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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可兩只耳朵都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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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可兩只耳朵都聽著呢!

或許是流浪貓長久練出來的體質使然,岑以白表現出了超強的自愈能力,那只受傷的爪在換過幾次藥膏後便恢覆得七七八八,走路也利索迅捷了許多,看不出太大後遺癥。

只是這貓大概真如那日遇到的少年所說那般,天生只適合流浪。

養傷的這麽些日子,顏易總能見到它趴在窗臺邊往外看。

小貓的作息跟他保持在同一時間段上,每日顏易一醒來就能看到床邊小窩裏圓潤的兩只綠水晶似的眼珠子。從起床到出門,小貓寸步不離,表現得比平常粘人不少。

打開門時岑以白就蹲到門口,眨巴著一雙眼睛擡頭看向顏易,又沖他喵了兩聲。

言外之意是他也想走。

顏易心軟軟的,以為小貓在挽留他:“舍不得我?”

“……”

岑以白急得抓心撓肝,擡眼看看門外,又急促地叫了兩聲。

“乖,很快就回來了,賺錢給你買罐頭吃。”顏易把他試圖往外鉆的身子攔回來,“傷還沒好,不可以亂跑。”

岑以白瞬間有種把媚眼拋給瞎子看的無力感。

他驀地翻臉,索性不喊了,背過身去不理顏易,儼然一副趕客的架勢。

“無情!”

顏易在他身後控訴,而後以更無情的方式關上了岑以白通往自由的門。

等他上了一天班回來重新推開門時,收獲到的便是一個盯著窗外的毛茸茸背影。

看著分外孤寂。

“小白。”

顏易喊它。

他還沒給小貓取名字,只暫時像小學弟那樣叫,盡管他發自內心覺得以這只貓身上的毛色分布比例來看,更應該叫“小黃”,再不濟也是小乳、小咖。

而之所以跟著叫小白,不是因為顏易對此改觀了,而是他那句賤嗖嗖的“小黃”喊出口後,小貓整整三個小時沒理他。

岑以白的神思被這一句“小白”喚回來,慢吞吞地跳下臺子,勉強打起精神繞到顏易腳邊。

他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肉墊踩在地上感覺不到痛,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恢覆到先前健步如飛的狀態。

所以他迫切地想離開。

他不喜歡空空蕩蕩的房子,也不願每天醒來都只能看到幾堵四四方方的墻。

壓抑、逼仄,連看到的色彩都有限,令他總情不自禁想起某段暗無天日的時光。

從顏易的視角往下看,矮腳的貓只有小小一只,蔫頭耷腦的,像一塊冷掉的奶油面包。

明明言語並不相通,顏易卻覺得小貓的低落仿佛在此刻湧進他的心頭,把他也淹沒了。

他瞧著不是滋味,隔日便在袁傾清的推薦下買了不少解悶的玩具回來。

岑以白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玩具,足足盯著看了好幾秒,直至顏易拿起一根彩色的逗貓繩放到他跟前晃蕩,岑以白才確認那是專門為他買的。

逗貓繩是懸掛式的,即使顏易不在的情況下小貓也能自娛自樂。四色的小球下面墜著根柔軟的羽毛,岑以白一眼就相中了它,眼睛隨著一起移動,立起身子就要去撲。

郁郁寡歡的小貓總算找回了點活力。

顏易也跟著開心,一整個晚上都提溜著那根繩子陪他玩。

除此之外,岑以白最喜歡的是一根胡蘿蔔玩偶,睡覺前特意叼到窩裏,鄭重地跟那顆鵝黃毛線團擺在一塊兒。

但他的新奇也只維持了一晚。

第二天顏易推開門看到的依舊是窗臺上的背影。

旁邊是他叼上去的玩具,同樣孤零零的。

顏易不由反思這麽將小貓禁錮在這間房子裏是否過於殘忍。

他自以為做了件好事,將受傷的小貓撿回家,還萌生出領養的想法,為的是讓小貓有個安穩的歸處,不再動蕩漂泊,面臨隨時有可能扼殺掉生命的饑寒。

但人跟貓的視野是不能放在一起談論的。

或許對於憧憬曠野的小貓而言,流浪才是它想要的歸宿。

這貓孤身流浪了這麽久,一身毛發還能打理得如此幹凈,除了暴雨那日和這次,顏易每次見到它都是生機勃勃的模樣,想必是不缺生存技巧的。

況且,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發現小白的聰慧遠超他的想象。

他發出的所有指令,小貓幾乎都能立刻聽懂,跟他一開始所認為的腦袋不靈光的笨貓毫不相關。

用人類的自作多情束縛小貓的自由是一件愚蠢而自大的事。

那麽顏易想,他該考慮小貓的想法,嘗試另一種可能性。

“就這麽想離開嗎?”顏易蹲下身來,手指穿過小貓光滑的毛發。

這些日子他上網搜了不少摸貓的手法,得了空就抓著小貓練習,勤學苦練的後果是總算將這位主子伺候舒服了,不會再抗拒他的靠近。

岑以白原本已經躺下來翻了個身,聽見這話霎時一個機靈又翻了起來,不確定地“喵”了一聲。

為了讓對方更準確體會到他的情緒,他上躥下跳地打了套拳,叫得很是歡快。

顏易拿他沒辦法,將興奮過度的小貓強行按住:“怎麽跟個小狗兒似的,先坐好,等過幾天,覆查完沒問題了就送你回去。”

“但要先說好,以後若是再遇到暴雨或者其他麻煩,記得先來找我。”

這句話包含的成分過於覆雜,顏易其實並不寄希望於一只貓能聽懂,但或許是分離在即,他心裏多少留有眷戀,也或許是還對這一決定的正確性惴惴不安,他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說出來,自欺欺人地想留點退路。

小白這麽聰明,萬一就聽懂了呢?

