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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懲罰 他一個人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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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懲罰 他一個人的地獄

沈逸所有防備幾乎是在瞬間潰不成軍。

他對洛奕俞的恐懼幾乎已經隨著那幾次死亡刻在了骨子裏, 手機從掌心滑落,摔在地上時,瞬間裂了縫。

他瞳孔緊縮, 壓根呼吸不上來, 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救命,救命。

救救他,誰來救救他?!!

洛奕俞感受到他身體緊繃,饒有興趣地抱緊了些,手在他身上肆意摩挲、挑逗。下巴枕在他頸窩處, 撒嬌似的輕輕蹭了蹭。

“哥,你這就有點欺負人了吧。”

“你這具身體、這個能力,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本質上應該是屬於我的。結果,你現在要把它送給別人,還是用來對付我。”

“沈逸,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最後這句話音剛落,沈逸便不受控制地失聲尖叫。大腦空白一片, 只剩下最本能的徒勞掙紮。

他拼命扭動身體, 用盡自己所能瘋了似的攻擊洛奕俞,試圖掙開他的禁錮。可對方反而抱得更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仰起頭, 最脆弱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拼命想要抱住自己的頭, 手腕卻被洛奕俞輕而易舉制住。怎麽都甩不開,眼淚幾乎是本能地掉了出來,近乎崩潰。

他只是想活著,為什麽這麽難。

他已經接受自己要變成小白鼠的事實,為什麽還要讓洛奕俞找到他。

他究竟是欠誰的, 死了這麽多次還不夠,還要他怎麽做?!

掙紮途中,整個脖頸被他自己摳得道道血痕,洛奕俞松開手,看失去重心的他跪在地上,就這麽安靜地看他歇斯底裏。

大概過了幾分鐘,他才伸腳踢了踢沈逸,語氣平淡:“哭夠了?”

沈逸彎著腰跪在地上,身體幾乎蜷縮成一團,伸出顫抖的手去抓他褲腳:

“放過我,放過我……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你讓我去死好不好,我不想繼續活下去了,求求你,求求你……”

洛奕俞後撤一步,擺開他的手。又緩緩蹲下身,單手抓住他的頭發,強逼他仰起頭,和自己對視。

又一次重覆:“哭夠了?”

沈逸說不出來話。

他頭發亂了,顯得整個人脆弱又無助,只是呆板地搖頭,滿臉淚痕,細細發抖。

洛奕俞也沒多說什麽,幾乎是拎著將他壓到床上,幹凈利落動手扒他衣服。

沈逸是抗拒的,心底惶恐,可別說是躲了,他連掙紮都不敢,就這麽渾身僵硬著

洛奕俞甩了他一耳光,算是用了幾分力,臉上瞬間泛起片紅,很痛。他淡淡道:“真賤。”

這兩個字,就這麽輕易地刺痛了沈逸快磨盡的自尊心。

他喉嚨間又爆出聲毫無意義的嘶吼,斷斷續續,嘶啞難聽。每一句都聲如泣血,為自己逃不掉的宿命哀嚎。

他想反駁,又無從可辯。他知道自己會死,他怕死,可他又希望自己能真的就這麽死去,再也別醒過來。

沈逸能感受到洛奕俞灼熱的溫度離自己越來越近,他感覺自己快要被燙傷,從身體到靈魂,每一處都在沸騰、翻湧、掙紮。

可他的身體卻偏偏是冰涼的,整個人壓過來時,沈逸像是瞬間溺死在零下幾十度的冰水,絲絲寸寸寒意遍布骨縫。

他想要哭,想為自己求一份寬恕。可連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嘴便被輕而易舉堵住。

洛奕俞將幾根手指塞入他口腔,壓著他的咽喉,平靜道:“別出聲。咬到我的話,就把你牙齒全卸了。”

於是,沈逸便連哀嚎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就這麽沈默著掉眼淚,斷斷續續發出那些自己都覺得惡心的叫聲,看起來像是依偎在洛奕俞懷裏,實際每個命脈都被掐得極死。

