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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斬斷觀音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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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斬斷觀音骨(下)

聽了張霧言的話,訓練室裏都安靜了下來,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張霧言說得有道理,只是大賽在即,沒有人敢輕而易舉就宣布推翻過去一個賽季的游戲思路重新建立bp方向。

最後,還是王嘉豪先打破了沈默,他敲了敲bp板,然後把選擇權交給了下路的於傲和康小雨,他問:“你們兩個是什麽想法?”

於傲猶豫了一會兒,他說:“我覺得,我們下路還是放線吧,畢竟這個思路我們已經玩了一個夏天了,大家都更熟悉一點。”

“行,那就先這樣。”王嘉豪答應得很痛快,他解釋說,“畢竟賽場上是你們在打比賽,你們自己玩得舒服順手比版本更重要。”

張霧言全程在後邊坐著,面對眼前這個局面,他有點無奈笑了,卻沒再多說一句話。

雖然他這人有時候腦袋犯混,但是卻不是傻子。

有句古話說得好,良言難勸想死的鬼,他已經把自己的想法說得很清楚了,至於隊伍聽不聽,那就不是他一個被輪換訓練賽的人能決定了。

這局訓練賽,KG和FP打得很是焦灼,兩邊都是你來我往互相下飯,一局游戲拖拖拉拉將近五十分鐘才算結束。

最後,還是KG憑借著中路一波團戰拿下優勢,沒給對面機會直推了高地。

訓練賽結束,王嘉豪和洪望第一時間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洪望站起來鼓鼓掌說:“挺好,大家打得很有韌勁,就以這種勁頭去打小組賽,我相信,我們一定沒問題。”

這一句話讓張霧言差點笑出聲了。

這是很有韌勁嗎?這明顯是兩方對著犯病,但是最後還是FP的犯病程度更厲害一點,這才給了KG機會。

不過張霧言總覺得FP是在藏東西,今天跟KG打的這場訓練賽,FP的陣容很死板,下路跟KG的選擇一樣,兩邊都沒ban掉大核ad,很舒服地讓雙方各自拿了一個,都是主打中後期的陣容。

這有點反常。

張霧言這一年也看了不少FP的比賽,他們的風格在整個以運營為主的韓國賽區是很格格不入的。

FP喜歡打架,喜歡抓前十五分鐘的大優勢,張霧言甚至總覺得,他們的比賽風格有點莽,很像歐美那邊。

但是今天FP可以說是一反常態,整個陣容和游戲全程的思路都不太像過去。

張霧言只有一個想法,就是FP怕淘汰賽碰上KG,所以刻意在訓練賽裏跟他們藏東西。

一場訓練賽罷了,輸贏倒是無所謂,磨合陣容才更關鍵。

聽著王嘉豪在耳邊絮絮叨叨強調那些有的沒的,張霧言只覺得渾身難受,就像是明知道前方就是懸崖卻還是拉不住這一群瞎了眼的馬。

有時候他真是恨鐵不成鋼地想,要不就算了吧,KG今年是死是活跟他有什麽關系,反正洪望已經同他撕破臉皮了,他還在為了這個隊拼死拼活熬著到底是幹嘛呢。

可是回過頭再一看身邊的這些隊友們,張霧言的一顆心又都軟了下來。

他忍不住想,這是楊明嘉最後一次世界賽了,讓他帶著遺憾退場總有些太殘酷。

而宋志訓是去年韓國FIND戰隊的冠軍打野,如果今年跟著KG倒在十六強或者八強,張霧言都不敢想,在中國賽區他的輿論會變成什麽樣。

至於於傲和康小雨,這兩個小孩都是第一次進世界賽,張霧言又擔心他們心態上能不能頂得住高壓。

還有臨時被洪望推上來的鄒卓然。

張霧言越想越覺得真該給自己抽一大巴掌,他可真是KG的偉大聖父啊。

王嘉豪的覆盤會結束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了,看著大家的神色都有點累,於是王嘉豪放了人回去休息,又通知說明天約了北美賽區的兩場訓練賽。

