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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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偉岸光正地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

沒等許應淮說完,沐宵開口噎住許應淮最後一句話。

許應淮坐在另一頭,頓住。

沐宵也沈默了,這是她第一次在許應淮面前說重話,一時也有些不適應,但她笑了笑,又當那句話沒說出口過一樣,話音柔緩下來,

“許應淮,你多好啊,有美滿的家庭,總是那麽耀眼明媚,就算家裏出了事情,你也一副睡一覺起來就不拿它當什麽大事的樣子,可以重新出發,你的光芒可以溫暖你身旁的所有人,甚至我……沐宵,一個從前自卑膽小的人。”

沐宵頓了頓。

“可是你就是好得……讓我討厭你,但是又真的很感激你。”

“我時常想要想取代你,但是一想到你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又覺得很可惜,要是我成了叫‘許應淮’的女孩,我總是會擔心沒有人能拯救世界上的另一個‘沐宵’了。那‘沐宵’該有多慘。”

許應淮聽著,擰起了眉。

沐宵的食指劃著酒杯杯口,“所以你不如一開始就別拯救我,讓我爛透,被她們欺負到泥濘裏。這樣策劃了你的車禍之後,我也不會有那麽強烈的負罪感。可是……我又實在是受不了看著你身旁湧入越來越多的其他人,看你一路收獲更多更美好的東西。這大抵是嫉妒吧。”

“但你擁有的那些,我問過我自己,我自己好像也並不想要。”

沐宵的眼神突然有些哀戚,“其實高中的時候,你救我那天,我是有自殺的打算的,我在她們時常毆打我的附近,提前藏了一個攝像頭,我本來是打算回家以後,寫了遺書,把錄像作為證據擺好在桌上,上天臺跳樓前撥通報警電話,再點開社交平臺,直播我的自殺過程。”

“我知道這一定會帶來很大的熱度,這就是我救贖自己的方式,玉石俱焚。用我的命,換那些欺負我的人一輩子不安寧。”

“可你許應淮出現了,作為我人生的救世主,你救了我。”沐宵用手點了點許應淮,“你改變了我的人生走向。”

“所以我現在這樣都賴你,”沐宵攤開手,自嘲地說,“這麽一個,好又好不徹底,壞又壞不透徹的——怪人。”

“沐宵……”許應淮如今只覺得毛骨悚然,她完全無法理解沐宵的邏輯,提起包準備走,嚴肅地對她說,“如果你叫我來,只是想說這些的話,我聽完了,但我不並不打算共情你。”

許應淮果斷起身離開,但是才站起來,她就覺得雙腿有些發軟。

她撐著桌子,努力想要站穩,最後卻還是跌回了椅子上,她敏感地察覺到有些異常的地方,扭頭與沐宵對峙前,她瞥到不遠處一個男人正目不斜視地盯著她們。

許應淮在記人這方面還算是天賦異稟,只要她見過一面的,再見基本上都能敏銳地認出來,並且能想起來初見的時機。

她定定看了那男人兩眼。

那男人穿著一件很普通,甚至有些發灰的夾克衫,臉上經年奔波的風塵仆仆的痕跡遮蓋住少年意氣,極其陰沈挑釁地沖許應淮挑了挑眉。

那一剎,許應淮有質疑過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當年在KTV為他慶生的時候,他分明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是個張揚的少年,就是手腳不幹凈,人品不太行。

他現在怎麽落魄成了這樣?

許應淮很吃驚。

但她腦中同時出現了另一個猜想,他在這裏,或許是沐宵的同夥?

“你的車子,就是他動的手腳。”

沐宵直接為許應淮解惑了。

“忘了跟你介紹,他叫李浩安。”

許應淮一瞬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赴了鴻門宴,入了賊窩了,一手伸進帆布包裏,第一反應是報警,然後她努力撐著身子起來,想要找前臺幫忙。

沐宵卻過來摁住她的手,在她身前蹲下,又搶走了她的帆布包。

“這就走了,不再多坐會?”