窗外夜色,好像更黑了。

他看不見光。

所有聲音,所有觸感都離他越來越遠,不管他怎麽努力,怎麽拼命去抓,都觸碰不到。

整個人像是被劈成兩半,硬生生連血帶肉撕開那樣,他感受不到任何可以被稱之為快感的東西,腦海中只有近乎毀天滅地的痛苦。

沈逸能感受到自己心臟越跳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要猝死似的,砰砰作響。

他數不清洛奕俞抓著他的頭發往下磕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臉上究竟挨了多少耳光。

他能感覺到自己頭上有溫熱液體在一點點向下流,和他根本止不住的眼淚混在一起,又滴在床單上。

沈逸看著那塊一點點暈染開的顏色,總覺得這一幕是無比熟悉,和那些刻在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一起,緊緊纏繞,勒得他喘不上氣。

他在顫抖。卻又本能地渴望,如果這樣能消彌洛奕俞怒氣,那也是好的。

即使他什麽也沒有做錯,即便他本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諒。

大腦被疼痛攪得混沌不堪,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竟被擺弄地換了姿勢,搖搖欲墜坐在洛奕俞身上。

視線模糊,他看見自己身上遍布大大小小透著血的牙印,還有些地方散了淤青。

他不知道這是怎麽弄的。

如果一直沒註意還好,可一旦等他回過神,身上快要碎掉的痛感便會瞬間湧上來,將他徹底淹沒。

洛奕俞嘴裏叼著根沒被點燃的煙,略微擡了下頭,示意沈逸去幫他拿床頭櫃上的打火機。

他覺得自己瘋了。

因為在那個剎那,他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小孩怎麽能抽煙呢。

甚至險些脫口而出一句斥責。

又很快回過神,微微抿唇,什麽都沒有說,默默拿過打火機,幫他把煙點燃。

洛奕俞歪頭笑了,倒是也沒真抽,吸了一口後朝著沈逸臉的方向,緩緩吐了出來。

煙草味在鼻尖炸開,沈逸被嗆得直咳嗽,眉頭控制不住擰在一起。

煙頭處紅點閃爍,一點點向上燒著。洛奕俞對這東西倒也沒什麽興趣,放在手中把玩兩下,直接按在沈逸大腿處。

沈逸猛地抖了兩下。

他甚至覺得,自己那塊肉被燒出了個洞。

“來算個賬吧?”

洛奕俞唇角弧度始終是向上微揚起的,可沈逸就是能感覺到他的怒氣攜帶著殺意在攀升。

他不敢接話,低著頭,額前發絲垂落,遮住眼睛。

洛奕俞卻不給他裝死的機會:“嘖,問你話呢。”

他便努力克制著自己,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發抖。可說出口時,尾音還是在顫的:“對不起……”

洛奕俞笑了:“你的詞匯庫裏是不是只有「對不起」、「放過我」、「求求你」這三個詞了?”

沈逸說不出話來。

窗戶不知是什麽時候被風吹開,此刻涼風吹在身上,將他最後的體溫也一並帶走。

他嘴唇發顫,終究還是沒忍住,為自己辯駁:“還不夠嗎,已經死了這麽多次,還不夠嗎……”

所有人都要他死,他也真的死了無數次。

可這是沒有盡頭的啊。

他一條命,如何能承擔所有人的希望與仇怨?

大不了,把他也鎖進絞肉機裏一次,也好過像現在這樣生生死死,怎麽逃也逃不掉……

洛奕俞撫摸著他大腿上燒焦的圓形傷疤:“你不是說過嗎,人與畜生的感受怎麽能互通呢?你覺得還清了,可我覺得不夠。那能怎麽辦,繼續受著吧。”

他笑得更開心了,眼底甚至有些惡劣:“反正,這是你咎由自取。”

