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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1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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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14)

大賽的日期越來越近,天氣也越來越炎熱。

水藍色的校服在烈日炎炎下清爽而幹凈,女孩子兒們紮起了馬尾辮,露出細長白嫩的天鵝頸。

小奏的頭發長了很多,她忙於練習,一直沒時間去剪短,眼下只好也紮了個低馬尾。

“短短的,真難看啊。”她對著鏡子不滿地嘟囔。

“唔哇哈!”愛麗莎圍著小奏轉圈圈:“怎麽回事,這是學姐最新的招式嘛!”

“什麽跟什麽啊……”小奏沒忍住笑了。

“呦久石,你今天看起來很幹練啊,準備好要大幹一場了嗎?”松本美知惠叉著腰,望向小奏的眼神友善又慈愛。

“啊……多謝誇獎。”她從善如流地摸了摸後腦勺。

好吧,好像還不賴。

老式的電風扇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它一邊緩慢地搖著頭,一邊輸送熱風,吵鬧的聲音與外頭樹上的蟬鳴不相上下。

社員們在部室裏集合,幾分鐘後,壯闊低沈的吹奏樂聲在校園流淌起來。

“低音聲部要整齊劃一,不能有絲毫的錯位……”

“打擊樂器也要找準拍子進調,要根據聲音的形式判斷重音還是輕音……”

“雙簧管獨奏還不錯,繼續保持……但是要放開音量,不用吹得太小心。”

“是!”

一曲畢,瀧升通情達理地宣布:“休息十分鐘,待會兒我們再來一遍。”

夏樹站在一旁,唰唰唰地記著筆記,高橋惠踮起腳尖去看他的文字,“噗”地笑出聲來。

這字兒也太醜了吧……完全看不懂啊……

選拔結果發表的當日,吉田夏樹第一時間找到了瀧升。

“瀧老師,請告訴我落選的理由!”他重重地鞠了個躬,兩手筆直地緊繃在褲縫兩側,額頭幾乎就快要磕在地面上。

瀧升看見他認真的臉龐和憋得通紅的耳朵,忍俊不禁的同時又有些感動。

“你跟我過來。”他示意夏樹進辦公室。

“坐。”

瀧升率先坐下,而後對著夏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兩人面對著面坐定,瀧升這才開口。

他的眼下有烏青,卷而密的烏發也亂糟糟地蓬著,夏樹看著他,一時有些後悔打擾。

像是看出夏樹所想,瀧升善解人意地解釋:“教學工作有些繁忙,與社團無關。”

他說罷,幾乎是立刻又道:“吉田同學,你的雙簧管其實很有魅力。”

“雖然曲風成熟度還不太足,可卻完全沒有青澀稚嫩的味道,對曲子的詮釋也還算到位,這正是《silent life》最需要的……”

“可是,也許是性格的原因,吉田同學的雙簧管太過熱情,即使是吹著這樣時而憂傷時而憤怒的曲子,也實在難以掩飾這份熱情。”

“事實上,我很欣賞這份熱情,某種程度上這也一定意味著你對雙簧管濃厚的愛吧。”

瀧升眨了眨眼睛,墨藍色的翦眸安靜註視著一言不發的夏樹:“試著冷漠一點,細膩一點,也許你會更加理解舒特萊斯。”

夏樹回憶著兩人的對話,不知不覺咬起筆頭,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又振奮,晴也像看精神病患者一樣看著他。

其實按照編曲,雙簧管組的編制應該只有兩個人,而他們有三個人,若想入選,就必須打敗梨梨花學姐和渡邊這小子……

啊啊啊啊啊啊!怎麽想都好難!

