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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突破 看不清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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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突破 看不清的規則

沈逸呼吸一窒。

前面還坐著兩人, 盡管都戴著耳機什麽都聽不到,沈逸也還是感到一陣極強羞恥感。

他咬牙,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洛, 奕, 俞!”

“哎呀,好兇的語氣。哥真是,一離開我視線膽子就變大了呢。”

又有些奇怪的“欸”了一聲:“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要什麽反應?

沈逸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那邊安靜一陣,語氣瞬間變了:“沈逸, 你沒戴著?”

說點屁話。

他出去又不是為了和洛奕俞玩遠程操控play。

他極力壓低聲音:“我忘記了,對不起。等我回去再說,求你了,可以嗎?”

沒有聲音。

這幾分鐘的沈默,是真的讓沈逸坐立難安,生怕他現在提出些活生生把他臉皮全扒下去的懲罰。

同一時間,坐在駕駛位的倪景悅突然開口:“沈先生,您這些天還好嗎?”

沈逸低頭, 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小臂, 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也只能道:“還不錯。”

“噗。”洛奕俞聲音終於響起,傳入他耳朵, 像是嘲諷,“還不錯, 看來還是罰得不夠狠。”

沈逸頭皮都在發麻,恨不得現在就將這破東西切斷,讓洛奕俞閉嘴。

倪景悅對此全然不知,好奇道:“961為什麽突然放了您?您有什麽頭緒嗎?”

誰知道他腦子裏天天想著什麽。

沈逸進退兩難,隨口扯:“可能他最近心情好吧……你還會開直升機?”

話題偏轉的實在過於生硬。

倪景悅面露茫然, 還是回話:“沒考過證,不過基礎操作還是會的。”

又重新將話題往更偏的方向扯:“不過,方便問一下您和961的關系嗎?嗯……上直升機前我就註意到了,您脖子上好像有個紅印。”

沈逸僵住了。

洛奕俞在他身上留下印記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他早就見怪不怪。以至於一時忽略,甚至連件高領的衣服也沒換。

倪景悅目光沒移,仍舊在盯著前方看,可沈逸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被刺穿,無所遁形的感覺。

他硬著頭皮想扯開話題,耳邊卻傳來洛奕俞淡淡地警告:“哥,回答她。不然就滾回來。”

他很清楚洛奕俞不是在開玩笑。

沈逸深吸一口氣,眼神暗了暗:“他的思維跟正常人類不太一樣,或許是受小時候環境影響,表達喜惡的形式更為直接,更偏向於動物的思考模式。一個牙印而已,證明不了什麽。”

這樣嚴肅認真的語氣。

倪景悅收了玩笑心思,很認真道歉:“對不起,您是受害者。是我冒昧了。”

而洛奕俞,也在安靜幾秒後默默開口:“啊,好讓人傷心的回答。”

又道:“如果你在我身邊,現在嘴應該已經被打爛了吧。”

沈逸心煩氣躁,實在沒忍住,連按兩下切斷。

卻沒想到這東西似乎只是單項的。切斷後,洛奕俞那邊聽不到他的聲音,他卻還能清晰聽見對方的吐息聲。

半晌,洛奕俞聲音響起,很輕很輕。像委屈,又像控訴:“你看,你又不要我了……”

沈逸心臟縮了一下。

他有那麽一瞬間想重新接通,安慰他兩句。

腦海中卻又想起自己被鎖在那間黑屋,被逼到發瘋卻不敢自殺的那段日子。

為什麽要哄他?

他能難過些,對自己而言,其實遠比殺死那群渣滓還要能感受到快意。

或許是終於跟同類有了交流,他對洛奕俞那層說不清的依賴性終於減輕了些,反而恨意更烈。

他該恨洛奕俞。

這才是對的。

又過了幾分鐘。

直升機降落。

趁著倪景悅和那個不認識的男人向上匯報之際,他撤到一邊,再次接通。

今晚的風,似乎格外猛烈,灌進耳朵,身體裏,又吵又冷。

他膽子一點點大起來,幾乎是在質問:

“洛奕俞,你想讓我知道什麽?”