下一瞬,小貓澄澈的眼睛望向他,又輕輕叫了,不知聽進去幾分。

但這對顏易而言便足夠了,他權當做是回應和允諾。

岑以白也確實是在回應,相較而言,從前那樣的相處狀況就很好,他享受那樣的親疏距離,也樂意跟顏易當時常見面的朋友。

但他們不能是寵物與主人的關系。

岑以白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他的想法很簡單,他很感謝顏易救了他,但這是顏易的家,他只是一只可有可無的流浪貓,是無法在這裏久住的。

雖說養傷的這陣子他過上了比待在訓練所時還無憂無慮的生活,有新鮮的從未見過的玩具,有冷了就供暖、熱了就制冷的神奇房子,每天一睜眼都能看到顏易為他裝在幹凈貓碗裏的水和食物,饑寒似乎在一點點離他遠去,岑以白不再需要擔驚受怕。

這些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比流浪時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不知強上多少。

但他也很清楚,這樣的歡愉是偷來的,不知何時就會被奪回去,他很快又會過上顛沛流離的生活。

再待下去,他會對這樣的生活產生依賴性,到那時再歸於落魄時,鋪天蓋地的落差與痛苦將會把他吞噬掉。

只要他離開得早,落差就不會到來。

他解決了擠壓在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心裏松快得不行,親昵地繞著顏易轉圈圈,又叼來逗貓棒想跟他一起玩。

只是今天的顏易像沒吃飽飯一樣,晃得無精打采的,岑以白一點樂趣也沒體會到。

他初歷人世沒多久,人形都沒研究明白,對人類的情緒更是一知半解,只顧著為如願以償而雀躍,沒留意到顏易某一刻暗淡下來的眸光。

離別對一人一貓而言,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有人提前歡愉,有人忍著失落做割舍。

-

下決定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像扯著麻繩兩端在不銳利的石面上反覆磋磨,但塵埃落定只在一念之間。

只是在送小貓回去之前,顏易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準備送小貓去絕育。

這是袁傾清的提議。

雖然不厚道,但對於流浪的小貓而言,絕育可以免去諸多風險。

兩人通電話時岑以白正懶洋洋地趴在沙發邊玩一顆三色球,長而軟的尾巴一掃一掃的,昭示著主人愉悅的心情。

“絕育”兩個字冷不丁蹦入岑以白耳中,他就像是被突然踩了尾巴,嗖地站起來,渾身的毛都嚇得炸開了。

他弓起背脊,一步步往後退,如臨大敵。

顏易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居然端了這種心思。

好歹毒。

顏易也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看著戒備退到門口的小貓,臉色漸漸變得微妙。

這都聽懂了?

他試探著找補:“不是說你,回來一點。”

岑以白充耳不聞,絲毫不被他這一套所迷惑。

他可兩只耳朵都聽著呢!

“真不是說你,說的是她家的貓。”顏易繼續糊弄,見岑以白一點點磨蹭回來,又對電話那頭說,“鬼精呢,聽得懂人話。”

岑以白趴回他腳邊,心裏餘悸未消,腦子裏如有狂風呼嘯而過。

一時之間,他只覺得這間溫暖的面包房變成了一個冷冰冰的囚籠,而他是即將上刑的籠中客。

-

岑以白決定離家出走——雖然說這裏也並不能稱之為他的家。

他遲早是要離開的。

與其等著被嘎,還不如早日抽身而退,保全他身為貓的尊嚴。

第二日顏易出門前,他早早在門前蹲好,只等著門一開他就伺機而動,趁亂鉆出去。

他在腦中演練了兩次細節,自認為計劃得十分妥當。

只要出了這個門,顏易就別想再攔住他,更別想惦記他的蛋。

他守在門邊嚴陣以待,仰著頭看顏易換了鞋,拉開門。

就是現在!

岑以白眼疾手快順著門縫往外鉆,然後——

一條腿憑空橫在眼前,他被顏易一腳別進了屋裏。

“喵!”岑以白兩眼昏黑,伸手就去撓顏易的褲腿,急得想飆臟話。

“性子這麽急做什麽?”顏易蹲下來跟他打商量,“現在還不行,再過兩天一定送你走,辛苦你再忍一下好不好?”

岑以白心說再過兩天我就成太監了,這誰忍得了!

岑以白的逃脫計劃第一天以失敗告終。

接著又迎來了第二次和第三次的滑鐵盧,鬥志被淋得丁點不剩。

這幾天顏易經常加班,硬是沒抽出時間帶他去寵物醫院,岑以白草木皆兵,每天都支起耳朵關註他的動向,聽到他跟獸醫約了明日早上去。

今天是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但以顏易的嚴防死守和日益提高的警覺程度來看,他幾乎不可能成功。

岑以白心如死灰,也懶得挪去門邊了,癱在鞋架旁的地上頹廢成了一灘泥,細數他短暫又悲慘的貓生。

顏易路過對著他薅了一把:“今天這麽沒精神嗎?”

岑以白一動不動,只有尾巴敷衍地掃了一下。

還要再逗一會兒時,手機驀地響了,是部門主管打來的電話。

最近的一個項目到了關鍵階段,到處需要人手,所有人忙得焦頭爛額,一大早就有急事要找顏易。

他光顧著接電話,出門時忘了回頭看,沒有留神身後古靈精怪的貓在門被拉開的一剎那緊隨其後,擦著他腳邊溜出去,躲進了一旁的遮擋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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