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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主人 別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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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主人 別殺我

沈逸曾聽過電車難題, 大致內容為:一輛車即將撞向五人,給他改變電車軌道的機會,但另外那條軌道上同樣有一個無辜的人。

五個人與一個人, 該怎麽去選。

也清楚記得裏面的答案:人命無法用數字衡量。

可真當這樣的難題落在自己身上, 這個答案便顯得是那麽堂而皇之。

他不去死,剩下那百人就要徹底消失,毀掉的是背後百餘個家庭,千千萬萬個人。

沒人會選擇他。

更別提,他根本不會死。

洛奕俞輕輕踢了他兩腳, 提醒:“大聖人,走吧,該回家了。”

這個稱呼,簡直和往沈逸臉上重重抽幾巴掌沒什麽區別。

那他能怎麽辦呢。

憑什麽只有他一個人要遭受這些,實驗室裏管理員那麽多,怎麽只有他受到這樣的懲罰。

他都已經同意用自己的身體做樣本了,為什麽那麽多人還是要將一切罪因全推到他頭上。

他心底埋著太多委屈不甘,幾乎能將他整個人徹底撕碎, 只能催眠似的一遍遍告訴自己, 是他活該,咎由自取, 來剝奪自己想這些的權利。

沈逸不想動,整個人好像僵住了一樣, 就那樣彎腰跪著,連顫抖都停下了。

他的世界被攪到血肉橫飛,徹底崩壞,似乎就連時間概念都一並模糊了。

例如此刻,其實對他而言, 不過是剛過去短短幾秒而已。可在洛奕俞眼中,卻是實打實看他就這麽僵著好久還不動,便理所應當以為他是故意鬧脾氣。

他有些煩,說不上來的心浮氣躁,甚至有想直接這麽掐死他幾回的沖動。

或許是因為,沈逸那時渾身是血,一點點爬向他嗚咽著求救的模樣太過深刻。

也可能,是他同樣被那樣灰暗絕望的眼神刺痛了。

他愛的人,應該算是愛吧,在和自己只有一扇門相隔的地方,被活生生殺死百餘次。

每一次,都幾乎被捅成肉泥,被殺到不成人樣。

可,這是他親手給予的,他沒有任何說心疼的資格。

這樣亂七八糟的情緒在心底亂繞,見沈逸不搭理自己,更氣惱了:“還想繼續是吧,我數三個數……”

還沒等他開始,沈逸便立刻踉踉蹌蹌爬起來,詞匯庫終於多了一句:“別殺我。”

最怕死的人最盼望著死,挺有趣的。

洛奕俞握著他的手,和他貼近,唇瓣靠在他耳邊,輕輕碰了下。

他神情輕松,好像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小幅度晃著沈逸的手,撒嬌似的:“回家想吃什麽?”

沈逸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片刻也好,讓他找個沒人角落,什麽也不去想待一會兒。

可洛奕俞問話,他是必須要回答的。

只能強逼自己大腦慢慢轉起來,卻想不到一道菜名,只能幹巴巴說出句:“都可以。”

洛奕俞倒是也沒生氣,只是故作苦惱似的嗔怪他一句:“哥可真難伺候,給的範圍也太大了吧。”

他頓了下,笑道:“不如,回去吃你?”

這樣惡劣且露骨的話。

可沈逸依舊沒什麽表情。

談不上喜歡,好似也沒有多麽厭惡,好

似乎就算這個世界下一秒毀滅,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依舊隨口應道:“嗯。”

洛奕俞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感慨:“真配合啊。”

沈逸努力迎合著他,擠出個漂亮的笑臉。

被殺了百餘次的受害者,由衷的,為殺害他的人能夠停止暴行而感到幸運。

像個內裏棉花被完全掏空,只剩一具空蕩蕩絨皮的布偶。

洛奕俞開著車,照著他逃來時的原路返回,沈逸看著窗外熟悉景色掠過,有些恍然,又有點想吐。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這一路上沒有任何人試圖攔洛奕俞。

江北宴和倪景悅他們怎麽樣,那些博士教授最終來了還是沒來,倉庫裏的那些人真的平安嗎,這一片區域是不是也被實驗體占據了……

類似於這樣的問題很多很多,然而沈逸已經沒有一點心思去管了。

他覺得自己好臟,每一處都很惡心。

不知過了多久,車停了。

洛奕俞不動,他便也不說話,就這麽硬生生坐著。

他能感覺到洛奕俞在盯著自己看,像在欣賞自己剛捕撈到的獵物,唇角輕輕勾起,眼神戲謔。

他不敢跟他對上視線,盡管頭皮發麻,也還是平穩地坐在那,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許久,洛奕俞伸手,掐住他的下巴。

用了些力,但並沒有多麽難以忍受。沈逸便順著他的動作,將臉轉向他,微微仰頭,卻依舊是垂著眼眸。

洛奕俞問:“你在生氣?”

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事實上,他心底已經沒有這種情緒了。

一個連生死都不能由自己掌控的人,有什麽資格談及這些情緒層面的東西。

於是,他很平靜地回答:“沒有。”

“啊,這樣啊——”洛奕俞拉長尾音,笑吟吟繼續問,“可我還有點生氣怎麽辦?”

