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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要不練一下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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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要不練一下字吧

岑以白是只愛溜達的貓,不論是貓的形態還是人的形態,逮著了機會他都要出去晃悠幾圈,是以顏易看到留言時只當他還是像從前那樣在附近散步,並未多想。

他將字條揭下來,路過廚房的冰箱時順手“啪”的一下把那張便簽貼上去,同他先前寫的各類註意事項放在一塊兒。

他拉開冰箱門,將食材拿出來解凍,決定給小貓做一份拌面。

但面這東西要現吃現煮口感才最佳,坨了就不好吃,顏易想了想,給岑以白發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他好估摸著時間做晚飯。

消息發過去十五分鐘也不見人回覆,顏易皺了皺眉,將房間裏外翻了一遍,沒見到岑以白的手機,便耐著性子再發了一條,順帶拍了拍岑以白的頭像框。

岑以白的微信頭像不再是初始那個灰撲撲的人像,而是一只卡通版的貓,呲著牙笑得無辜又乖巧——這是岑以白從顏易給他發的表情包裏翻出來換上的。

顏易曾一度覺得這套表情包裏的小貓同岑以白可愛又欠揍的氣質很像,但此刻,對著久久沒有回音的聊天框,顏易開始覺得頭像裏的貓笑得過於沒心沒肺,連笑容都帶著點見好不收的挑釁,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的確同岑以白如出一轍。

心底的不安似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將動蕩的漣漪攪得越來越大,顏易盯著鐘表,有些坐不住。

以往岑以白出門散步時不出半小時就會自己回來,如今同到家都過了半小時,在此之前就出門的岑以白沒道理還不回來。

顏易二話不說打了個電話過去。

漫長的嘟聲一連持續了十幾秒,每一聲都如同一根牽引著顏易神經的繩子,拉得越長,他就越焦躁。

他揉轉著手指,拳頭並攏又松開,人已經站在了玄關處,正要換鞋時,電話被掛斷了。

他動作一頓,蹙著眉將手機拿到跟前,盯著屏幕上的掛斷提示楞了下神,不一會兒,屏幕頂部彈出一條新消息。

岑以白回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在。

顏易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松下來一寸,他捏著手機屏幕,繼續追問岑以白的情況。

【Yan】:在哪兒?還有多久回來?

【Yan】:今天怎麽這麽晚?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Yan】:現在不方便接電話嗎,需不需要我過去接你?

問的問題太多,屏幕另一頭的岑以白看著彈珠般不斷往外蹦的消息有些傻眼,一時不知道從哪句回起。

對面埋頭找拼圖碎片的楚霖察覺到他的停頓,擡起頭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岑以白擺擺手:“沒事,有人找我,我回個消息,你先拼。”

地面上鋪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拼圖碎片,岑以白先前玩得過於入迷,沒留神手機消息,接到電話時更是措手不及,著急忙慌之下按錯了鍵。

他抓耳撓腮,急匆匆地抓著關鍵信息打字:在朋友家,晚點回。

消息還沒發出去,顏易又發了新的過來:你又掉臭水溝裏了?

岑以白懸在發送鍵上的手指緊急收住,瞇著眼睛讀完這句話,心頭火起,把剛打好的字全刪掉,氣沖沖地反駁:你才掉臭水溝了!

顏易盯著這句雄赳赳氣昂昂的話,又返回去看了看前頭被忽略掉的三條信息,差點被氣笑:岑一百,你故意的吧。

綜合他這副樣子來看,岑以白想必也遇到什麽事,只是單純想上房揭瓦了。

這句話發完,聊天框內容的更新速度終於加快了一點,顏易收到了一句亂七八糟的話。

【花店小岑】:不是,你#¥打字實在s是太快惹!

【Yan】:惹。

【花店小岑】:?

【花店小岑】:了。

對話進行到這個局面,顏易還沒生起來的氣就好比被紮了個孔的氣球,迅速破了功,徹底升騰不起來。

這個理由雖然出乎意料,但仔細一想,岑以白接觸手機的時間並不長,對鍵盤不熟悉也是人之常情。再看向那句錯別字夾雜著符號亂碼的話語時,顏易腦中便不由自主浮現出岑以白手忙腳亂尋找著按鍵的畫面,一下子被逗笑。

他揚著唇角,把前頭發的話引用一遍,扣了個“1”上去提醒岑以白回答問題。

這回他沒有再發動消息轟炸,而是適應著對方的節奏慢慢等他回覆。

岑以白說:我在朋友家。

這是一句很匪夷所思的話。

除了自己之外,顏易至今沒見過岑以白有其他人際鏈條,他想破天也不知道這個朋友是從哪兒蹦出來的。

難不成是上回遇到的那個女生?

顏易皺著眉苦苦思索的當兒,岑以白用他那同打字技術旗鼓相當的拍照能力發來了張拼圖照片,看樣子是已經玩得樂不思蜀。

他漫不經心問道:能力見長啊,半天不見,你還交上朋友了?

【花店小岑】:這是什麽話,我在訓練所的時候就認識很多朋友的。

【Yan】:那還回家吃飯嗎?