沈逸胸口悶得厲害,發出類似於哭泣的聲音,身體搖搖晃晃,克制不住想整個人蜷縮起來,找個地方躲一小會兒。

洛奕俞自然不會給他機會。

他兀自加快速度,感受沈逸顫抖得更加厲害。順帶奪過他掌心攥著的打火機,放在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按著,聲音清脆。

那一點小小火焰,幾乎成了屋內唯一光源。照得洛奕俞半邊臉看起來溫潤、清秀。

然而很快,那束小火焰便朝沈逸逼近,緩緩落在他大腿旁。

洛奕俞松開按著打火鍵的手,將機體本身再逼近他大腿兩公分,無視他繃緊的身體,按下。

洛奕俞說對了。

沈逸詞匯庫裏當真除了“放過我”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詞。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也不知道這樣的痛苦一個人該如何承受。

他下意識想後退,想跑。

可洛奕俞不過是加大了幾分掐著他的力度,他便不敢躲了。堪堪定在原地,任自己被火焚燒,垂頭顫抖著嘶吼,床單都快被他攥爛。

洛奕俞抓過他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啄了一小下,很癢。

下一秒又突然發狠咬住,像是恨不得將他的手腕吞入腹中。

他嗓音陰沈到可怕:“我說過什麽?”

沈逸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許自殺……

是了,不許自殺。

否則會被做成人彘,嘴裏被塞滿東西,變得和真的畜生一樣,想死都死不了了。

沈逸哭了,恐懼死死掐著他的心臟,瀕臨崩潰:“對不起,對不起,饒我這一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洛奕俞倒也沒說究竟是放不放過,只是問:“哥,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當英雄啊?”

沈逸聽不清,也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

“用自己的命救別人,這件事本身讓你特別爽是不是?讓你覺得自己很偉大,特別能滿足你的虛榮心?很好啊,我來幫你實現這個願望。”

洛奕俞松開按著打火機的手,隨手將它扔到一邊。

沈逸睫毛微微顫抖,眼睜睜看著他拿出槍,上膛,和之前無數次一樣,槍口對準他,扣動扳機。

連帶著拔根摧毀他最後的希望。

*

鎢絲燈在頂上輕輕晃著,一下,一下。

很微弱的光亮,昏黃、壓抑。

沈逸醒來,看到身邊還躺著百來個其他人時楞了一下。

男女老少皆有,且大多是和他住一棟樓,負責監視他以及參與手術的人員。

難怪,他那時喊的那麽大聲,竟然連一個人都沒驚動。

原來是被洛奕俞一鍋端了。

沈逸心底不安更甚。

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恢覆了意識,湊在一起相互交談,試圖叫醒其他還在昏睡的人類。

大概是他給外人留下的印象是“不好接近”,目前還沒人過來搭理他。

他倒是不覺得尷尬,揉了揉還殘留著餘痛的頭,自顧自環視四周。

這麽大且空曠的屋子,樓高目測六米左右,應當是個倉庫。

地面覆著層薄灰,或許是被廢棄了,像是很久沒人來打理的模樣。

那幾個早醒過來的人在小聲抱怨:“這怎麽搞,門被封死,信號也被掐斷了……”

沈逸打了個哆嗦。

下意識以為洛奕俞是要把這麽多人一直困在這兒,活活餓死,上演一出人吃人的惡心戲碼。

他一顆心高高吊著,懸在嗓子眼。那群人像是終於商量好的樣子,派了個面相和善的男人朝他走來,主動打招呼道:

“沈先生,這……您有什麽頭緒嗎?”

沈逸整個人像是靈魂被抽走那樣,雙眼空洞,呆呆地搖搖頭。

他不知道。

男人坐在他旁邊:“您也是莫名其妙,突然就來到這兒的嗎?”

