，花子的手微微顫抖。
梨梨花輕輕搭上她的肩：“花子，你還討厭著愛麗莎嗎？”
花子搖了搖頭。
“那，去跟愛麗莎和好，好嗎？”
花子依然搖了搖頭。
“部長，”她的聲音低沈沙啞：“其實我從來沒有討厭過愛麗莎，我討厭的，一直喜歡偽裝的、自私又別扭的自己，是那個只敢躲在黑暗裏窺視陽光，卻不敢直面自身醜陋與陰私的田中花子。”
“這樣的我，不配和愛麗莎做朋友。”
光影交界，一暗一明，恰如其分地將花子與愛麗莎相隔開來。
天穹轉瞬變幻，雲層厚厚堆積而來，雨絲如瀑落下。
“下雨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愛麗莎驚呼一聲，率先抱起椅子和支架跑起來。
與此同時，花子也轉身向教學樓走去。
一個向左。
一個向右。
梨梨花站在原地，任由雨點子砸在身上。
“部長？”花子驚詫地回望著她。
“那……又怎麽樣……”梨梨花囁嚅。
“什麽？”
“我說——那——又——怎麽樣——”梨梨花大聲地喊了出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花子的肩膀：“正因如此，你才應該直視自己，更要直視愛麗莎！”
梨梨花越說越激動：“無論你是什麽樣子，哪怕以惡劣的態度對待她，愛麗莎也一直都把你當成朋友不是嗎？”
“你剛才沒有聽見嗎？愛麗莎說要跟你道歉，難道，你要對愛麗莎的勇敢視而不見嗎——”
“難道，你要永遠縮在自己的烏龜殼裏嗎——”
花子第一次見到梨梨花這幅模樣，一時之間有些呆楞。是啊，愛麗莎一直是這樣一個像暖陽一般照耀著她的人，她真的要放棄這段來之不易的友情嗎……
平日裏溫柔可人的部長，此時此刻正一臉兇狠地盯著她，逼著她大聲承認自己到底有多喜歡愛麗莎。
可是，她不反感這樣的部長，並且，心湖確實蕩漾起微波來。微小的波瀾很快掀起巨浪，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在喉間翻湧。
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
雷聲轟隆，借著雨勢，花子眼含熱淚，深吸一口氣，沖著無人的長廊大聲道：“愛麗莎——是我錯了——”
“其實——我特別開心——能成為你的朋友——”
“你願意——原諒我嗎——”
幾乎是立刻響起：“我——願——意——”
走廊的盡頭，愛麗莎同樣淚流滿面，她的頭發濕噠噠地黏在臉頰兩側，看起來楚楚可憐。
沒有絲毫的猶豫，花子向她的暖陽奔去。
兩個女孩子抱在一起。
小奏長舒一口氣，對梨梨花笑得燦爛。
梨梨花想起自己剛剛大喊大叫的樣子，臉蛋紅起來，不好意思地扣著手指。
小奏站在她身邊，看見她故作鎮定地露出一口白牙。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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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一個人先走嗎？”
“花子……”
愛麗莎撓撓頭，略帶疑惑和尷尬的目光輕輕落在花子的臉上。
她的語氣中明顯含著不舍，屁股卻還牢牢粘在椅子上。
“嗯。”田中花子點點頭，表情冷漠。
她一邊將自己的大號努力抱起來，一邊向外走去，口中禮貌道：“學姐們，我先走了。”
“嗯，明天見。”小奏擦著上低音號金色的號身，語氣平淡如水。
教室的門“啪”地一聲關上，美玲側眸朝花子離開的方向盯了片刻，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真是難辦。”
“嘿嘿，”回應她的是一如既往毒舌的小奏：“比起你一年級的時候倒是還差了一點。”
美玲難得地讚同：“是是是，給久美子前輩造成困擾的我真的是十惡不赦啊～”
愛麗莎小聲嘟囔：“我好像太沒用了一點，都已經練習得這麽多了卻還是落選，相反花子卻……”
針谷佳穗善解人意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別這麽說，你已經很棒啦！”
彌生也點點頭：“畢竟花子報名了輔導班呢，而且大號組的編制名額顯然多一些……”
她煞有介事地豎起一根手指，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自嘲道：“要不然怎麽會選上我呢！”
