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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覺得我惡心? 還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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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覺得我惡心? 還要怎樣

洛奕俞沒猜錯。

沈逸當真是厭煩極了他。

聽沈皖說完她這些天的遭遇後,他心更緊了:“什麽意思,他要把你送走?!”

送去哪?

萬一是什麽窮鄉僻壤,什麽荒郊野嶺的地方怎麽辦?

萬一沈皖在那個地方水土不服,被當地土著打死了怎麽辦?

如果,如果她過得不好,舉目無親,生病了怎麽辦?

那是不是……就說明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沈皖搖搖頭,似是看得很開:“無所謂吧,反正對我而言,只要不是被綁在實驗室哪裏都好。他這也算是成全了我,不是嗎?”

沈逸有些說不出話。

他們誰不想逃?

每天睜眼閉眼都在那種窒息的環境下生存,耳邊永遠充斥著淒厲的哭喊聲,那幾件被洗到發灰的工作服已然被血腌入味,不管怎麽掩蓋都消不下去。

有時沈逸會想,他們並不是什麽實驗管理員,倒更像是屠宰場的屠夫。

可惜,當時只有十七八歲的他們不知道,這個實驗室一旦踏入,就只能終身鎖在這兒,當一輩子的傀儡。

那個地方披著“家”的外衣,實際也不過是另一個地獄。

……但,倘若能選擇,他寧願當一輩子傀儡,也不想在洛奕俞身邊生生死死一次又一次。

見他不說話,沈皖安撫似的輕輕笑了下,揉了揉他的頭:“怎麽,舍不得?”

他們是在一起長大的孩子,是彼此存於世界唯一的親人。

現在突然告訴他,這有可能是他們此生的最後一次相見,誰能受得了?

沈逸垂眸,輕輕地搖了搖頭。

“對了,”沈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你怎麽這麽緊張,他對你做什麽了嗎?”

沈逸所有話都哽在喉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該怎麽說?

說洛奕俞把自己殺了一次又一次不算,還對他……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屈辱無比,他連回憶都不願,更別提親口覆述了。

再者說,就算是沈皖知道了,她又能做些什麽?

洛奕俞現在儼然是一個怪物,滿腦子都是怎麽報覆他,毫無任何理智可言。

偏偏身體素質那麽強,殺不死打不傷,連他自己都沒有絲毫辦法,能指望沈皖怎麽樣?

最後也只能有些失魂地道:“沒有,什麽都沒做,你放心走吧。”

沈皖點點頭,不疑有他。嘆息道:“畢竟是我們欠他的。”

沈逸指甲嵌入掌心,再次擡起頭時,就連眼眶都是深紅的:

“我不欠他。”

他本就該死。

他死不足惜。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裏匆匆閃過,帶著滔天恨意,幾乎能將人絞碎。

然而就在此時,門栓再次發出響聲。

“哢噠”一聲,洛奕俞推門進來。

沈逸脊背瞬間繃直。

無可避免的恐懼感籠罩上來,他甚至下意識想要屈膝跪下去。

也不知這些談話他聽見了多少。

空氣一時凝固。

三個人各懷心思,洛奕俞瞥了一眼桌上那盤幹巴到可憐的炒菜,也沒說什麽,徑直走向廚房。

沈逸如坐針氈,跟沈皖面面相覷,很默契的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跟初見那天不同,洛奕俞此時穿著身黑色毛衣,皮膚被襯得蒼白到病態,為了防止油點濺在衣服上,他將袖口微微別起,露出不算粗獷,卻極具力量感的手腕。

他低下頭時,額前劉海幾乎能將眼睛徹底蓋住,倒是意外顯得整個人沒那麽兇殘。

可即使是這樣。

沈逸在看到那雙手時,心臟也還是控制不住的突突跳。

腦海中全是他用這樣的手禁錮著自己,強逼他對準自己的心臟連開三槍……

沈皖此時也不怎麽舒服。

她並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卻依舊能敏銳地察覺到,沈逸在看見洛奕俞時,眼底分明是恐懼的。

可是為什麽?

在沈皖認知裏,她所能想象到最過分的事,也就是洛奕俞逼迫沈逸親手殺死曾經的同事而已。

物是人非。

沈皖有些悲哀地想,那樣的日子,他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就這麽硬生生坐了一個多小時。

洛奕俞才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

油燜大蝦、排骨燴菜、芝士焗玉米……

無一例外散著光澤,色香味俱全。

沈逸炒的那盤幹癟癟的菜放在中間,黯然失色不說,甚至顯得有些局促。

誰更在乎,一目了然。

沈逸起身,看向這個自小照顧著自己長大的姐姐,努力讓自己的神情自然一些:

“姐,走吧。”

那副決然的模樣,仿佛不是要上餐桌,而是要奔赴什麽刑場。

三個人坐在一起,簡直像一個框裏硬塞進去的幾塊不合適的拼圖。

洛奕俞全程不說話只顧著夾沈逸炒的那盤又苦又澀的菜,沈皖尷尬到連筷子都不知道怎麽拿,索性低頭幹巴巴地扒拉米飯,那幾盤菜一律沒敢動一下。

沈逸倒也沒敢直接撂筷子跟洛奕俞對著幹,便敷衍似的夾了幾道放進碗裏,卻是一口沒動。

洛奕俞不是傻子,怎麽會註意不到。

他有短暫的迷茫。

這是他想要的嗎?