沈逸想起那些數不清的耳光,和大腿上燒焦的疤痕,打了個哆嗦,沒說話。

男人當他默認,感慨道:“這也太奇怪了,怎麽會突然這樣。那些博士明天就來,怎麽偏偏在這個關鍵點出岔子。”

他似乎終於註意到沈逸心不在焉,還以為他在害怕,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系的,我們這麽多人呢。突然間全部消失外面一定會察覺到的,等待救援就好了。”

沈逸點頭,表情仍舊是呆呆的,隨口應了聲好。

別人不清楚沒關系,他這個剛死在洛奕俞手下的卻不可能還抱有僥幸心理。

他太害怕了,不管是面對未知,還是洛奕俞,都毫無招架之力。

醒來的人越來越多,有人開始踹門,有人試圖爬窗,無一例外失敗告終。

沈逸縮在角落,就連思考的能力都被奪走了。

除去默默顫抖,他什麽也做不了。

如此脆弱不堪。

直至有人驚呼:“我去,這兒之前是武器庫嗎,怎麽這麽多家夥?”

他們這才發現。

在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密密麻麻放著各類刀槍,甚至還有斧頭電鋸之類的東西。

有人數了下,納悶道:“這是什麽意思,一人一個嗎?”

“不對吧,跟咱們人數對不上,好像少了一個?”

“就少一個有什麽要緊的,趕緊拿上開門去啊!這麽多人,還破不開個爛倉庫?”

“你說的倒是簡單,自己去試啊!這門早被改造過了,連蒼蠅都進不來。你試試拿電鋸看能不能鋸開?”

嘰嘰喳喳吵成一團。

沈逸整個人如墜冰窟,汗毛直立。似乎預料到了什麽,又不敢相信。

醒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有很多人過來跟他說話,可他瞪大雙眼,卻只能看見對面的人嘴巴在一張一合。

直到,廣播響起。

應該算是廣播吧,雖然所有人都找不到具體的聲音來源,卻又能清晰地聽見其中每一個字。

包括沈逸。

【各位好,我是B573961。】

人群瞬間嘩然,各種聲音猛的炸開,嘈雜紛亂。

有人在用盡能想到的所有骯臟詞匯罵他,有人在質問他究竟想要做什麽,有人跟他大吼,說他這樣的畜生絕不會猖狂太久。

這樣的情緒被放在群體之中,成倍的增長,一時間,所有人耳邊都充斥著這樣的聲音,嗡嗡叫個不停。

可洛奕俞的聲音,還是那麽清楚地傳進了每個人耳朵裏。

【接下來跟大家玩個小游戲,我覺得還是挺有意思的,名叫“尋找英雄”。】

看不見他,無法直接感受到那股能將人逼死的威壓,沈逸這才模模糊糊感受到,洛奕俞聲音還是偏少年氣的。

清冽之中,藏著按耐不住的興奮。

【游戲時長72小時。期間每隔一個小時,我會隨機殺死一個幸運兒。】

【可千萬別盼望自己會是剩下的二十八分之一,72小時過後,我會在這兒放把火。那應該比被直接殺死痛苦多了。】

沈逸心臟都好像被凍住,停止跳動了那般,陷入一片死寂。

或許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洛奕俞接著道:【你們能生存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殺死同類,找到替死鬼,以命換命。還是以一個小時為時限,我會定點放尋找到“替死鬼”的人離開。】

【讓我看看,究竟誰才是那個真正的“英雄”。】

【游戲開始。】

天花板上藏著的投影燈亮起,墻面瞬間出現總數為72小時的電子表,隨著時間流逝一下下跳動著。

有人開始哭泣,開始尖叫,有人瘋了似的砸門,有人試圖號召所有人團結起來,不要讓961那個怪物得逞。

嘈雜之中,有人很小聲地說了句:“大家都是各個方面的人才,在這種關鍵時期,不管損失誰,對我們全人類而言都是致命的打擊啊……”

立刻有人接話:“那畜生不就是希望我們自相殘殺,到時候大家全死了不就沒人能威脅到他了嗎?!我們絕不能順他的意!”

“是啊,你們算算,如果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游戲規則來,那豈不是至少要損失一大半的同胞?更不要說在這樣的環境下,如果亂起來大家全都殺紅了眼,很可能誰都走不出去!”

