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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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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溫暖的光照在禮堂的舞臺上,琴音站在左側的白色圍擋裏,身邊是表情嚴肅的麗奈。

“抱歉,也許琴音你覺得我固執又可憐,但是,只有小號的獨奏權和瀧老師,我是絕對不能讓的。”

“呃……”琴音不理解:“我可沒有跟你搶瀧老師呀。”

怎麽能亂扣屎盆子。

意識到說漏了嘴,麗奈的雙頰飛快地一紅,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的意思是……小號組離瀧老師最近的那個座位。”

“哦。”琴音興趣缺缺,低頭搗鼓著自己的小號。

她的餘光向右方輕撇,似乎想要穿透遮擋物去瞧瞧久美子,然而視線向下,只能看見圍擋下並不嚴實的縫隙,在舞臺木板制的地面上灑下一點陰影。

瀧升站在觀眾席前,向低聲私語的部員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重新將身體面向舞臺。

“獨立地思考、獨立地判斷、獨立地選擇,不要互相交流和影響,保持場內的安靜和公平。”

“那麽,開始第一組獨奏。”

“請兩位同學做好準備。”

左右側各傳來幾聲走動的聲音,待兩人站定,瀧升出聲道:“如果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開始。”

話音落下後,左側很快傳來輕盈、連貫而又流暢的號聲,不一會兒,上低音號無縫銜接進了音軌,音色完美。

所有人都凝神細細聽著,只有賢太,只聽了幾個音符便又困倦地閉上了眼睛。

小奏挺了挺腰板,清澈的眼睛筆直地凝視著前方,她的耳朵微微翕動著,不放過上低音號聲的一絲一毫。

她聽著聽著,忍不住想象久美子按在音鍵上靈動的手指,優雅又完整的動作,她隨著音樂輕輕搖擺身體,氣勢宏大的樂聲像突然升起的燦爛朝陽,那明亮的日光是那麽刺眼,飽滿的情緒使人熱淚盈眶。

一曲畢,瀧升道:“好的,請下一組準備演奏。”

右側圍擋中的人結束吹奏,聞言向外走去,將位置讓給了第二位演奏者。

舞臺上傳來走動的聲音,很快,左側再次傳出小號聲。

因為是連著吹奏的,且臺上會有輕微的響動,所以很容易可以聽出來,小號的吹奏者是沒有變動的,而上低音號的吹奏者換成了另一位。

秀一有些緊張地呼出一口氣,雖然他幾乎是立刻就能夠聽出來,第一位吹奏者是久美子,可他的掌心卻忍不住沁出細密的汗珠。

身旁坐著的賢太在昏昏欲睡,這證明他很清楚琴音的音樂吧,這樣的自信和松弛又給了秀一第二層壓力。

實話實說,單純就實力來說,久美子和黑江真由一直以來都是旗鼓相當、不分伯仲,而且,令秀一感到驚訝的是,兩人的音樂中竟偶爾會有同一種相似又熟悉的味道,這不得不讓他提高了警惕。

他是一個人,他有自己的情感,如果說在這場選拔中沒有偏愛和私心,那都是假的。

冢本秀一早就決定,無論久美子發揮的怎麽樣,他都要堅定不移地選擇她。

思索間,第二位上低音號的吹奏者已經吹奏完畢,秀一鎮定自若地握緊身下座椅的把手,微微將身體靠在了柔軟的背墊上。

盡管十分細微渺小,他還是捕捉到了久美子音樂中的那一絲執拗和頑強,這終於可以讓他確定,哪一位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兩組吹奏結束,下首果然小聲喧鬧起來。

“第一組熱忱、第二組犀利,唔……我不知道選誰啦!”小雀為難地拍了拍腦袋。

她的姐姐釜屋燕摸著下巴道:“單單從聽感來說,還是第二個稍稍好一些吧?”

“誒——”小雀拖長了音,小聲撅嘴:“我更喜歡第一個來著。”

她糾結地咬了咬唇。

“久美子學姐,我聽出來了,那就是你的音樂啊。”小奏含著淚花喃喃自語。

“安靜!”松本美知惠拍拍手:“請大家不要相互討論,以自己最真實的感觸和判斷做出選擇就好。”

瀧升將手機的收聲功能調到最大,而後宣布:“下面,開始第三組的演奏。”

兩側同時傳出動靜,看來是小號和上低音號的吹奏者都換了人。

小綠有些緊張地對賢太耳語:“餵,菅原君,那個……”

“噓——”賢太坐直了身子打斷小綠,深邃漆黑的眸子忽然褪去了懶散,眼底清透的光像浸了墨似的濃郁。

他一字一句地說:“盛宴開始了。”