這句話把岑以白問倒了,他劃拉著地上剩餘的拼圖碎片,眼帶猶豫。

拼圖很大,即便是他跟楚霖兩個人努力了這麽久也還剩一半沒拼完,在看到成品前岑以白有些不舍得走。

可是顏易還在家裏等著他回去吃飯。

但……

在此之前楚霖盛情邀請他留下來吃晚飯,他也欣然答應了,臨時毀約不是個好習慣。

岑以白的眼珠子飄向那張拼圖,苦惱地哀嘆一聲,腦子裏如同有兩個小人在玩蹺蹺板,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已經來回晃蕩了數遍,不分上下。

視線裏突然多出一只修長的手,撿起地面上的某塊碎片,岑以白呆呆地順著手臂線條往上看,發現楚洄不知何時也加入進來,正找了拼圖遞給楚霖。

岑以白心中的天平隱隱有傾斜之勢。

楚霖會跟楚洄一起吃飯,即使岑以白不留下來,他們兩人也不會無聊。

而顏易就只有一個人。

搖擺不定之際,他心中所想之人發來了消息。

【Yan】:我知道了,你玩吧,拌面我自己吃了。

【Yan】:回家時跟我說一聲,需要的話我去接你。

嗡的一聲,天平一端極速向下墜落,歪向了裝著顏易的那一端。

岑以白想,他若是不回家,顏易就只能一個人啃面條了。

那也太可憐了。

他想象了一下顏易獨自吃面的落寞背影,到底還是於心不忍,辭別楚洄二人回了家。

半個小時後,岑以白鬼鬼祟祟出現在門前,摸著下巴原地轉了兩圈,最終還是按下密碼鎖。

門開的一瞬間,岑以白和穿著拖鞋與家居服的顏易撞了個正著。

面面相覷,岑以白不知為何有種學生在外撞見老師的無措感,他別扭地咽咽嗓子:“我回來了。”

顏易隨意地點點頭:“拼圖拼完了?這麽快吃完飯了嗎?”

岑以白歪頭:“吃什麽飯?”

“你不是要在朋友家吃麽?”話雖問得渾不在意,身子卻利落地轉去了廚房著手做拌面。

“我什麽時候說過了……”岑以白心虛地小聲辯解,跟個小尾巴一樣纏在他後面直白地示好,“我想跟你一起吃飯。”

顏易的情緒始終淡淡的,手裏動作一刻不停,啪啪地拍打著姜蒜,聽得岑以白心裏直跳,直覺告訴他,顏易此刻的情緒並不佳。

他伸手捏住顏易的衣角:“你生氣了?”

“我氣什麽?”顏易把拍好的蒜盛到盤子裏,面上依舊讓人窺不破他在想什麽,“廚房裏熱,先出去外面等著吧。”

“氣我出去玩太久了?”岑以白開始猜,但顏易的反應表明事實並非如此,他又換了個角度,“因為我打字太慢了,沒及時回消息?”

窸窸窣窣的聲響停下來,顏易輕嘆一口氣,洗了手在岑以白腦門上彈了一下:“說了我沒生氣。”

細小的水珠順著弧度輕輕跳到岑以白臉上,他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下脖子,皺著鼻子瞇住半邊眼睛:“你騙人,你明明就心情不好。”

顏易輕聲笑,擡手幫他擦去臉上的小水珠:“你還會讀心術呢。”

沾過水的指尖涼涼的,岑以白剛從外邊回來,身上悶了一層薄汗,這點涼意貼在臉上正好起到了緩解效果,他被蜻蜓點水的觸碰弄得舒服至極,眷戀地把臉頰擡過去蹭了蹭,想要接觸更多。

然而那點清涼的指尖仿佛跟他作對一般,在他追上去時猛地收了回去。

岑以白撲了個空,還維持著微微側臉的姿態,楞楞地看向顏易,迷茫又不解。

顏易眸中也有錯愕一閃而過,快到岑以白還來不及捕捉就被妥善收了起來。

他錯開岑以白那雙水漉漉的小貓眼,轉而從冰箱裏拿出一串葡萄,洗幹凈了裝進碗裏,把岑以白帶到客廳讓他捧著吃。

他在一旁坐下,醞釀許久後才說:“從知道你能變人起,我就沒再把你當成一只尋常的小貓了,你是獨立的個體,自然有出去玩的自由和權利,我也很樂意看到你能交上朋友,這些東西都是由你自己決定的,我沒有立場幹涉你,更不可能因為這個而生氣。”

岑以白望向他,眸光澄澈而認真。

顏易放柔聲音說:“但你……如果可以的話,下次出門前能不能跟我說一聲,讓我知道你去了哪兒,即使不能及時到家也給我發個消息。我聯系不上你,會著急,會擔心你是不是遇上什麽事兒,為什麽遲遲不回來。”

最後的字音輕到幾乎要聽不見:“我很擔心你。”

“我認路很快的,不會遇到危險的。”岑以白趕忙打包票,而後他像是想起什麽,噔噔噔地跑到玄關處,不出幾秒又折回來,表情十分困擾,“我給你留了紙條的,你沒看到嗎?奇怪,怎麽不見了……”

“你沒說你去哪兒,我只當你同往常一樣出門散步了……況且,不是說今晚想吃面嗎,誰能料到拼圖的誘惑那麽大,讓你連飯都不想回家吃了。”

“我什麽時候說想吃面了?”岑以白喃喃自語,刨土一般在腦內思索了許久才恍然意識到信息差源自何處。

他們對話中一直錯頻的某一環在此刻像拼圖碎片一樣被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岑以白眨了下眼睛,用清亮的聲音說出讓彼此沈默的話:“其實,我寫的是——晚點才回來。”

“……”

“……”

顏易的嘴唇張張合合,半晌,終於是借著這個由頭說道:“岑以白,你要不,練一下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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