“那怎麽辦?!當時屠城的時候你們沒聽到消息嗎?961就他媽是個連炮都轟不死的怪物!你們誰能打得過他?”

說話這人是個寸頭男人,大概三四十歲,說話時帶著掩蓋不住的哭腔:“死一半是虧,難道要大家全死在這兒嗎?!”

“我不想死,我家裏還有人等著我,我死了他們怎麽辦?!”

有人罵:“誰想死,誰他媽的想死啊,那怎麽辦,那我們該怎麽辦?!”

是的。

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誰會想死呢。

沈逸想逃,想找個地方藏起來,可周圍什麽都沒有,別說藏了,就連躲避都是癡心妄想。

他坐在地上,直勾勾盯著天花板上的鎢絲燈,萬念俱灰。

墻上的數字投影一點點減少,每一下,都實打實打在每個人身上。

他們吵了很久,事實上,心中早有定論,只是沒人願意第一個說出口,沒人願意主動背上“殘害同胞”的罪名。

就這麽硬生生拖到一小時計數完畢。

所有人屏息凝神,神經緊繃。

洛奕俞本人並沒有出現。

只是瞬息之間,不知從哪突然射出一顆子彈,毫無預兆射穿一個人的頭顱。

血混著淡黃色不明物體噴射出來,身旁幾人無一幸免,衣服上、臉上,均感受到那股溫熱,迅速冷卻下去。

人群尖叫聲疊在一起幾乎能貫穿耳膜。

他們這才註意到,天花板一圈都遍布孔洞,不大不小,剛巧夠槍口直徑,剛好能讓子彈發射。

也就是說,只要洛奕俞願意,他們所有人都避無可避,無路可逃。

這個發現,無異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以一條人命為代價,撕破所有人最後那絲僥幸心理。

沒人會是幸運兒,大家都會死在這。

很自然的,這一次,有人提到了沈逸的名字。

如此順理成章。

“沈先生,沈先生呢?!他不是有死而覆生的能力嗎?!”

“這是關乎全人類命運的事啊,我們真的,真的不能再死同伴了!”

沈逸好像聽不見那樣,毫無反應,只是靠著墻坐著,雙眼空洞。

漸漸地,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多:“是啊,這才是破局之法!這樣,這樣大家就都不用死了!沈先生,您不能那麽自私啊,你要為了全人類考慮!”

事實上,那些人不知道這樣的提議很無理嗎?

他們知道的,可這關乎他們每個人的存亡,不會有一個人願意說破。

沈逸依舊沈默。

於是,人群中偶爾出現幾句謾罵:“反正死不了,又不是要他的命,現在這是什麽態度?”

沈逸緩緩擡頭,整個眼眶遍布紅血絲,直直看向說這話的那個人——

事實上,他找不到。

那人隱匿在人群中,可類似的聲音總是層出不窮。

他說:“我不想死,太疼了,能不能別逼我。”

立即有人罵他:“說什麽死不死的,你又不會出事!可我們不能再有同類傷亡了啊!沈逸,做人不要太自私自利,太在乎利益會害死你的!”

第二個小時。

第二個人死亡。

有人徹底崩潰了,從那面墻上取下一把刀,雙手顫抖對準他:“幫幫我,求您了,幫幫我,我不想死……您去死吧。”

有幾個人伸出手,拖拽著將他從角落拉在倉庫中央,擡起頭來,正對那盞鎢絲燈。

亮得晃眼。

於是,他就這麽挨了第一刀。

不知道是誰。

血流了好多,他的衣服被倉庫地上覆著的灰弄臟,臉也是。

很疼。

“他,他怎麽還睜著眼,還,還沒死嗎?”

有人罵:“靠,你他媽怎麽來實驗室的,在這兒待了這麽多年連捅哪死得快都不知道?”

“前面的滾遠點,殺完了別擠占別人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啊!”