“是什麽東西,你無法親自告訴我,但又是一定要我知道的?你到底在圖謀什麽?”

那邊似乎已經調整好了情緒,淡淡道:

“越來越放肆了。”

沈逸慌了下,剛一句“抱歉”出口,便聽見耳邊傳來道機械聲:【連接斷開。】

這回,竟是洛奕俞主動斷開了連線。

沈逸楞了下,啞然失笑。

這算什麽報覆?

他巴不得能離洛奕俞遠些。

同一時刻,倪景悅朝他快步走來。

沈逸瞬間收斂好所有情緒,等待她開口。

倪景悅神情嚴肅,似乎在組織話術,不知怎的,沈逸竟從她眼底讀出幾分羨艷來。

“先生……您之前,有走出去過嗎?”

沈逸手不自覺攥緊。

最深層的痛楚已經被戳到習慣了,他很快回神,溫柔地笑笑:“沒有。”

他們年紀相仿,大概都是在這塊土生土長成人的孩子。同外界調來的研究員不同,或許是真的一輩子也觸碰不到外面的土地。

倪景悅看著他,眼底竟閃過一抹晶瑩:“你想出去嗎?”

“會有人不想嗎?”

這地方可不是普通的城市啊。

是汙染嚴重、罪犯遍地,科技落後外界幾百年還時不時上演人吃人戲碼的破地方。

怎麽可能不想走。

“沈逸,”她不知怎的,聲音竟哽咽一瞬,笑容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真摯,“你聽我說。我真心祝賀你,你能出去了。”

剎那,沈逸感覺自己被雷狠劈了一下,麻意猛地貫穿全身。他第一反應竟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不可置信:“出去……去這幾座死城外?”

倪景悅點點頭:“相關文件審批大概明天就能下來,到時候會有專人來接送你的。”

她聲音發澀:“真好,真羨慕你呀。如果可以的話,能去幫我帶一瓶那裏的礦泉水嗎?”

自沈逸見到她起,不論是被囚禁在拍賣場,淪為實驗體洩憤的獵物;還是後來作為臨時基地的代表。都是一副極其禮貌、克制,卻又生疏的模樣。

向一個不太熟的人提出這樣的要求,於她而言,其實算失態了。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訴說什麽遙不可及的願望。

即使,只是一瓶礦泉水而已。

“聽說,外面的水質比這兒要好很多很多呢……空氣應該也沒這麽渾濁吧。”

突入起來的巨大喜訊沖的沈逸大腦一片空白,他身體開始不自覺哆嗦,心臟狂跳,甚至手腳都在發麻。

他胡亂應下,一時間,竟連該說些什麽都想不到了。

等等……等等。

不對。

沈逸突然從狂喜中掙脫,眉頭一點點擰緊:“那些駐守邊界線的軍隊不是被洛……被961全殺完了嗎?是上面又派人過來填了空缺?”

倪景悅搖搖頭。

那這就很奇怪了。

他之所以現在還被鎖在這,全是因為洛奕俞。可其他人為什麽不趁亂抓緊逃走?

似是讀懂沈逸狐疑的眼神,倪景悅無奈笑笑:“沒人堵我們。可是在這種關鍵時期,如果我們都走了,其餘城市怎麽辦?那些還沒被實驗體屠殺的人怎麽辦?居民大量流出威脅到外面人類怎麽辦?總不能就這麽繳械投降,讓所有無辜者白白喪命,還連累外面的同胞。”

他們職位不同,實驗室被毀,沈逸身為管理員已經沒了留在這裏的必要。可她作為傳遞關鍵信息情報,統籌全局的觀測人,總不能就這麽輕易丟下爛攤子不管。

沈逸猶豫了下,還是道:“你知道,這幾座城居民大部分都是罪犯……”