楊明嘉如今年紀大了,精力是比不了年輕人,一聽散會,他立馬拎上自己的保溫杯回房間了。

剩下幾個年輕的小孩還在訓練室說想打幾把rank找找手感。

張霧言看了一眼時間,他這會兒還不困,只是腰太難受,疼得他感覺連後背都不舒服變得僵直起來。

不過張霧言也沒回去休息,只低頭沈默著安上自己的外設,然後點開韓服排位。

他連著開了四局游戲,輸了一局,贏了三局,其中兩局還都是mvp。

這讓原本心情不順的張霧言又感覺舒坦了點,雖說rank成績也不代表什麽,但是起碼他心裏被安慰到了。

他並不是一無是處。

一直到第五局的排隊期間,張霧言剛想起身去溜達一圈喝點水,可是他突然感覺不太對勁。

他發現,他的腰有點使不上力氣。

這種感覺很陌生,他這麽長時間一直腰傷嚴重,但是都靠針灸和膏藥勉強維持著,疼痛早就成了家常便飯。

但是張霧言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他覺得腰的位置又痛又僵,一點都使不上力氣,他甚至得強撐著桌子才能勉強站起來。

張霧言突然有點害怕了。

環顧了一圈周圍,於傲和康小雨這幾個小孩都已經早回去休息了,整個訓練室又是只剩下了他自己。

張霧言嘆了口氣,大家最近都累,他也不想大半夜麻煩別人,於是關了電腦後,他便自己拖著僵直的腰慢慢往外面走。

酒店的走廊只亮著幾盞昏黃色的小夜燈,張霧言腳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腰跟快斷了一樣疼。

他突然莫名想到,古代人說的極刑腰斬大概也就是這滋味了。

終於是勉強給自己挪到了電梯門口,張霧言疼得嘴唇煞白滿頭冷汗,只想趕緊回去貼上膏藥,再吃兩粒止疼藥。

誰知道電梯門剛一打開,張霧言臉色一變,滿腦子就四個字,流年不利。

電梯裏面,唐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仿佛也覺得這個場面說不出的荒誕和離譜。

張霧言沒說話,他伸手去擋了一下電梯門,接著強忍著疼,試圖讓自己看著像個正常人一樣走進電梯。

只是他這滿臉的汗早就把他出賣了。

淩晨四點,狹小又擁擠的電梯裏,他們兩個人各自靠一邊的墻站著,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叮”的一聲響,十樓到了。

張霧言知道自己走不快,索性便讓出了位置示意讓唐雋先走。

誰知道唐雋看了他一眼,卻也沒動彈。

“你不舒服?”唐雋皺了皺眉低聲問他。

“廢話,我這樣子看著像是渾身舒坦嗎?”張霧言腰疼得厲害,說話也就不自覺帶點火氣。

“怎麽了?哪兒難受?你該不會是發燒了吧?”唐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昨晚的荒唐情事,他記得自己當時弄得張霧言有點狠,他擔心別再是因為這個才把張霧言搞生病了。

要真是這樣,他可就太愧疚了。

張霧言轉頭看了唐雋一眼,他沒理唐雋,只顧著扶著電梯的門一點點走了出去。

他看出了唐雋那些糾結心思,先是沒忍住笑了,他慢慢解釋道:“唐雋,你別自己腦補那些亂七八糟小劇場啊,跟你沒關系,我就是腰傷犯了,老毛病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疼得厲害。”

唐雋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後,他看著張霧言扶著墻往房間走的背影,越看越覺得心裏不是滋味起來。

唐雋想,一定是今天熬夜熬到太晚,自己精神也恍惚了。

不然真的沒法解釋,下一秒,他上前直接扶著張霧言的手臂,讓他把重量都落在自己身上,又把他好好送到房間的行為到底是出於什麽菩薩心理。

一進門,唐雋就聞到了張霧言的房間裏充斥著熟悉的氣息,這個味道和張霧言身上的香水味很像,有股淡淡的檀木香。

房間裏亂糟糟的,甚至就連地上的酒瓶子都還沒撤走。

唐雋低下頭,腦海裏那些原本已經試圖去模糊的記憶在進入房間後又有點要死灰覆燃的意思了。

張霧言倒是絲毫不尷尬,他踢了踢地上礙眼的箱子,強忍著疼,慢慢在床邊坐了下來。

酒店的床太軟了,沒有一點支撐力,他現在甚至都不敢直接躺下。

張霧言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他輕聲說:“唐雋,幫個忙唄。”

唐雋人還站在門口,他往前走了兩步問:“幹嘛?”