可他們很快發現,沈逸每次死亡過後並不能馬上死而覆生。

期間至少要等半個多小時。

捅屍體,自然不算“找英雄”。

這個發現無疑在他們所有人頭頂火上澆油。

有人急了,等沈逸再次醒來時,便看到他一邊流著淚死死掐他脖子,一邊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讓我們都死在這兒?!你他媽憑什麽覆活這麽慢,憑什麽?!”

沈逸也在哭,分不清是情緒上的絕望,還是被掐到窒息所產生的生理性淚水。他拼命掙紮,可手腳都被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嘶吼,喉嚨被人扼住,他掙紮,換來的是身上無數刀口。

刀尖在血肉裏攪動,拔出,刺入。周而覆始。

第三個小時。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著倉庫大門打開。961站在門口,輕笑:“這麽快就找到英雄了?各位不愧是人中龍鳳,思維就是敏捷……我還以為,最少得先死五六個幸運兒呢。”

人群烏壓壓的。

當著他的面,自然沒人敢直接開口罵。

961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下那個率先捅沈逸第一刀的人:“你,自由了。”

那人雙腿都在發抖,連滾帶爬走出倉庫,消失在眾人眼前。

竟然真的走了……竟然沒死!!!

這無疑大大加強了其餘人的信念。

這,一定就是真正的破局之路!

沈逸想叫他的名字,想向他求饒,可視線透過人群縫隙,卻只能看到倉庫門一點點閉緊。

連帶著外面透進來的光,一並消失了。

他就連求救,都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這樣分秒必爭,隨時都有人會死的情況下,大家必然不可能還排著隊幹巴巴等。

便有越來越多幾乎喪失理智的人,全然不顧擠進來,對著他一頓亂捅。

管這裏致不致命呢,先捅了再說。

萬一運氣好碰上了呢。

沈逸前兩次還能勉強保持鎮定,後面幾次簡直要被逼瘋,剛醒過來就有數不清的刀刃等著他,無數雙手按住他不讓他掙紮。

“啊啊啊啊啊啊!!!”

他尖叫,哀嚎,語無倫次。

沒人會理他。

他喉嚨都要喊破了,每一聲都帶著血,每一個字都承載著說不出的絕望。

時間只會加劇眾人緊張的情緒,繼而加重他們的怨氣。

終於有人發現,那面武器墻上似乎不止有刀。

沈逸看著他拿槍朝自己逼近,如果不是被人按著,他甚至都想跪下去朝他磕頭。

求你,殺他沒關系的,求你別用槍,他太害怕這個東西了。

他害怕身體上多出燒焦的血洞,害怕那種被活生生貫穿的感覺。

可事實上,他也說不清,和被直接用刀捅穿有什麽區別。

大概是死了十來次左右。

有人恍然大悟:“為什麽武器墻上少一個,不就是為了讓我們大家都來殺沈逸的嗎!”

“沈逸,961之前是你手下的對吧,這什麽狗屁游戲,絕對是沖你來的啊!”

立即有人咬著牙接話:“去你媽的,要是這麽說的話,沈逸,是你害了我們!如果不是你,我們大家根本不會被鎖到這!你他媽連累了所有人,還有什麽資格在這兒喊痛?!”

這句話,無疑是給所有良心惴惴不安的人打了個強力定心針。

是他的錯,所以他該死。

他們不需要愧疚,他們只是做了正確的選擇,畢竟他們才是受害者。

沈逸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從英雄變成了罪人。

他想笑,想罵人,可理智早就被擊潰了,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甚至於,隱隱約約覺得,他們說的是正確的。

是他犯了錯,所以他該接受懲罰。

是他連累了所有人,所以他活該被殺。

可是太疼了。

他喉嚨裏擠出斷斷續續的痛呼,他一次又一次崩潰大哭,為自己求:別殺我,別殺我,求求你。

好疼,太痛了,我不想死。

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饒了我,救救我。

可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

他的嘴早就被人塞了塊厚布,緊緊壓著舌頭,抵著咽喉,那些他自以為的求救,實際上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或許,那些人也是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這個不用背負道德枷鎖的由頭,伴隨著沈逸哭號一點點碎掉。

沈逸死了三十多回的時候,實際已經不怎麽會說話了。

他的世界在崩塌。

剩下的人不知道他究竟覆活了沒,等得著急,便一腳踹向他,又掄起拳頭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地砸:“你裝什麽,你他媽在裝什麽?!還裝死,還敢裝死是不是?!”