周圍還有竊竊私語的聲音,第三組演奏卻已經開始了,當第一聲號音發出時,喧囂戛然而止。

“怎麽感覺,好像很不一樣……”梨梨花怔楞出聲。

舞臺頂部的燈光似乎更亮了一些,禮堂中空氣和塵埃的味道似乎更濃了一些,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卻好像經歷了一場靈魂的洗禮。

所有人都定在了原位。

小號的聲音明媚得過分,上低音號也默契十足地配合著,明明是盛大又嚴肅的曲子,偏偏吹的治愈又溫馨,音符的躍動舒緩到了極致,甚至帶著一點律動的節奏和鼓點的整齊。

打擊樂器組的部員們都有些驚訝地揚著眉,她們居然能在小號和上低音號的多重獨奏中,聽見奇怪的共鳴。

曲子很短,眾人卻覺得自己在秋日的麥浪裏走了一遭又一遭,空氣中有剛下過雨的濕潤感,陽光撒下的同時,天邊居然出現了兩道彩虹,時而溫柔時而熱烈的風蹭過臉頰,讓人忍不住想向著風來的方向靠近。

音樂落入音樂,像是兩位吹奏者在無邊無垠的鏡像兩端隔空對話,共同譜寫荒誕卻震撼人心的短歌。

小號音質絕佳,而上低音號呢,就如同吃炸豬排時的蘸料,雖然不是最要緊的,卻是最不可缺少的。更重要的是豬排本身的肉質已經十分鮮嫩多汁,所以無論是清甜的蘸料還是香辣的蘸料,都能讓它成為一道最美味的菜肴。

“嘶——”彩月激動得抖了抖身體。

她的雙手在胳膊上下反覆揉搓,露出夢囈般的癡笑對身旁的美鈴道:“我起雞皮疙瘩了!這一聽就是……”

美鈴輕輕瞪了她一眼,彩月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大了,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連忙彎著腰低語:“這一聽就是琴音前輩啊。”

曲子剛好結束,美鈴在聽傻了的部員中望了一圈,而後應聲說:“是,雖然這麽說對高阪學姐很抱歉,但是至少在現在的北宇治,還沒有人能和琴音前輩相提並論。”

“你想好選哪一組了嗎?部長的上低音號我也聽出來了嘍。”彩月微笑著眨眨眼。

“當然。”美鈴會意一笑。

“那麽,接下來是第四組——也就是最後一組演奏了,這首曲子聽完之後,希望大家都能做出無愧於心的選擇。”

見眾人沒有反應,瀧升推了推眼鏡,稍稍提高了一點音量:“大家,都明白了嗎!”

“啊……是!!!”

“真是厲害呢,方才那一曲像沙漏一般,就算是吹奏完畢了,也能一點點滲透進心裏,其實,勝負已經很明顯了吧?”高久智惠理淡淡地說。

川島綠輝坐在她的身後,聽見這話莫名驕傲地說:“因為高久你是單簧管聲部的嘛,琴音的實力我們低音聲部可是很熟悉哦!”

說完這話,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漏了嘴,連忙打著哈哈道:“當然剛剛那個也可能是高阪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久智惠理沒再說話,只是輕笑著撩了撩劉海。就算川島綠輝沒有說漏嘴,作為單簧管一騎絕塵的實力獨奏者,高阪還是菅原,怎麽會逃過她的耳朵呢?

終於到最後一組了,緊繃的氛圍再次彌漫開來。

小號依舊是一音入魂的開頭,充沛的情感卻似乎比剛才更加濃烈,明明已經吹過了一曲,完美的控音和氣息的長短變化卻絲毫不受疲憊影響,當真是令人敬佩。

相比之下,上低音號卻弱了許多似的,音量上就先是矮了一截。

可小號呢,仿佛愈發頑強鮮活,竟像是要活生生將上低音號拆骨入腹,吞沒殆盡!

月永求有些害怕地冒了冷汗,琴音前輩……果然是越吹越起勁的類型啊。

曲子很快結束,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瀧升大聲對舞臺中央道:“選拔結束,請四位吹奏者都站到臺前來。”

四個女生抱著各自的樂器,從圍擋後站到了臺前,排成一條整齊的直線。

“感謝你們的吹奏,我認為各位都很優秀,可是很抱歉,小號和上低音號的獨奏者都只能有一位,而選擇的權利也並不在我和松本老師這裏,而是在所有人的手上。”

瀧升頓了頓,又將自己的手機高高舉起:“另外,前兩屆的四位部長也全程完整地聽完了你們的吹奏,除去臺上吹奏的四位,剩下的人一人一票,117個人的耳朵是不會說謊的。”

“啊。”久美子眸光一動。

所以說,明日香學姐也在嗎……

她忽然顫抖起來,卻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緊張還是興奮。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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