沈逸又打了個寒顫。

洛奕俞總是這樣,一個字,一個眼神,就能瞬間讓他掉入深淵。

這樣喜怒無常的人,前一秒還在跟你笑,下一秒就可能一個耳光甩在你臉上。

他不敢說話,洛奕俞一點點靠近他,唇瓣幾乎要貼了上去,卻又始終維持著若有若無的距離。

沈逸能感受到他的氣息,滾燙,灼熱。

“不如,哥做些什麽來哄我高興?”

做什麽,不言而喻。

沈逸內心毫無波瀾,順著他的意,主動往前靠了靠,正巧填滿他和洛奕俞之間最後那絲縫隙。

可也只是碰了下而已。

洛奕俞頭向後微微偏了下,避開他的動作。

沈逸眼底浮出一層茫然。

洛奕俞舔了下嘴唇,掐住他下巴的拇指又向上挪動幾分,落在他唇瓣處重重碾了碾。

歪頭,饒有興趣道:“叫我聲主人聽聽?”

沈逸以為,他在面對這些言語上的侮辱時內心已經可以儼然不動了。

畢竟除了死亡,應該沒什麽事情還能讓他感到難過。

可在這一刻,他還是覺得自己心臟被狠狠抓了一把。

卻依舊順從,竭盡全力讓自己聲音變得平穩,尾音卻依舊帶些顫:“主人。”

“真乖,”洛奕俞讚賞,“早這麽乖,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他閉上眼,細細顫抖。

洛奕俞湊在他耳邊,極其認真道:“這次的事就算過去了,哥。我依舊不會鎖你,我的地盤這麽大,你想幹什麽,想去哪都沒問題。”

“但是,只要你敢踏出這片範圍,或者跟外面的人接觸,繼續想著通過解剖自己身體來對付我,我就絕對不會放過你。”

沈逸說不出話來。

後果如何,他已經切身體會過了。

他上下打量沈逸幾眼,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威脅:“不過看你現在這樣,應該也很難跑遠了吧?再有下次,我就徹底摧毀你的神智,讓你變成一站在陽光下就會瑟瑟發抖的老鼠……希望你別給我這個機會。”

說不清是恐嚇還是通告。

一個人,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地就摧毀掉另一個人呢。

什麽亂七八糟的精神控制、心理暗示……沈逸原先都是不信的。

可現在的他知道,洛奕俞沒開玩笑。

他被屠殺了整整三天,身體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可崩壞的,卻又好像不止是自己這具軀殼。

以至於現在,好像連眼淚都掉不出來。

只能勉勉強強道一句:“我知道。”

他那點少到可憐的膽量,早就被耗盡了。

洛奕俞終於拉開車門下車,他如釋重負,手忙腳亂解開安全帶,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他其實內心很盼望洛奕俞能快點去休息,他太需要獨處時間了,就算幾分鐘也好,能讓他稍微縮在角落舔一會兒也好。

可一進家門,洛奕俞整個人就壓了過來。

沈逸生理上的本能反應被徹底磨滅,倒是沒再出現類似於反胃的感覺,只是體溫降得很快,四肢也在隱隱發麻。

還有疼。

洛奕俞撫摸過自己身體每一寸時,都會帶來刀割般的苦楚,疼到骨髓裏。

倒不是真的受傷,明明是很正常,甚至能稱得上是輕柔地觸碰,可沈逸就是感覺自己那塊皮肉被活生生割了下來,痛到徹骨。

思維混亂之際,他疼的厲害,想推開洛奕俞,卻感覺自己雙手被綁著。

他想呼救,想跪下求饒,卻感覺喉嚨裏塞了塊厚布。

他瘋了,拼命扭動身體掙紮,踉踉蹌蹌向前跑著,卻摔倒在大門前,不管怎麽努力也逃不出那間破舊倉庫。

而在洛奕俞眼中。

他連沈逸衣服都沒來得及扒,便看到他整個人陷入魔怔似的,瞪大雙眼發楞,不自覺顫抖,渾身出了層冷汗。

他皺眉,輕拍幾下沈逸的臉:“哥?”

沈逸回過神,張口,聲音還沒出來,眼淚便劃過臉龐。

這種東西,是和笑容一樣的。多了,自然就不值錢了。

洛奕俞嘆了口氣,伸手蓋住沈逸眼睛,用說家常話的語氣下了個極其殘忍的命令:

“沒我允許,不能哭。”

沈逸楞了,被這道莫名其妙的指令搞得大腦一片茫然。

洛奕俞接著道:“我說的不許哭,不單是指在我面前。而是每時每刻,不管有沒有人看著,都不許掉眼淚。”

“我知道,你能控制住。反正那幾年你在這方面一直做的很好,沒理由在我這兒就整天瘋瘋癲癲的。”

這話無異於直往沈逸心窩子上捅。

好像那些幾乎能將他壓垮的情緒,在洛奕俞眼中不過是小題大做,是他在故意鬧脾氣。

沈逸終於找到了自己聲音,只不過還是在發抖:“你瘋了……”

洛奕俞把手拿開,輕輕吻掉沈逸臉上淚痕。

“嗯,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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