沈逸模模糊糊地想,什麽尊嚴,什麽底線,他都不要了。

他甚至開始期望,一小時的時限能快一些到來,最起碼這樣,殺他的人就會又少一個。

地上都是血,幹涸的,沒幹涸的,深深淺淺。

他躺在滿是灰的地面上,躺在無數個自己曾死過的地上,迎接下一次,無數次的死亡。

他痛哭過的,可嘴被堵住,眼淚嗆在鼻子裏,讓他喘不上來氣。

他害怕死,他不明白這世界上怎麽能有這麽讓人痛苦的東西,不明白都這麽難受了,為什麽還得不到解脫。

可什麽是解脫呢,他不知道。

洛奕俞多懂他啊。

他停止了每一小時隨機開槍的游戲規則,轉化為很簡單的:誰殺了他,誰就可以活著出去。

可剩下的這群人,已經殺紅了眼。同伴們接連離開,讓他們心底焦急更重,就算沒有這一個小時規則的督促,也能什麽都不顧朝他一刀接一刀捅。

沈逸現在,甚至連“恨”是什麽情緒,都感受不太到了。

忘了是第幾次,洛奕俞拉開門,放了幾個人殺過他的人出去。

沈逸視線模糊中看到他的身影,不顧一切朝他爬去,指甲斷裂,地上又多了道血痕: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停下,停下……我再也不會跑了,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真的。我發誓,我求你,我好疼,我真的太難受了,給我一個機會啊啊啊啊啊!!!!”

而洛奕俞對此的回應很簡單。

他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放到唇邊:“噓。”

沈逸再次,眼睜睜看著外面的光在自己眼前一點點消失。

身後是地獄,無數惡魔伸出手,重新把那塊爛布塞進他口中,把他拖到鎢絲燈下,按住他的身體,一次次將他肢解。

沈逸已經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方式來表現自己的絕望。

他的理智在一寸寸崩斷,絕望感反倒是輕了不少,也可能是早就將他徹底壓垮……總之,他現在只能感覺到疼,每一塊身體都很疼。

他看到很多血,還有角落那幾具最開始被殺死的屍體。

他閉眼,睜眼,始終停在地獄。

耳邊嘈雜,世界崩裂,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至有人走到他身邊,緩緩蹲下。

他手指冰涼,撫摸著他已然沾滿血汙和灰塵的臉:“死夠了嗎。”

沈逸說不出話。

嘴裏壓著的布應該已經被人取掉了,也沒人再掐著他的脖子,可他就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像是徹徹底底死了,即便重生也還是死的,整個人躺在那裏,躺在血跡之中,和整個世界徹底斷開聯系。

那人問他:“還喜歡當英雄嗎?”

沈逸現在聽見這兩個字,身體就不受控制用力地抖一次,眼淚劃過鼻梁骨,墜落。

那個人似乎很生氣,扯著他的衣領一把將他從血泊中拽起,幾乎要懟著他的臉:

“沈逸,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該怎麽破局。”

他只是呆滯地眨眼,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像是由內而外,已經腐爛了個透。

他不懂,被殺死的人明明是他,這個人為什麽要生什麽氣。

那人吼道:“你就非要犯賤當這個聖人是嗎,那群人殺你那麽多次,你為什麽不反擊?!”

“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好人?你他媽殺了那麽多實驗體,你把我……你手上粘著的血難道還少嗎?為什麽非要跟我對著幹?”