“至少把我給你點的酒喝完嘛。”

聽到沐宵再次提起那杯酒,許應淮想通了什麽。

酒本身是沒毒的,但沐宵就是憑著許應淮對她的不信任,所以試過酒後,又趁將口紅印抹去的機會,往裏面扔了東西。

許應淮憤恨自己怎麽後知後覺,想反手扭起沐宵的手,將她制服。

但手指動了兩下,輕易被沐宵包在手心裏。

“別亂動了啊。”沐宵說。

“沐宵,你真的很讓我很失望。”許應淮低著頭,咬牙切齒對她說。

“嗯,我知道。”沐宵看著她生氣時,跟從前如出一轍的表情,晃了晃神,將許應淮的手搭在肩上,“我帶你去個地方。”

許應淮被扶著站起來,她知道,這家店偏僻,只要走出去,就再難求救了。

許應淮看著桌上的酒杯,奮力一撞,將桌上的酒杯盡皆掃落在地。

這動靜引來了清吧內所有人的側目。

駐場歌手停了下來,老板從吧臺後面走出來,上前想來問怎麽了。

許應淮張嘴,沐宵像是知道她的意圖,趁機擡起手,捧著許應淮的臉,將藥粉抹到她唇內,然後再狀似溫柔地拂過她的側臉和頭發。

許應淮覺得惡心,想吐出來。

但沐宵捧著她的側臉叫她張不開嘴,被迫含化了那發苦的藥粉。

李浩安走上來,配合默契地撐住許應淮。

那藥粉一下肚,許應淮竟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沐宵笑著同老板道歉,從包裏掏出幾張鈔票遞給老板,打點好一切。

李浩安的手在她腰身游移一圈,嫌棄地嘖了一聲,在她耳邊輕喚,“我一直覺得那個婆娘有毛病,她說許應淮沒死,靈魂投胎到你身上。”

“但今天看到你,我真是覺得陪她走這麽一趟無聊死了,身上沒幾兩肉的,長得也一般般。”

沐宵回來的時候,看到李浩安這樣,臉陰沈下來,直接上前推了他一把,將許應淮搶過來,“你離她遠點。”

李浩安直接刺耳地道:“你裝什麽裝,先前誰在那一口一個小婊·子地罵,高中的時候,又是誰想要把許應淮送到我這個得了一身性病的人床上?”

“沐宵,你這娘們真夠無聊的,討厭一個人都這麽婆婆媽媽。”

*

周子榕趕到那個電話給的地址附近時,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沿著盂婆路走了一段,這條街上沒幾家店鋪,除了街口老舊的小賣部,就只有一家叫南柯的清吧了。

路燈也是零零散散地分布著,有些路燈甚至年久失修,只一個光禿禿的燈泡掛在那,卻沒有光亮,還得周子榕打著手電走。

那家名叫多喝湯的飯館,就在南柯的後面,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臨江而建。

但周子榕對這條江沒什麽印象。

借著南柯店裏昏黃的光,周子榕一路走進那家店面裏。

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為這麽偏僻的地方,是沒有人會來的,誰知道居然還有不少人在裏面喝湯。

老板是一位裹著頭巾的中年婦女,看上去將自己收拾的很利落,她剛給一個人上了湯,看到周子榕進來,便意味深長地打量他幾眼,隨即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著上前來,“帥哥,吃點什麽呀?”

周子榕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她的時候,局促的感覺會這麽強烈,“我……我,來等人。”

“是一位姓沐的人約的你嗎?”