“我箱子裏有膏藥,你去翻一翻,幫我拿出來,我現在……彎不下腰。”

唐雋看著張霧言,他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和他過去印象裏的張霧言有點不太一樣。

在他的腦海裏,作為對手的張霧言永遠沈穩而強大,而現在這個坐在床邊,因為腰傷疼到滿頭冷汗,甚至連彎個腰都做不到的人看起來太可憐了。

這讓唐雋總覺得自己的大腦認知出了問題。

張霧言,可憐,這是過去怎麽想都沒法聯系在一起的字眼。

唐雋認命般嘆了口氣,他蹲在地上,在張霧言空蕩蕩的箱子裏翻了翻,很快就找了一盒膏藥。

他沒把膏藥遞到張霧言的手裏,反而是坐在了張霧言的身後,他搓了搓手,等到自己冰涼的手指有了點溫度後,這才低聲說了一句:“把衣服撩起來點。”

“啊?”張霧言先是楞了一下。

唐雋瞥了他一眼:“聽不懂中國話啊,我說,讓你把衣服撩起來點,你現在這樣,自己能別過手去貼膏藥嗎?”

“謝了啊,小唐雋。”張霧言反應過來後,立馬把自己身上的襯衫往上拉了一把,露出一截細腰對著唐雋,他笑著說,“沒想到啊,你還挺貼心,咱倆這算不算一炮泯恩仇了?”

“你閉嘴吧,少說兩句話對身體好。”唐雋低著頭認真給他貼膏藥,心裏卻忍不住罵,真該給張霧言這張破嘴縫上,他小聲嘟囔道,“林錄總跟我說你這人性格可好可溫柔了,我看他是被你詐騙了吧。”

“我還不溫柔?”張霧言因為疼沒忍住皺了皺眉,為了緩解疼痛,他側過頭去逗唐雋,“行,下次我好好溫柔點對你。”

唐雋耳朵一紅,徹底不吭聲了,他飛快把幾貼膏藥給張霧言貼好,然後立馬拉下他的衣服說:“好了。”

“辛苦了。”張霧言這次沒逗他,是真心實意道謝,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煙說,“如果你願意把煙給我遞過來,我會更感激你的。”

唐雋白了他一眼,嘴上念叨著腰都疼成這樣了還抽,小心哪天給自己抽死,可是身體倒還挺乖地去給他把煙拿了過來。

張霧言這會兒渾身都疼,可是他不敢再吃止疼藥了,他怕有了耐藥性,以後再疼起來的時候就吃什麽都不管用了。

桌子上的煙還是上次洪望落在這兒的,細支的軟中華。

煙是好煙,就是抽起來勁大,張霧言平時抽慣了各種果味的爆珠,突然來兩口這煙,他莫名有點頭暈。

不過眼下頭暈的感覺讓他很舒服,就好像是用尼古丁去麻痹了身體的疼痛。

唐雋揮了揮眼前繚繞的煙霧,他問:“你身體這樣,小組賽能頂住嗎?”

“誰知道呢。”張霧言笑了,“幹嘛啊,你擔心我?還是怕KG灰溜溜地倒在十六強,沒法跟你們會師決賽?”

“是你說的,讓我把你當成對手。”唐雋沈下臉,他不喜歡張霧言這種吊兒郎當半死不活的樣子,“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世界賽上好好再打一場。”

也許是唐雋的眼神太過真誠,讓張霧言沒法再故意打馬虎眼,他側過身去,彈了彈快要燒到手的煙灰,最後低聲說:“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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