他的游戲規則很簡單,規則涵括所有人,包括沈逸。

只要他主動,只要他動手殺死一個人,游戲就能結束,就這麽簡單。

他不用被折磨到萬念俱灰,那群人也不用撕下偽善面具。

他只是想打破這位救世主的幻想,僅此而已。

他只是覺得不公平,明明是這樣冷血殘忍的人,有什麽資格在面對別人時兩副面孔。

可他被殺死那麽多次,除了掙紮求救外,竟沒有一絲反抗的念頭。

他不信沈逸會想不到。

為什麽呢。

答案顯而易見,洛奕俞心底也明了。

因為在沈逸心底,實驗體不是人。

而他這輩子,永遠都不可能對著同類下手,不管是誰,不管對方殺他多少次。

這幾乎是他待在實驗室那麽久,被無數人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刻下的,唯一信念。

即使被徹底打碎,即使他的世界崩壞到極點,都始終存在。

甚至,他在無數次慘死的過程中,都已經在自我催眠認命。

是他的錯,是他連累了其他人,是他帶來了無妄之災,他該接受懲罰,這是他贖罪的方式。

是他活該。

洛奕俞終於註意到了他狀態不對勁,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問沈逸:“我是誰。”

沈逸又開始顫抖,說不出話,滿腔委屈不甘卡在胸口,長長久久堆在那。

他想說些什麽,開口卻只能說出一個最簡單的音節:“啊。”

他當然記得他,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了他,只是,他描述不出來。

他是961,是洛奕俞,是死而覆生的怪物,是能輕而易舉讓他整個人連著神智一起潰爛的人……

洛奕俞又問:“你是誰,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接受懲罰,記得嗎?”

沈逸沈默著,卻能感受到,洛奕俞在強壓著自己的怒氣:“哥,再裝傻,我要繼續罰你了。”

他就這麽被逼著,強行將大腦中已經碎掉的世界一點點重新拼連,努力思考,卻還是只能顫抖著:“我,我不知道……”

一個人,究竟要犯什麽樣的滔天大罪,才能連續死了百餘次都還不清?

這四個字說完,他整個人便陷入莫大的惶恐,情緒瞬間崩潰。壓抑許久的悲哀一並湧上來,沖上喉嚨,讓他失聲尖叫。

那聲音過於淒厲,眼淚奪眶而出,跟理智全無的瘋子也沒什麽兩樣。

洛奕俞沈默,伸出手來,將他抱在懷裏。

沈逸依舊在嘶吼,埋下頭時,想也不想直接咬住洛奕俞肩膀。

下口極死,且咬住就不松口,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宣洩出來,最好能直接將那塊肉啃掉似的。

即使隔著布料,也沒起到多少緩沖作用。

洛奕俞眉頭皺了一下,卻也沒什麽多餘的反應,就這麽讓他咬著。

沈逸當真是覺得他惡心至極。

包括現在這副看似縱容的嘴臉,其實也不過是打個巴掌給顆甜棗的路數。

他覺得自己經歷過那樣的地獄後應當千瘡百孔才對。

可身體依舊完好無損,除了衣服被之前的血跡弄臟一些外,他什麽事都沒有。

可沈逸就是覺得很難受。

這些雜七雜八的情緒根本找不到出口,即使他將洛奕俞咬爛,也根本不夠。

沈逸松了口,失神道:“我想殺了你。”

洛奕俞笑:“不是已經殺過了?怎麽,覺得還不夠?”

當然不夠了。

他該死千次萬次才對。

沈逸終於停止顫抖,緩緩轉頭,看向屬於他的屠殺場。

這才發現,他幾乎將整個倉庫都染了個色。

那種絕望感撲面而來,他自己都在感慨,自己竟然真的撐了過來。

隨即而來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

他想到,自己還要跟洛奕俞糾纏很久很久,甚至,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自己可能都喪失了逃跑勇氣……

可洛奕俞要的不是殺死他,而是摧毀。

摧毀他的信念,欲望,逼他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

還要理直氣壯,怒氣沖沖地來問他:我不是給你機會了嗎,只要你摧毀自己,你就不用受罰了啊。

他感受的到,也為此絕望。

他緩緩彎腰,抱頭痛哭,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

救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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