他抓狂地撓亂了自己整齊的紅棕色直發,可憐兮兮的面部表情讓鼻翼的小雀斑顯得更加可愛。

話說,他曾經放話,要帶領北宇治擊潰龍聖吧……

夏樹石化成一座雕塑,連正選名單都沒有進入,居然敢大放厥詞。

府賽他能不去嗎,一定會被初中那群討厭的同學嘲笑吧……

“喲這不是脫離龍聖轉學北宇治的吉田嘛,還以為多厲害呢,怎麽在打雜?”他掐著嗓子學著別人的聲音自言自語。

好丟人啊……想到這裏,他面如死灰。

“沒事吧吉田?”小惠戳了戳死魚眼的夏樹,表情驚變:“好像僵硬了,屍體嗎!”

*

“大家,速度快一點,前面最裏面的那個方形區域是北宇治放器材的地方。”

梨梨花拿著表單,有條不紊地做著指揮。

沒有選上的社員,以夏樹為首,推著輪滑車向指定地點走去。

京都府立體育館的會場外,各校隊伍和前來觀賽的觀眾都在等候入場。

梨梨花和夏樹等人趕來與大部隊匯合,正巧看見幾個有說有笑的男生在不遠處路過,墨綠色的校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啊那個,是龍聖吧?”梨梨花對夏樹道。

話音落下卻不見有人應答,她轉頭一瞧,高大挺拔的男生像鵪鶉一樣縮在她身後,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道:“是的。”

梨梨花失笑。

“你小子幹嘛呢!”身後有人叫喚著,順手在夏樹的小腿處踢了一腳。

“真是丟人。”幸司一邊恨鐵不成鋼地輕嗤著,一邊將他揪出來:“不就是落選了嗎?能不能像個男子漢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梨梨花楞了兩秒,忽然激動地看向一旁:“琴音前輩!你也來了!”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梨梨花連忙紅著臉捂住唇。

琴音笑容溫婉,眉目一如既往娟秀動人。她戴著大大的斜邊遮陽帽,一頭長長的秀發漆黑如墨,紅裙鮮艷明亮,素面朝天卻掩不住周身優雅的氣質。

“是模特嗎?”

“不不不是演員吧!”

路人頻頻回望,有的甚至明目張膽地拍起照來。

琴音湊近梨梨花:“霙學姐有事不能到場為你加油,但是她拜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梨梨花一楞。

琴音在她耳邊輕聲說:“她說,你一直很讓她感到驕傲。”

心裏像炸開了煙花,梨梨花抖了抖身子。

她開心得想要跳舞,為了保持冷靜,只得攥著拳轉移話題:“琴音學姐來了的話,那麽——”

“你看那邊。”琴音遙遙指了指遠處。

梨梨花順勢轉過眸子,一眼就瞧見長發及腰的久美子正被小奏牢牢纏住胳膊,另一邊,秀一也穿著成熟的黑色西裝,一臉欣慰地拍著月永求的肩膀。

“梨梨花——”久美子沖她招手。

“耶!”梨梨花擡手與她擊掌,清脆的聲音在半空回響。

“超、超級大美人啊……”愛麗莎搖著花子的手臂,一臉驚艷地盯著琴音:“吶吶花子,你看到了沒有!”

而且這個美人好眼熟哦。

花子沈默著咽了咽口水,連連點頭。

小日向夢也看見了琴音,她羞紅著臉,手忙腳亂地推了推眼鏡,又理順頭發,這才走上前打招呼:“琴音前輩,好久不見。”

“小夢,好久不見。”琴音笑:“你也變成前輩了啊。”

“啊。”小日向夢眸光一動,轉頭對小號組的一年級生們介紹起來:“這位是已經畢業的菅原琴音學姐,是上一屆在全國大賽中出場的小號獨奏選手哦!”

“誒——”加賀琉璃子悄聲問:“該不會是那個神一般的小號——”

“一定沒錯了!”她像是見到偶像一般,兩只眼睛瞬間放出兩道鋥亮的光:“前輩,請給我簽名!!!”

“啊!”愛麗莎‘記憶恢覆’,驚叫一聲跳了出來,她不可置信地指著琴音:“人家想起來了!”