“誒——”愛麗莎瞪大眼睛：“彌生學姐怎麽知道花子報名了輔導班……”
“那個，連我都不知道啊！她……花子她，沒有告訴過我……”
“糟糕……”彌生驀然捂住嘴，見眾人都望著她，連忙擺手解釋：“不不不，是我偶然撞見的啦。”
她頓了頓，又一臉歉疚地問：“花子沒有跟愛麗莎說過嗎？”
愛麗莎沈默地搖了搖頭。
長長的碎發遮住女孩兒的半只眼睛，她的頭垂得很低，看起來失落至極。
一片寂靜中，求應景地拉了一小節悲調，而後淡淡地補充：“上石，你好像闖禍了啊。”
“不是吧……”彌生抖了抖身子。
愛麗莎很久沒有出聲，小奏歪頭凝視著她的側顏，酒紅色的眸子動了動，心想，不會哭了吧這大小姐。
正待說些什麽，轉頭卻見愛麗莎雙眼冒火，雙拳緊握，在教室內霍然大呵一聲：“好！！！我也不能輸給花子！！！”
“副部長，佳穗學姐，拜托你們了！！！”
“誒？”小奏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
“停！”瀧升合掌。
樂聲在剎那間戛然而止。
“大號組，是誰沒有跟上拍子？”
人群安靜一瞬，片刻後，花子緩慢地舉起手。
“田中同學，你剛剛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在吹奏？”
瀧升的指腹漫不經心地在曲冊光滑的表面上摩挲，他擡起頭，看著田中花子：“你的呼吸節奏亂了，你在想什麽？”
“……對不起。”
花子咬著唇，目光短暫地與愛麗莎交匯。斜側方筆直站著的女孩兒眼眸清澈，面容不見嘲弄，只有擔憂。
她立刻避開了這視線。
美玲眨眨眼，與小奏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同時聳了聳肩。
“大家，要註意聲音的形式，註意樂曲傳達的信息和周遭與眾不同的氣氛，別小看這些細節，也許會成為決定吹奏質量的關鍵。”
“是！”
……
“吶，那個，花子，放學要不要去我家，一起練習？”
愛麗莎追上在水池邊洗號嘴的花子，嘗試發出邀請。
花子拒絕地很幹脆：“不用了，我還有事。”
水嘩啦啦地流，花子半分眼神也沒有分給她。
“哦，是輔導班對吧。”愛麗莎有些局促地絞著頭發：“你怎麽沒跟我說過呢。”
她努力展現出熱情：“看你入選，想來效果是不錯的，能不能也推薦給我呢，這樣我們放學就又可以一起啦！”
胸口很悶很悶，像是壓著一塊巨石般難以喘息，花子強忍著厭煩，不輕不重地反問：“哈？”
“抱歉，我們還沒有熟到無話不談的程度，我想我沒有必要事事跟你報備，再說了……”
“愛麗莎你之前明明從不會在意我的事、我的感受吧，對你來說，我難道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嗎？”
脾氣再好的人，也禁不住三番兩次示好被駁下面子，愛麗莎的大小姐性子終於忍不住爆發。
“你說什麽？”
她怒氣沖沖：“我明明對你那麽好！花子你怎麽從來不懂我呢？”
“哦？對我隨便地呼來喝去、指手畫腳，這就是你說的好嗎？”花子不甘示弱。
“你是笨蛋嗎？我什麽時候這樣做過！”
“在我看來這種事可是經常發生呢！”
“我才沒有！”
“……”
兩個女孩子聲音越吵越大，兩人都使勁兒地瞪著自己的大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她們互相推搡著，咬著牙頂撞著對方，兩手緊緊相扣，肘間發力，誰也不肯後退一步。
“怎麽了？”梨梨花聽見動靜，連忙探頭跑了過來。
小奏和美玲看著這場景，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麽。
“這兩個笨蛋！”小奏氣得齜牙咧嘴。
“咦，發生什麽事了？”夏樹好奇地往外走，卻被晴也一把揪住了後領。
“跟你有關系嗎？”他將夏樹拽回音樂教室：“關西賽還想落選？”
這話戳中了夏樹的痛點，他甚至來不及糾結衣領被人拖拽的事情，連忙拿起雙簧管跑回了原位。
“餵你們兩個——”梨梨花壓低嗓子，急得在兩人身邊蹦跶：“有什麽話不能好好溝通嗎，怎麽可以動手呢！”
美玲一言不發地大步上前，直接將兩人掰開。
她個子高，力氣也比尋常女生大一些，很快便擋在了花子和愛麗莎中間。
“發生什麽事了嗎久石？”這動靜驚動了瀧升，他從走廊的另一面走出來，微微提高了音量。
梨梨花飛快地遮住他的視線，小奏則面不改色道：“啊抱歉，什麽事也沒有，我被蟲子嚇到了。”
她乖巧地鞠著躬，語氣坦然自若。
