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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對不起,饒了我 吃顆小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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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對不起,饒了我 吃顆小橘子

沈逸看著他的動作,心底不知怎的也有些酸澀。

他自然看得出來,洛奕俞在難過。

倒掉那些菜的同時,怕是連帶著當年的自己一並埋葬了。

那個願望,只有他記得,只有他在意。

可他們早就不是小孩了。

他怎麽可能不恨。

他們怎麽可能不恨。

倒完飯,洛奕俞很認真對他道:

“臥室裏有藥。只是打一針而已,我那麽多年都熬過來了,你也別太矯情。嗯?”

沈逸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弄得一驚,向後退了幾步,抗拒道:“不行……”

洛奕俞朝他逼近,顯然不給他反抗的機會:

“哥,講些道理。等什麽時候你不覺得我惡心了,我們就不用這種東西了,好嗎?”

看似是疑問句,實際壓根沒給他留拒絕的餘地。

好窒息。

洛奕俞每靠近他一步,沈逸都感覺那把懸在頭頂上的刀朝他更逼近一寸,甚至有些喘不上來氣。

他為什麽會覺得惡心?

如果不是洛奕俞之前用那樣強硬的手段逼迫自己,他又怎麽可能生理性厭惡到這個地步?

他幾乎是在哀求:

“你別逼我,我求你,我真的接受不了做那種事,你放過我……”

有些語無倫次。

洛奕俞盯著他,許久,輕嘆了口氣。

“你倒是會心疼自己。”

除自己外,對誰也下得去手。

沈逸本以為洛奕俞這是放棄了那方面想法,心底略略松了口氣。

卻聽見他接著道:

“那就我幫你吧。”

還不等沈逸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掐著脖子甩到床上。

洛奕俞如今的身體素質,比他想象中要強太多太多。

沈逸快要被逼瘋,下意識看向床頭櫃上擺著的臺燈,想再給自己一個了斷。

洛奕俞整個人壓上來,輕而易舉制住他的手腕,眼底怒氣明確:

“再動,我讓你死個夠。”

隨後是幾乎下意識甩出的一耳光。

沈逸唇角再次開裂。

他好像,又有些看不清了……

脖頸處傳來尖銳的刺痛,蔓延到皮肉深處。針管抽出來那一剎那,一絲血就這麽順著皮膚向下流。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再死了。

為什麽死不了,只要真的死了,就再也不用死了……

他的大腦中堆滿這些毫無邏輯亂七八糟的想法。

恍惚間,他想到了什麽。

洛奕俞之所以這麽喜歡扇人巴掌,或許是因為,他小時候也曾被無數次的被管理員用這種手段懲罰。

可能在他的潛意識裏,認為這是一個極好的立威方式。畢竟他自小就是這麽一天天挨過來的……

可沈逸並不心疼他。

一點也不。

他張大口,總感覺周遭氧氣稀薄,拼了命的想要呼吸一些新鮮空氣。

洛奕俞輕輕地,在他耳垂處啃了一小下。

沈逸整個人瞬間打了個哆嗦。

同欲望無關,單純覺得膈應,身上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洛奕俞看他痛苦掙紮,笑吟吟問了句:“還想死嗎?”

想啊。

每時每刻都盼著能早點解脫。

沈逸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微微張開,身體很燙很燙,甚至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洛奕俞一些。

哪怕他仍舊覺得對方惡心。

洛奕俞也不管他現在意識清醒不清醒,仍舊笑著掐住他的下巴:

“哥,聽說過人彘嗎?”

冷不丁的,沈逸心臟顫了下。

說不清是威脅還是陳述,洛奕俞憐惜似的幫他擦掉皮膚上凝固的血痕,平靜道:

“下次再敢死,我就把你做成人彘。把你口腔填滿,讓你真的跟畜生一樣,想死都死不了。”

沈逸顫抖著,嗚咽一聲。

他是斷然不敢去試的。

哪怕洛奕俞可能是存心嚇他。

他深呼吸,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該權衡利弊的,總不能一直被心理層面的東西牽著走。

洛奕俞的目的很簡單,想要讓自己不對他的觸碰產生生理性厭惡而已。

只要,只要自己配合他……就能讓他放松警惕,讓自己不那麽難受……

這很難,反胃的感覺幾乎壓抑不住。

沈逸只能嘗試性的放空自己,竭盡全力讓自己腦海中想一些其他的東西,讓自己的身體舒緩下來。

可還是很惡心。

他厭極了被藥物控制的感覺。

洛奕俞從身後緊箍著他的腰,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

叫得沈逸心煩意亂,迷迷糊糊中甚至想直接將他一把掐死。

又很快意識到,洛奕俞早就不是之前那個小孩子了。

大腦裏好像有把刀子,一次又一次插進去又拔出來,疼到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直至感受到有一雙手,冰涼的,緩緩撫過去他的臉。

那道聲音很沈,很重,不知為什麽透著悲戚:

“哥,你哭了。”

他哭了嗎?