“什麽嘛,你不就是那個吹上低音號的姐姐嗎!原來是學姐啊,難怪你那時候說我們還會再見……”

美玲略帶嚴肅道:“愛麗莎,不許對學姐沒禮貌。”

“切~”愛麗莎翹起嘴。

久美子好笑著問:“這就是上低音號一年級的新人嗎?很活潑呢。”

“是啊,頭疼死了。”小奏搖搖頭:“久美子學姐,你當時可真是不容易啊。”

“都怪誰呢?”

“都怪誰呢?”小奏笑嘻嘻地貼近她。

*

兩對俊男靚女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讓人認為是兩對情侶,蠢蠢欲動的男生們只得按耐住想上前索要聯系方式的沖動。

“餵餵餵琴音同學,原來我是被你利用,來抵擋這些奇奇怪怪的搭訕的嗎。”幸司無奈扶額。

“正解。”琴音眨眨眼,狡黠中帶著一絲俏皮。

真正的情侶:久and秀選擇閉口不言。

場內燈光黯淡下來,她不再說話,自顧自地翻開手中的比賽名冊,水蔥一樣的指甲從上往下點了一遍。

“咦,龍聖的比賽在下午。”琴音歪頭問久美子:“我們剛剛進場的時候是不是看見龍聖學園的校服了?”

“是啊。”久美子也奇怪:“為什麽來的這麽早?”

“咳咳。”

幸司很有發言權:“方才你們應該只看見寥寥幾個龍聖學生吧?他們是來學習和偵查的,其實,這是月永源一郎老師的習慣啦……用中國的話叫……”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琴音接道。

“沒錯!”幸司打了個響指。

“哈哈,強校真是松弛呢。”秀一吐槽。

四人談笑間,演奏已經結束了好幾場。

幾人都是吹奏樂出身,主奏的樂器也不同,時不時點評幾句,時間便過的很快。

……

梨梨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目光下意識想要去坐席下尋找琴音,然而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漆黑。

她沈著地吐出一口氣,冷靜地舉起自己的雙簧管,而後將視線定格在前方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瀧升身上。

燈光打在舞臺上,柔和又溫暖。

雙臂落下的瞬間,低音提琴緩緩響起,淒美又動人。

月永求和佐佐木熏狀態絕佳,一開場便牢牢抓住觀眾的心臟。

琴音閉著眼睛,聽見低音提琴停了一秒,沈浸在其中的情緒尚未散去,長笛和雙簧管齊齊發音。

明亮的高音一出,壓抑陰沈的氛圍好似沖淡一些,然而很快,曲風驀然變換,小號加入其中,打擊樂器緊隨其後,狂風驟雨一般,會場中仿佛掀起千層巨浪,無處安置的自我厭棄、滔天的怒火和跌入谷底的絕望感吞噬眾人。

冰冷凜冽如嚴冬,厚重的大號鋪墊過後,上低音號和低音提琴輔助渲染,沈重的氣氛逐漸散去,無力感襲來。

生,還是死?

闔上雙目的那一刻,清脆的雙簧管又孕育出新的希望。

悠揚、坦蕩、輕快,正像被譽為“美人的嗓音”的雙簧管樂,一唱一和之間便將罪孽洗刷,將人由地獄拉入天堂。

……

“那個吹雙簧管的獨奏者,真是了不得。”幸司聳聳肩:“夏樹輸的不冤。”

琴音一邊讚同地點頭,一邊隨著人流向場外走去:“他的樂聲中有一股勁……”

秀一微微蹙眉:“瀧老師到底是怎麽想的,明明有更適合大賽的曲子吧。”

“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有種已經病危的錯覺。”

“秀一你真是什麽都不懂啊。”久美子無奈嘆氣。

“什麽嘛……”

【祝賀你們打進關西賽,期待北宇治的第二個金獎。】

琴音給梨梨花發完信息,揚眉將手機放進包裏。

她看著高高的天,悠閑的雲,不顧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唔,咱們去慶祝一下吧?”

“誒?琴音只是想吃點什麽吧?”

“對啊,吃什麽呢。”

“……”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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