瀧升點點頭，沒再懷疑什麽。
美玲有些冒火，她像是拎著兩只小雞仔一般將花子與愛麗莎扔進部室，反手便鎖上門。
見美玲臉色不妙，梨梨花著急地拍著門：“小美……”
小奏沖她晃了晃腦袋。
她一屁股坐在外頭的椅子上，將雙手枕在腦後，輕松地說：“沒事的，都交給美玲好了。”
梨梨花卻不放心似的在門外來回踱步。
“啊啊啊我這個部長，真是太失職了！”
小奏笑出聲來：“你別多想，連我們兩個都沒有發現呢。”
她頓了頓，又糾正自己的說法：“不……也不是沒有發現吧，只是沒覺得有這麽嚴重罷了。”
疲憊地長嘆一聲，她的後腦勺靠在冰涼的椅背上，心裏終於很明白久美子的不容易。
不，她其實一直都明白的，只是久美子總是將社團瑣事與人際關系處理得很好，又或者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脆弱，所以她總覺得，久美子前輩是強大而堅韌的。
這樣強大而堅韌的學姐，究竟為什麽要選擇她這樣一個隨心又無情的人做副部長，又為什麽要選擇敏感又溫柔的梨梨花呢？
想起美玲眼疾手快的處理，小奏撅著嘴，一臉微妙。
好吧，她承認高阪學姐在看人這方面倒是比久美子學姐準點兒。
“真是不爽啊。”她壞心眼地嗤了一聲。
“啊啾——”久美子在大學校園的禮堂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黃前，雖然已經是初夏了，可偶爾還會有一絲涼意呢，要註意保暖哦。”身旁高大帥氣的男生對她笑得諂媚。
“是，學長。”久美子頷首，很快接上一句：“我的男朋友已經提醒過我啦，我是真的很冒失呢。”
“啊……你有男朋友了啊……”學長笑容僵硬地轉移話題：“我先去忙了，下次社團見。”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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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美玲都說了些什麽，只是從那天起，花子與愛麗莎便徹底不來往了。
“這能算是解決了嗎？”梨梨花憂心忡忡。
“算啊，反正不會再鬧事就好。”美玲平靜地說。
“所以你到底說了什麽嘛小美。”彩月環抱著美玲的腰，大有一副“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放手”的架勢。
其實她才是第一個發現兩人爭執起來的人，只是她不好出手，只得飛奔著去通知幹部。
美玲被她吵的頭疼：“很簡單啊，誰再鬧事，就告訴瀧老師，至少在三年級在位的這一年，永遠取消她參加大賽的資格。”
“……打小報告啊……”小奏扯扯唇。
美玲叉腰望著她，滿臉理直氣壯地寫著：不然你說要怎麽辦？
府賽將至，任何人的一丁點失誤都可能會影響合奏的整體效果，小奏不希望花子以這樣的郁結心情出場參賽。
她安靜地盯著地面，喃喃自語：“還是得解決才行。”
梨梨花聽見這話，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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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小奏以傳授獨家秘訣為由，將愛麗莎叫到了教學樓轉角的陰影處。
自從久美子畢業之後，小奏就愛上了這裏，她很樂意在這裏練習，因為這裏有久美子的氣息。
待兩人在支架前坐定，愛麗莎這才嬌嗔開口：“學姐，這麽好的地方，你怎麽從來不帶我來！”
小奏瞧她氣鼓鼓的樣子像河豚，連忙道：“啊，抱歉抱歉。”
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愛麗莎轉瞬換上笑顏：“所以，副部長說的秘訣是什麽？
她癡癡地問：“有了秘訣，關西賽我也能入選嗎？”
“當然啦！”小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愛麗莎的基礎很差，小奏犧牲自己練習的時間，手把手為她從零梳理了一遍，愛麗莎的表情逐漸從懵懂變得恍然。
“喔哇喔哇喔哇，這是什麽感覺……”
愛麗莎中二地念起漫畫人物的臺詞：“我感覺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纏繞著我！”