好像臉上確實有濕潤液體,很癢。

哭了,也只是生理性的吧。

一定是的。

他想嘶吼,想拼盡全力撕碎洛奕俞,再殺死自己。

可沖破嗓子的,也只有一聲微不可察的細小嗚咽。

我想死,我想死,放過我。

他不敢說。

為什麽要救洛奕俞,為什麽當年沒再把他絞得碎一點?

他無數次質問自己,在無數次死亡後的夢魘中,他都像瘋了似的沖上前,用斧頭砍斷當年的那個自己幫洛奕俞打開玻璃倉的手。

可下一秒,玻璃碎裂,那個小孩瞬間長成成人模樣,冷冷掐住他的脖子逼問:

“哥,為什麽不救我?”

這夢毫無邏輯,卻每次都能把他嚇出身冷汗。

而此刻,他逼不得已為自己求救: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的錯……對不起,饒了我……”

每一聲道歉背後,都藏著扭曲的求生欲念。

事實上,真讓他冷靜下來說自己錯在哪,他也一個字吐不出來。

可此時此刻,這幾個字就像是上了發條那樣,幾乎是刻在骨髓裏的,下意識脫口而出。

洛奕俞自然聽出來了。

他跟眼前這個男人生活了整整七年。

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對自己的恨。

可他又做了什麽?

只因為他是實驗體,就活該被人打罵,活該像畜生一樣茍活那麽多年,最後又被當成垃圾處理掉?!

他當然不甘。

所以洛奕俞對此的回應也很簡單粗暴。

又是一耳光抽上去,狠狠道:“閉嘴!”

沈逸徹底看不見了。

眼前全是血霧,朦朧駭人,順著淚一並流下來,滴在床單上,又一點點擴散開。

洛奕俞死死抓著他的頭發,咬著他的耳朵:

“等你清醒了,有的是時間跪在那想到底是哪裏對不起我。”

沈逸渾身疼的厲害,模模糊糊地想,他最對不起的分明是自己。

他不知道這次持續了多久。

他似乎有很多次都已經失去了意識,迷迷糊糊睡過去,又被疼痛逼醒,發現自己仍舊在做那樣屈辱的事。

他甚至有些羨慕自己那群同事。

雖然死相是慘烈了些,起碼痛快,不用像自己一樣,連自己生死都選擇不了。

在內心某個陰暗的角落,他甚至開始嫉妒沈皖。

他也想走。

哪裏都好。

只要能讓他不被這麽對待,怎麽都好……

很快又發現這個想法荒謬至極。

那是他的親姐姐,如果沒有她,自己可能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他怎麽能不盼著她好?

況且,自己做了那麽多,幾乎將一輩子押了出去,不就是希望沈皖能自由的嗎?

他不該那麽自私的。

可是好難受。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溺在一汪望不到底的池水中,四周空曠,就這麽硬生生感受著自己一點點溺亡。

洛奕俞捏了捏他的臉,似是還嫌他不夠痛苦,笑著脅迫:

“這表情好難看,笑一個?”

瘋子。

他意識都混沌了,卻還是憑借本能反應聽他的話,嘗試性牽動自己破裂的唇角。

更難看了。

他整個人都好像具破敗的木偶。

洛奕俞心滿意足地笑了。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沈逸呢?

那樣清秀溫潤的臉,好看到在這個汙穢的實驗室中格格不入。明明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卻是個有些小自私又極其護短的性子。

他跟了沈逸後,也不是沒再跟別的實驗體起過沖突,可都靠著他的庇護活了下來。

那時的沈逸總是擋在自己身前,對著那些想要抓他的人道:

“他是跟著我們的,我回去會好好教他。他還小,你們別總欺負他。”

那是洛奕俞唯一一次感受到如此明顯的偏心。

那樣彌足珍貴。

沈逸不僅不會苛責自己,還會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傷口,問自己疼不疼。

當然不疼了。

哪有進絞肉機疼呢?

這些純粹的愛同極致恨雜糅在一起,演變出的情感只會更加病態。

他不想讓沈逸死。

只有和他一樣痛苦,再和他永遠永遠鎖在一起才算還清。

哪怕他那麽厭惡自己。

沈逸總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渾身冰涼,只有洛奕俞的觸感是如此灼燙。

一顆冰冰涼涼的小橘子塞入沈逸口中,酸甜伴著汁水在口腔內炸開,讓他已經快飄離的神又回來了一些。

洛奕俞看著他,出神幾秒,忽的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哥,原來讓你吃顆橘子,也沒那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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