周子榕點頭。

老板娘便引著他坐下,“哦,她跟我打過招呼,讓你先吃點東西等等她,她錢都付過了。”

“你等等啊,我去給你做。”

說完,她轉身回到鍋爐旁,起火開始炒菜,大概十分鐘左右,她端出一盤小龍蝦和一碗米飯放到他身前。

周子榕下意識想拒絕。

他胃不好,向來是吃不了辣的。

小龍蝦這樣的食物,他碰過一次,就再沒嘗試過第二次。

“這個……老板娘,我吃不了辣,店裏還有別的菜嗎,或者你給我上一碗湯。”

周子榕掃視了一圈,沒看到菜單,這才硬著頭皮問。

老板娘搖搖頭,“不好意思啊,這是那個女士特意交代的,她只付了小龍蝦的錢。”

周子榕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那我加錢,重新點可以嗎?”

老板娘:“不行,我們每天都是預定的,食材都是當天準備當天要用完的。湯也是剛好,沒有多的一份給你了。”

周子榕懨懨作罷,打算直接幹坐著等沐宵來算了。

老板娘像是看出來了。

“那位女士不會來的,她交代我,看著你吃下這些,就把一個東西給你,你不吃,我不好辦啊。”

這個無厘頭的要求,讓周子榕莫名覺得奇怪,擡頭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放心,我店裏的東西絕對幹凈。”

周子榕無奈了,看著桌上誘人的小龍蝦,想起電話那頭沐宵說的,“應淮的車禍不是意外,我這裏有指控兇手的全部證據,你照著地址來,我就給你。但過了今天,這份證據就會被銷毀。周子榕,我們來賭一把吧,賭你有多喜歡許應淮。”

不需要沐宵提醒,他早就知道許應淮的車禍是人為不是意外了。

而且猜測沐宵應該就是兇手之一。

因為那次沐宵在廁所裏打電話,周子榕就已經在門口聽到了。

他後來派人去找許應淮當時出事的車子,想要拿到行車記錄儀,但進度太慢。

誰承想沐宵直接說她有證據。

周子榕接到電話的時候,是意外的。

自從聽到沐宵在廁所裏打電話時的語氣和措辭,他就覺得這個人瘋了。

沒想到能瘋成這樣。

下午在片場的時候,周子榕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來。

但為了博萬分之一的可能,讓壞人得到懲處的可能,保護現在的許應淮不受傷害的可能,周子榕覺得自己必須來一趟。

實在是沒了辦法,周子榕艱難熬著,一口米飯一口小龍蝦地吃著。

半個小時後,他總算吃完一整盤小龍蝦。

而此刻,他的胃部傳來被刺激的痛感。

偏偏他的胃藥都放許應淮那裏了。

周子榕按著肚子,朝老板娘揮手,老板娘遞了個手機來,“沒上鎖。”

周子榕點頭道謝,握著手機食指上劃,點開相冊。

裏面只躺了一個視頻和兩張圖片。

視頻點開,很模糊,記錄了一個灰撲撲的男人對許應淮車子動手腳的過程。

兩張圖片,一張是轉賬記錄,一張是聊天記錄。

沐宵:【幫我辦件事,讓許應淮出個車禍。】

周子榕看到這些的時候,手都在抖,生怕出什麽意外,他趕緊將這些證據轉移到自己手機上,然後發現微信上,沒有被他及時查閱的消息。

許應淮給他發了一堆消息過來轟炸他。

【未接來電】

【未接來電】

……

【沐宵約我了】

【我要不要去】

【未接來電】

……

【算了,我去一趟】

【給你發地址——盂婆路39號】

周子榕想起這家飯館好像是盂婆路40號,一邊起身,一邊點開了沐宵給他發的圖片消息。

那張圖片背景黑漆漆的,在一個天臺上,許應淮被綁在一個椅子上,椅子靠在天臺邊緣,搖搖欲墜。

周子榕的心一瞬被揪了起來,想撒腿往外跑。

胃部的疼痛卻火辣辣地,似乎還在向四周蔓延,疼到他的皮膚表層,甚至連手肘,後腦勺這些地方,都莫名其妙地疼痛起來。

他腳步頓住,彎下了腰。

這時,肩上搭過來一只手。

他彎著腰回頭,看到老板娘在泛白得發青的燈光下,笑著問他,“記起什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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