“錯覺吧……”小奏無言以對。
時間差不多了，趁著大小姐高興，小奏切入主題：“吶愛麗莎，你是怎麽看待花子的？”
愛麗莎立刻沈默下來。
小奏試探著問：“果然還是很討厭吧？”
“也是呢，自己報名了輔導班卻沒有告訴你，對你的態度也不如原來主動熱情……是個人應該都會生氣……”
“啊，這個……”愛麗莎猶猶豫豫地應聲：“才沒有呢……”
“不過我看花子她啊，還是很在意愛麗莎的，不然也不會隨身為你帶著糖果吧。”
“是……”愛麗莎眸光微動。
“你還生氣嗎？”
“我沒有生氣哦。”愛麗莎認真地搖了搖頭。
“我跟花子很早就認識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花子她，因為總覺得自己處處不如人，所以有些自卑的，可我不在意啊，我不想要一個完美的朋友，我只想要花子而已。”
愛麗莎揚起唇:“學姐，你知道嗎？花子她的手工做的非常出色哦！我掉了線的扣子都是她幫我縫上去的……烹飪也比我強一百倍，而且學起東西來又快又好……”
說起花子的優點，愛麗莎喋喋不休。
“其實她說的沒錯啦，我有時候是太任性了一點，明明她事事遷就我照顧我，可我卻經常顧及不到她的感受……可我，不是有意的……”
愛麗莎有點想哭。
“我要去跟她道歉。”
“如果失去花子的話，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轉角處，花子的手微微顫抖。
梨梨花輕輕搭上她的肩：“花子，你還討厭著愛麗莎嗎？”
花子搖了搖頭。
“那，去跟愛麗莎和好，好嗎？”
花子依然搖了搖頭。
“部長，”她的聲音低沈沙啞：“其實我從來沒有討厭過愛麗莎，我討厭的，一直喜歡偽裝的、自私又別扭的自己，是那個只敢躲在黑暗裏窺視陽光，卻不敢直面自身醜陋與陰私的田中花子。”
“這樣的我，不配和愛麗莎做朋友。”
光影交界，一暗一明，恰如其分地將花子與愛麗莎相隔開來。
天穹轉瞬變幻，雲層厚厚堆積而來，雨絲如瀑落下。
“下雨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愛麗莎驚呼一聲，率先抱起椅子和支架跑起來。
與此同時，花子也轉身向教學樓走去。
一個向左。
一個向右。
梨梨花站在原地，任由雨點子砸在身上。
“部長？”花子驚詫地回望著她。
“那……又怎麽樣……”梨梨花囁嚅。
“什麽？”
“我說——那——又——怎麽樣——”梨梨花大聲地喊了出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花子的肩膀：“正因如此，你才應該直視自己，更要直視愛麗莎！”
梨梨花越說越激動：“無論你是什麽樣子，哪怕以惡劣的態度對待她，愛麗莎也一直都把你當成朋友不是嗎？”
“你剛才沒有聽見嗎？愛麗莎說要跟你道歉，難道，你要對愛麗莎的勇敢視而不見嗎——”
“難道，你要永遠縮在自己的烏龜殼裏嗎——”
花子第一次見到梨梨花這幅模樣，一時之間有些呆楞。是啊，愛麗莎一直是這樣一個像暖陽一般照耀著她的人，她真的要放棄這段來之不易的友情嗎……
平日裏溫柔可人的部長，此時此刻正一臉兇狠地盯著她，逼著她大聲承認自己到底有多喜歡愛麗莎。
可是，她不反感這樣的部長，並且，心湖確實蕩漾起微波來。微小的波瀾很快掀起巨浪，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在喉間翻湧。
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
雷聲轟隆，借著雨勢，花子眼含熱淚，深吸一口氣，沖著無人的長廊大聲道：“愛麗莎——是我錯了——”
“其實——我特別開心——能成為你的朋友——”
“你願意——原諒我嗎——”
幾乎是立刻響起：“我——願——意——”
走廊的盡頭，愛麗莎同樣淚流滿面，她的頭發濕噠噠地黏在臉頰兩側，看起來楚楚可憐。
沒有絲毫的猶豫，花子向她的暖陽奔去。
兩個女孩子抱在一起。
小奏長舒一口氣，對梨梨花笑得燦爛。
梨梨花想起自己剛剛大喊大叫的樣子，臉蛋紅起來，不好意思地扣著手指。
小奏站在她身邊，看見她故作鎮定地露出一口白牙。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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