“可總有真正無辜的人。”她輕聲打斷,“即使是罪犯,被流放到這兒也算是遭了懲罰。我無法平白決定他們的生死。”

倪景悅大概是一直生活在基地中的,同那群渣滓直接接觸的機會少之又少。沈逸所能做的,只是竭力克制自己覆仇的念頭,不斷麻痹自己,放任他們自生自滅。

可她,卻好像多多少少抱了些救世的意思。

也是,也是……畢竟這幾座還沒被屠殺的城,應當都是倪景悅他們這一群人在調控。如果連他們也不操心,估計早就徹底潰爛了。

他並沒有什麽勸說的意思,只是陳述道:“如果上面不增派人手,而961又鐵了心發起進攻。這幾座城,絕對會被瞬間屠空。”

其實也是死路。

實驗體目前聚集在這兒,也沒什麽轉移陣地的可能。如果他們向其他城市擴張,她會死。可如果就這樣按兵不動,她要被留在這兒硬生生耗一輩子。

“嗯。”

風確實很大,她的長發被吹起,連帶著聲音也變得遙遠、模糊:“總要有人留下的,我生在這兒,註定是要守著這裏的。”

沈逸張了張口,說不出任何話來。

某個層面上,他感受到了共鳴,卻又不免覺得悲哀。

人總是會受環境影響的。

所有人都在跟他們強調,要為人類利益獻身,死在這裏,是一種無上殊榮。

這樣的教育,一遍,兩遍,洗腦似的要求他們付出一切。直至徹底紮根,再不會動搖半分,真正成為他們每個人的一部分。

不止是他們,而是這幾座城市裏幾乎每一個工作者……

“可我們,都被扔下了啊。”

夜幕下,她的臉又被吹起的頭發擋住大半,沈逸看不太清她的神情。只能感覺出語氣堅定:“上面不增派人手,一定有上面的說法。我們總要顧全大局,等待安排,聽從命令。”

是的。

這是支撐她,支撐他們的信仰。

沈默許久。

可能是難得有個說這些話的機會,倪景悅又笑了下,竟然主動對他道:“不過,我們的理念其實還是有些差別的。”

“嗯?”

“上次在實驗室,我為了動搖你內心特意安排一些人去送死,你好像生氣了。”

沈逸沒想到她會主動戳破,回憶了下那麽多人躺在病床痛苦扭曲的場景,一陣惡寒。眉頭狠狠皺了皺:“那確實很過分,感覺你根本沒拿那些人性命當回事。”

她垂眸:“為了大體,我可以毫不猶豫犧牲部分。必要時,甚至包括自己。”

確實是沖突的。

沈逸已經被這句話逼著犧牲了太多太多……

“好了,這裏風吹著挺冷的。”倪景悅瑟縮一下,“給您準備了房間,去休息吧。”

沈逸接過鑰匙,思緒很難不被拉回第一次逃跑時的場景,方才那點喜悅瞬間被一頭澆了下去。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思緒,告別倪景悅,自己一個人走回房間。

重重關上房門那刻,他其實是略微松了一口氣的。

可當視線突然投向前方,整個人又控制不住顫栗起來。

關門前,他忘了開燈。

實在是太黑了……沒有一點光……簡直和那幾個星期一模一樣。

剎那,脖頸好像被狠狠扼住,巨大窒息感襲來,空氣似乎都傳來一股腐爛味。

他雙膝一軟,無可抑制跪在地上。

燈……這裏是有燈的,燈在哪?

沈逸瘋了似的順著墻到處摸索,眼淚根本不受控制往外掉,想要尖叫,卻又感覺喉嚨充斥著血腥味。

他忘了,或者是壓根沒註意到。此刻他是跪坐在地上的,再怎麽摸索也碰不到開關。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他,救救他!

他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沈逸理智寸寸崩斷,幾乎不是在摸索,而是在用力拍打著墻壁。

他甚至感覺,自己要就這麽死在這兒了。

然而就在此時,耳邊劃過微弱電流聲。

沈逸不等他開口,崩潰道:“小俞,小俞,你在不在,你在聽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求你,求你!你要我做什麽都行,別,別拋下我!”