強逼兩個恐懼自己的人坐在自己身邊,如同嚼蠟般一口一口吃著不知道是什麽味的菜,消耗他們本就為數不多的那點親情……

他吃不下去了。

便重重一撂筷子。

一聲脆響後,其餘兩人都不自覺神經緊繃,警惕地看著這個又突然發瘋的人。

哪怕他們心底明知,警惕也沒什麽用,不論做什麽都是徒勞無功。

“姐姐,你走吧。”洛奕俞看向沈皖,尾音不知怎的有些顫,“我派人送你。”

沈皖茫然無措起身,抿了抿唇,最後掃了一眼這兩個弟弟。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不能繼續留在這了。

沈逸有些喘不上來氣,甚至不敢擡頭和沈皖對視一眼。

他知道,自己不能挽留的。

沈皖走遠一點其實對他們而言都是好事,畢竟這樣,洛奕俞能用來威脅他的手段就又少了一個。

走遠一些,她也能自由一點,安全一點。

“行吧,”沈皖笑了笑,“那,保重。”

這話宛若千斤重。

砸得沈逸心底一沈,有種眼睜睜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不論他怎麽努力都抓不住,直至連背影都望不到的感覺。

他甚至開始恨洛奕俞。

這頭畜生,自己沒有家人,就非要把他唯一的家人也逼走是嗎。

沈皖走出大門,在確認沒人能看到自己後,這才緩緩彎下腰,抓著門把手無聲地掉了兩顆眼淚。

她是人。

這些天來早已見了不少屍體,無數次眼睜睜看著曾經同事朋友一個接一個死在自己面前,眼底載滿不甘與痛苦。

她當然害怕,當然想報仇。

可怎麽,偏偏是洛奕俞呢?

明明好多年前,他們也曾天天坐在一起吃飯,一邊旁若無人地罵食堂師傅的手藝,一邊吹牛說要是自己做,肯定比師傅強百倍千倍。

……

是啊,洛奕俞做到了。

她吸了口氣,強壓下心底那絲銳痛,抹掉臉上那幾道淚痕,一步步朝著樓下走。

怨不得誰。

沈皖走後,沈逸其實是松了口氣的。

他特別害怕洛奕俞會當著她的面抽自己。

不想讓沈皖擔心是一說,覺得丟臉是另一說。

可這一點小小的放松,又在看到洛奕俞臉色極其難看時重新提了起來。

他有些坐立難安:“呃,要不,我去洗碗……”

洛奕俞權當沒聽見,自顧自把他炒的那盤菜重新推到他面前,言簡意賅命令:“吃了。”

洛奕俞已經吃了大半,剩下那團詭綠色的東西縮在一起,看著就讓人毫無食欲。

他沈默片刻:“我去重做。”

洛奕俞一把掐住他的後脖頸,不容抗拒把他的頭向下壓了壓,險些將他直接按進菜裏,又一遍重覆:“我說,吃了。”

沈逸還不會蠢到專門往人槍口子上撞,總而是自己做的不是毒藥,便也沒再說什麽,安安靜靜拿起筷子。

洛奕俞松了手,沈默看他。

沈逸嘗了一口,便感覺到那股苦澀混著詭異的鹹直沖天靈蓋,在口腔內來回環繞,久久不散,簡直比藥還難吃。

餘下幾口,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囫圇吞下去的。

再紅著眼眶擡頭,眼底明晃晃寫著一行字:

我吃完了,你還要怎樣?

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看得洛奕俞牙癢癢。

他便也理所當然一巴掌扇了過去。

沈逸知曉,他上次貿然自殺,洛奕俞必定是會找他算賬的。

就這麽硬生生克制住躲的沖動,耳膜嗡嗡作響。

怎樣都好,把他殺多少次都無所謂,只要別再讓他像之前那樣,做那麽惡心的事情就好……

卻不料對方直接看透了他的想法。

“覺得我惡心,是嗎?”

廢話。

這樣直白的問題,沈逸自然不敢回答。

洛奕俞瞇眼,愉快地笑了:“哥,你信不信,我能讓你變得比我還惡心?”

剎那間,沈逸心臟仿佛驟停了那般,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

這話可以衍生出來的含義可就多了。

他不敢往那方面細想。

洛奕俞扯了扯嘴角,短暫的把他晾在一邊,將桌上剩下的幾道菜盡數倒進垃圾桶。

是啊。

他的願望,本就幼稚到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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