“哥?”

洛奕俞聲音傳來,安撫他即將碎裂的理智:“你怎麽了,慢慢說。”

“好黑,這兒好黑……你罰我,別不要我,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求你,放我出去,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犯賤。你上我吧,我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敢了……原諒我,原諒我!”

幾乎是毫無邏輯的話,撿著幾個詞來回亂嚼。

洛奕俞聲音傳過來,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沈逸,冷靜。”

他便真的一點點安靜下來,只留小聲嗚咽。

洛奕俞一點點引導著他:“為什麽會黑?你在某個小房間,且那裏只有你一個人,對嗎?”

沈逸又要崩潰了:“是,是……”

“哥,你聽我說。不管你在哪,我都絕對不會拋棄你。即使犯錯了會挨罰,也絕對不可能被這麽扔下。你現在沒有被鎖著,那群人也是絕對不會敢鎖著你的。現在,去找燈的開關。”

沈逸那股無可抑制的絕望感隨著洛奕俞話一點點減輕。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這才發現自己是跪倒在地的。

踉踉蹌蹌爬起,按下開關那一刻,光亮立即溢滿整間屋子。

沈逸身體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仍在細細發抖。

衣服被汗黏在身上,有些難受。

“好些了嗎?”

沈逸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見,點了兩下頭。

說話時,聲音都是帶著隱隱哭腔的:“小俞……我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麽問題?”

這種顯而易見的事,竟然也在向別人征求。

尤其,對方還是害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果然。

那邊安靜幾秒:“我的錯。”

又說:“以後只要天黑,我都不會再主動切斷聯系了。”

“是我哪裏沒做好,讓你覺得自己是會被拋棄了嗎?可是哥,就算是你不要我,我也不可能松手的。不要害怕。”

就這麽安慰沈逸許久,卻沒得到什麽回應。

他有些擔憂:“我現在過去接你回來。”

沈逸理智總算回來些,急忙制止:“不用,我已經緩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調整好。”

他試圖將思緒整理起來,好久後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麽事:

“小俞,我好像……明天要出城外了。”

“嗯?這是在跟我報備嗎?”

“不……”沈逸覺得有些丟臉,閉上眼睛輕輕發抖,“我在求你允許。”

他一點也不想再體會次洛奕俞有什麽手段。

他難道分不清嗎?

如果真的被打破,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瘋子也好,起碼沒那麽難受。

可他偏偏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識,自以為自己算得上冷靜。

他知道,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這是拜誰所賜,他知曉本可以不用這麽痛苦,即便是有那麽一點怕黑,也不會變成看不見光就發瘋的精神病。

可那一刻,他腦海中真的只有洛奕俞身影。

他壓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腦。

“可以,我允許了。”

他這邊兀自痛苦掙紮,那邊卻感受不到絲毫。或者也可能是心底門清,只是樂在其中……

“哥,早點睡。”

……

有件事,他不知道洛奕俞是否清楚。

他想出城,理由自然不會簡單到只有質問上層為什麽不救這座死城這單單一條。

最關鍵的,還是要去尋找能真正殺死洛奕俞的方式。

實驗室被屠,他憑自己一個人很難去找尋洛奕俞身上那些不太符合常理的東西究竟從何而來,但那些負責最初代實驗體制作的那些人,總該有些頭緒。

這個世界上,不該存在真正意義上無法毀滅的東西。

說到底,也只是個實驗體。

只是實驗體而已。

洛奕俞該死的,他把自己逼成了跟瘋子似的存在,他讓自己比在地獄中還要絕望……這樣的畜生,他憑什麽活著?

他就那麽自信,覺得自己心底那點無可抑制的依賴能壓的過恨?

還是說,洛奕俞有什麽隱藏的底牌,確定自己死不了,才會敢把他放出城外?

他什麽也看不清。

終歸,也沒什麽抗拒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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